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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5章(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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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5章 (2)

錢國勝興奮地走了,陳晚回房間仰靠在床上望著窗外,一只手捂住胸口,砰砰跳動的心臟透露出他的不平靜。跟秦承祖打交道,真是驚險。

即便秦承祖是許空山的生父,陳晚仍然想偷偷罵他一聲老狐貍。

老狐貍!

次日天朗氣清,紡織廠的員工們都在議論昨天的陣仗,據現場的員工描述,他們第一次看到廠長的臉那麽臭,雖然他們聽不懂那位秦先生說的什麽,但一定不是什麽好話。

除此以外,秦承祖的長相和身家也成了他們茶餘飯後的談資,一百萬啊,他們做夢都沒那麽多錢。

生產小組的組長拉長臉訓斥著八卦的組員:“好好幹你們的活,完不成任務不準下班!”

省運輸隊和縣紡織廠是目前國營企業中的特例,若是每個廠子都能有他們的思想覺悟,日後也不至於產生那麽多國企被私企擠垮,大堆捧著“鐵飯碗”的員工下崗了。

秦承祖的出現讓廠長撒了手上的茶,戲耍一遍還不夠嗎?

“秦先生?”廠長擠出微笑,真誠的模樣沒有洩露半分他心裏的想法。

“你們談。”秦承祖自己找了椅子悠閑地坐著,讓陳晚直面廠長等一種領導。

陳晚說出秦承祖願意投資三十萬為紡織廠建設新的生產線事,辦公室內的眾人面色一喜,然而下一秒就散得一幹二凈。

“不行,這不合規矩!”生產負責人大聲反駁,他作為總負責人,按理新的生產線也該他管理,陳晚他不僅要管,還要將新生產線的財務獨立出去,他絕不答應。

錢舅舅與錢舅媽一個副廠長一個財務主管,二人保持沈默,現在不到他們說話的時候。

廠長若有所思,他雖然不知道昨天晚上發生了什麽,但秦承祖的三十萬明顯是基於陳晚的投的,也就是說,陳晚在哪,三十萬在哪。

“我與秦先生達成協議,這三十萬要在一年內回本,若是沒有完成,這條生產線的收益百分之七十歸秦先生所有,百分之三十歸紡織廠所有。”陳晚話音剛落,一直叫囂著反對的生產負責人消音了。

不可能,這是浮現在廠長等人腦海的念頭。

如果陳晚完成協議,生產線盈利為紡織廠百分之三十,秦承祖百分之四十,陳晚百分之三十。

怎麽算,紡織廠都不虧。

錢舅媽出聲了:“新生產線的財務廠裏必須經手。”

她看似與生產線負責人站在同一條線上,但利潤分成,紡織廠本來就是其□□同體。

陳晚要的財務獨立,不過是單獨建立收支,不跟廠裏一起記賬而已。

錢舅舅也說了幾句看似限制陳晚,實則以退為進的話,秦承祖看了看三人,最終目光落在陳晚身上,年輕人心眼真多。

如果陳晚能聽到秦承祖的心聲,一定會回他一句心眼再多也比不過您。

資本家。

領導們的意志已然松動,廠長以手作拳,抵著嘴假咳兩聲:“這個章程以前從來沒有過,我們不能擅自決定,需要請示上級,可能需要些時日。”

“你們請示,我三天後的火車票。”秦承祖給了個時限,他下一站是京市,“陳晚你沒事的話幫我做做向導?”

陳晚自無不可,秦承祖想隨意走走,他索性把人帶到了平安村。

秦承祖在京市長大,是家裏獨子,後來出了國,上山下鄉輪不到他身上,是以看著光禿禿的稻田,他問了句為什麽空著。

陳晚耐心解釋,村裏的地雖是分了,這季的早稻仍然是全村一塊收的,等交了公糧再分,但晚稻就歸自家所有,勤快的人還追了道肥。

盡管許空山的眉眼與秦承祖相似,但他們身材膚色詫異巨大,陳晚並不擔心周梅把他認出來,畢竟若不是事先聽孟海說了他的名字,誰會想到許空山的生父搖身一變成了人人追捧的外商呢。

陳晚把秦承祖介紹給了陳前進他們,好在面對陳家人,秦承祖的態度很是隨和,周梅拘謹了一會便恢覆了正常。

斜陽漸晚,陳晚領著秦承祖在村裏閑逛,他踏上小路,在老宅停住腳步。

“秦先生,這裏以前住過一戶人家,他們偷了別人的小孩養大,不讓小孩上學,每天讓小孩幹活。小孩吃不飽穿不暖,災年更是險些餓死,你猜他們現在如何?”

秦承祖不知道陳晚為什麽要和他說這些,但反正閑著,他依著陳晚的講述往下猜:“房屋破舊,似乎有段時間沒人住了,小孩父母事情敗露被抓了吧?那小孩呢?”

“那小孩,現在很好。秦先生應該聽過,天將降大任於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餓其體膚。”陳晚目視前方,不過眼中沒有焦距。他突然有些後悔,不該帶秦承祖來這的,他想許空山了,“天快黑了,秋蚊咬人最厲害,秦先生我們回去吧。”

陳晚給秦承祖用了驅蚊水,許空山留下方子,周梅照著上面的步驟做的,眼前飛蚊成片,外露的皮膚卻無蚊叨擾。

“你這驅蚊水不錯。”招蚊子這點秦承祖與陳晚很像,他腳踝上鼓著通紅的蚊子包,在縣城那會咬的。

“先生喜歡刻意帶兩瓶路上用。”陳晚對秦承祖的態度既不冷淡也不過分諂媚,恰到好處的距離讓秦承祖如沐春風。

陳晚回平安村的原因有二,一是距離近,二是他回南城那天陳勇陽用了他的願望,要陳晚有空多回家。

在平安村待了兩天,陳晚坐車回了紡織廠,托秦承祖的福,他們這次的往返,由紡織廠專車接送。

廠裏的生產上級其實基本不予幹涉,請示自然得以通過,不管中間有沒有陳晚,都算是紡織廠拿到了秦承祖的三十萬投資,陳晚、秦承祖、紡織廠簽了三方協議,當天下午秦承祖坐上前往京市的火車,而陳晚拿到了設備商的聯系方式和秦承祖的一封加蓋私人印章的介紹信。

陳晚用紡織廠的電話給設備商去電,訂好時間後,他又與錢國勝去設備商那現場體驗設備。來來回回,暑假的最後十天也消耗殆盡。

秦承祖會另派一個財務過來,具體時間不定,生產線的事暫時不急,陳晚踩著開學的尾巴找田曼柔報了名。

王利安去了他家三回,只見朱大娘不見陳晚,上課第一天終於把人帶著了:“你忙啥去了?”

陳晚乏力地擺手,那設備商一臺機器要價五萬,陳晚計劃給生產線裝六臺,他磨破了嘴皮子,對方也分文不讓,令他心累不已。

“嗐,砍價啊,你早說我跟你一起去了。”王利安好歹見了不少市面,聽陳晚說完,楞是眼皮子都沒跳一下,仿佛陳晚說的不是三十萬而是三十塊。

陳晚愕然,對了,他怎麽能把嘴皮子賊溜的王利安忘了呢。

“沒事,價格還沒談好,下次我帶你去。”錢國勝擡價行,降價真不在行,老師進了教室,陳晚撐著胳膊坐直身體。

在這之前,陳晚猶豫良久,是否要告訴許空山秦承祖的存在。孟海在京市,他知道秦承祖回國了嗎?

勞累與憂思纏繞著陳晚,第一場秋雨降臨,活蹦亂跳了大半年的陳晚不幸中招。

“我燉了冰糖雪梨,陳晚你趁熱把它吃了,喉嚨能舒服點。”朱大娘心寬體胖,人看著年輕了不少,“我買了一兜梨,晚上再給你燉一盅。”

“謝謝大娘。”陳晚咳嗽不停,朱大娘隔水燉了一個小時,黃冰糖全化進了雪梨肉中,吃著有些膩,但陳晚還是連湯帶水喝完了。

“你好生歇著,衣服我來做。”朱大娘承包了家裏的一切事物,要不是陳晚堅持,她連晚上都想宿在小洋房照顧陳晚。

陳晚有個壞毛病,生病了喜歡硬抗,像這回,嗓子咳啞了也不提吃藥,企圖跟體內的病毒來一場不是你死就是我亡的較量。

“我求求你去醫院吧。”王利安聽不得陳晚的破銅鑼嗓子,上課期間陳晚忍著咳嗽以免打擾老師的節奏,一下課扶著桌子咳得那叫一個驚天動地。

“不用。”陳晚犟脾氣,“我快好了。”

王利安無語:“你三天前也是這麽說的。”

不管他如何勸,陳晚吃了秤砣鐵了心,王利安祭出大招:“你不去醫院等你哥回來了我跟他說去。”

許空山私底下和王利安打過兩回交道,拜托他在學校幫忙照顧陳晚。

打算扛過去當做沒發生的陳晚被王利安拿捏,心不甘情不願地去診所開了藥,對著黃紙裏的甘草片苦大仇深。

感冒必有甘草片,是這個時代的常識。

朱大娘心頭發軟,不想吃藥的陳晚太像個可憐巴巴的小孩了。

“快吃塊薄荷糖壓壓味。”朱大娘打開手帕,拿出裏面包著的糖塊,副食品商店論斤賣的薄荷糖,有棍狀和塊狀,白中透綠,嘴裏含一點能從喉嚨涼到天靈蓋。

清爽的薄荷壓住了陳晚的惡心,他咳嗽著去廚房洗手,虧了,難受這麽久,還是沒躲過。

更虧的在後面,陳晚吃完藥的第二天,許空山跑完長途了。這下不用王利安說,許空山背著陳晚上醫院了。

咳嗽、吃甘草片、打針,一個沒落,陳晚簡直虧大發了。

“山哥,我遇到……”陳晚糾結一會,該如何稱呼秦承祖,“我遇到秦承祖了。”

比起生父,陳晚選擇了他更願意接受的名字。

許空山在給陳晚用熱毛巾敷挨針的地方,秦承祖三個字讓他渾身肌肉緊繃,而按著毛巾的手力道不變。

“我八月底不是去紡織廠見了投資商麽,就是秦承祖。”陳晚細細叨叨地說著紡織廠的經過,“我帶他去村裏了……”

“你想見他嗎?我沒告訴他真相,但他現在在京市,我不確定他會不會去找孟叔,或者孟叔去找他。”

陳晚淚眼朦朧,感冒藥通常有安眠的成分,再加上前幾天咳嗽沒睡好,靠著許空山他眼皮不自覺下耷:“我有他落腳招待所的電話號碼,在抽屜裏。”

毛巾慢慢變涼,許空山提上陳晚的褲子:“睡覺,有什麽話等你睡醒再說。”

“山哥,我在呢。”陳晚發頂蹭著許空山的下巴,“總有一天我會比他有錢的。”

陳晚不由得多想,萬一秦承祖跟他搶許空山怎麽辦。

這個想法延續到了夢裏,陳晚做了個騎士勇鬥惡龍救出公主的夢。奇怪,這種故事他五歲就不聽了。

許空山的電話沒播出去,秦承祖的電話倒來了,陳晚坐在郵局的凳子上,把聽筒放到耳邊,秦承祖的聲音透過聽筒擴散,許空山聽得分明。

“陳晚,你上次給我的驅蚊水賣嗎,我投資了一個制藥廠,他們想要你驅蚊水的藥方,價錢好商量。”秦承祖在京市熟人甚多,制藥廠的領導跟他幼時玩得不錯,他樂意賣個人情。

賣嗎?陳晚對許空山做口型,方子是許空山一次次實驗調試出來的,賣不賣他說了算。

“不賣。”驅蚊水藥方許空山自有安排,陳晚轉達他的意思,秦承祖不強求,道不賣便算了。

“秦先生——”在秦承祖將要掛電話之際,陳晚急促喊道,“你認識孟雪嗎?”

京市難免沒有秦承祖與孟海的共同好友,所以秦承祖回國的消息,孟海早晚會知道。

“你怎麽認識孟雪?”秦承祖的聲音在聽筒中失了真,陳晚仰頭看看許空山:“孟海孟叔跟我說的,其他的你去問孟叔。”

掛了秦承祖的電話,陳晚撥通了孟海留下的號碼。

碰巧孟海在辦公室,幾經轉接,陳晚聽見了孟海的聲音:“孟叔,是我陳晚。”

“我正準備給你打電話。”孟海似乎和陳晚想的是同一件事,“你見到大山的生父了吧?”

秦承祖回國的消息在他未至京市時就已經傳到了孟海的耳中,不過孟海今天才知道他跟陳晚之間的合作。

“嗯,我告訴山哥了,另外剛剛我跟他提了雪姨,他可能會找你。”陳晚把秦承祖交給孟海,讓孟海去查,等查完了許空山再決定要不要見面也不遲。

許空山的親人太少了,陳晚想多點人關心他。

轉眼到了十月,陳晚和王利安向學校請了三天假,搭上國慶假期,輕裝簡行跟設備商砍價去了。

王利安不愧是王利安,他到了工廠,先是跟設備商拉關系,然後請人吃飯喝酒,十萬一臺的機器,硬生生磨到了四萬二,非人為故障對方免費維修,還能分期付款。

席間設備商的銷售拉著王利安吐苦水,不是他們要價高,是他們廠裏的設備全是代加工,技術核心在外國人手裏,一臺設備四萬二,外國人要抽八成,廠裏賺的全是血汗錢。

“黑心的資本家!”王利安跟著銷售痛罵,杯子一晃,將酒撒出去大半,銷售喝得滿臉通紅,王利安依然跟沒事人一樣,看得陳晚嘆為觀止。

設備的事解決了,萬事俱備,只等秦承祖的財務來付錢。

陳晚只知對方的名字,鄧曉,性別女,為了以防萬一,到火車站接人時,他把王利安拉上了。南城沒有飛機場,鄧曉是坐飛機到京市與秦承祖碰面後,再搭乘火車到的南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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