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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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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4章

辦公室一片安靜,何興旺哼完便把頭脖子扭了回去。許空山和黃建業找了空位坐下,下一秒領導出現在門口,難怪何興旺不敢當場發作。

想來領導也清楚何興旺的為人,奈何犯錯的是何小寶,跟何興旺沒有關系,再加上一個是運輸隊多年的老員工,一個是能力極強的新人才,他只能盡力協調。

因此他刻意將二人安排到了不同的小組,許空山往北,何興旺往南。拖上一兩個月,何興旺消了氣,這事兒就算翻篇。

“另外,希望各位認真遵守隊裏的規定,組長嚴格監督。”分完組,領導例行叮囑,“夏天雷雨多,大夥兒車前檢查務必仔細,路上慢點開,安全第一。”

領導雖未言明,但其中含義只要不是太蠢笨的心裏都清楚,黃建業與許空山交換了一個眼神,今日來的領導是他好友,當初也是他提議讓許空山提前轉正。

何興旺的臉色愈發難看,他攥緊了拳頭,隨機扯出一個若無其事的微笑,跟著眾人一起應了聲。

他原本想調去許空山那組,以便給他使絆子,話到嘴邊突然改了主意。

許空山應對雷雨天氣的經驗不足,所以這次依然跟著黃建業,散會後他沒急著走,等著黃建業拿交接資料,何興旺從他身邊擠過,從牙縫裏寄出一句:“許隊長年紀輕輕,表面一套背後一套的功夫真是熟練。”

“我只是按照規定辦事。”面對何興旺的譏諷許空山內心毫無波動,為這種人生氣沒必要。

何興旺咬牙,他就不信抓不到許空山的把柄。

黃建業怕何興旺找許空山的麻煩,很快拿了資料出來,見許空山獨自站著:“何興旺走了?”

“走了。”許空山側身與與黃建業並肩,“謝謝黃師傅。”

“跟我客氣幹什麽。”黃建業笑著如同長輩般拍了拍許空山的肩膀,“他有沒有說啥?”

許空山搖頭,心懷滿腔正氣的人,向來不會畏懼陰暗。

大概是他多慮了吧,黃建業略微放松,這會兒食堂肯定關了,於是讓許空山先去外面吃飯,車前檢查他來處理。

“不用,我吃牛肉幹墊墊就行。”運輸隊的貨車停在職工宿舍後面,許空山順便到宿舍抓了把牛肉幹,分給黃建業一半。

“喲,你哪來的牛肉幹?”牛肉難得,牛肉幹更是等閑見不到的好東西,黃建業接過揣進兜裏,準備下了班帶給老婆孩子帶回去。

“我舅舅寄的。”許空山把牛肉幹咬進嘴裏,腮幫子隨著咀嚼的動作起伏。為了長期保存,牛肉幹除了幹,還鹹,許空山吃完灌了半瓶水,肚子也差不多飽了。

他用的水壺是陳晚送的,軍綠色的水壺用了不少年頭,底部和瓶口的漆磨損大半,露出銀色的金屬內裏。

許空山的語氣稀松平常,黃建業卻聽得忍不住側目,許空山這舅舅,看來不是普通人。

運輸隊的每輛貨車都有編號,許空山拿著單子,一會兒跳上車鬥,一會兒趴到車底,把自己小組的車進行了詳細檢查。許多部位以往從未出過問題,換成其他人或許根本不會在意,但許空山仍舊沒有敷衍了事,他的車前檢查是公認的教科書級別。

檢查結束,許空山在對應項目後打勾,他蹭了一身灰,臉上深一塊淺一塊的,黃建業沒鉆車底,情況比他好上許多。

“明天早上六點半集合,都別遲到啊。”黃建業交代完,將資料交給許空山讓他幫忙收著。

何興旺仗著資歷老,經常早退,許空山下班時,他已經到了家。

“二叔,你今天見到許空山了嗎?”何小寶在外面游蕩了一天,何興旺開門時他叼著煙看電視。

“見到了。”何興旺接過何小寶遞的煙,尼古丁的焦味飄進廚房,何興旺的媳婦探頭看了眼大爺似的兩叔侄,眉間浮起一抹怨色。

何家兄弟姐妹四人,全都沒讀過書,其中老二何興旺最有出息,端了運輸隊的鐵飯碗,一躍當上了城裏人,又娶了個城裏媳婦,住進單位分的樓房,村裏人簡直羨慕壞了。

何興旺過上了好日子,兄弟姐妹們紛紛求他拉扯一把,何興旺覺得外甥不如侄子親,便遂了他爸媽的願,將唯一的機會用到了大哥的小兒子何小寶身上。

何小寶進了城,在何興旺那住了幾天,表現得格外懂事聽話,通過運輸隊的招工立馬搬到了宿舍,逐漸露出了真面目。何興旺說許空山表面一套背後一套,殊不知何小寶才是那最會裝的。

按理當上了運輸隊的正式工,何小寶該說得上媳婦了,然而他心比天高,放言要跟何興旺一樣娶家裏條件好、人長得漂亮的城裏姑娘。何興旺媳婦暗罵他癩蛤蟆想吃天鵝肉,結果如她所料,何小寶進運輸隊快一年,依然沒處上對象。若是結了婚,哪有現在的麻煩。

何興旺媳婦心裏有氣,將手裏的鍋碗瓢盆摔打得哐哐作響,何興旺不由得提高了音量:“許空山的事你別管了,新工作我在托人幫你留意,你先回村裏等我消息。”

何小寶滿腦子報覆許空山,怎麽可能甘心回村。

他不願走,何興旺也不好明趕:“我不管你想幹什麽,都給我穩住,現在動手,出了什麽事,別人第一個懷疑到你頭上。”

何小寶敷衍地答應,何興旺媳婦把做好的菜端到桌上,何小寶嫌棄一瞥:“連個肉都沒有,二嬢你就這麽對我叔啊,他一個月掙那麽多錢——”

“行了,吃飯。”何興旺打斷何小寶,為自己生兒育女操持家務的媳婦和頑劣的子侄孰輕孰重,他還是拎得清的。

何小寶確實被寵得無法無天,原形畢露的他全無寄人籬下的自覺,吃過飯把碗一推,腳底抹油溜了。

何興旺媳婦看著桌上何小寶翻過的狼藉,氣不打一處來,她跟何興旺不同,是土生土長的城裏人,骨子裏強勢著呢,家裏的大小事由她說了算。

“你媽他們的心眼真是偏得沒邊了。”何興旺媳婦想起何家二老誇何小寶的用詞,扯了扯嘴角,當初要是知道何小寶是這副德行,她怎麽著也不會讓何興旺幫這個忙。

何興旺沒吭聲,他悔恨交加,一頓飯吃得無比煩悶。

何小寶不知溜哪去了,到了睡覺的點依然沒見人影,何興旺神色變了又變,最終鎖上門:“不管他,腿長在他身上,我們能把他綁著不成。”

夏日的南城,六點已天光大亮,黃建業提著媳婦準備的行李走到停車場,不出意外的在車尾巴處看到了汗濕衣背的許空山。

通常貨車出發前只有一次檢查,但若車前檢查與出發時間間隔超過十個小時,許空山會再做一次,比如今天六點半集合,他五點半在停車場忙活了。

黃建業曾問他為何要多此一舉,許空山笑得憨直:“我對象在家等我回去,我跟他保證過,一定不會出事。”

在許空山看來,任何降低隱患的步驟都不叫多此一舉。

什麽“喝酒不開車、開車不喝酒”、“道路交通千萬條、安全第一條”……陳晚反覆叮囑了無數遍,許空山記得清清楚楚。

總之,哪怕為了陳晚,許空山也不能出事,他舍不得陳晚難過。

“進運輸隊這麽多年,你是我見過最謹慎的。”黃建業讚賞道,“沒吃早飯吧,我給你帶了饅頭,你趕緊回去收拾收拾。”

黃建業說完,才發現許空山的表情不太對勁,他收斂了笑意:“怎麽了?”

許空山捏著油紙袋咬了半個饅頭,他人高馬大,嗓子眼好像也比旁人粗,胡亂嚼了兩下就毫不費勁地咽了下去。

“這輛車的剎車壞了。”許空山在一輛車前停住,按照車身編碼,這正是他和黃建業分到的那輛。

朝霞滿天,黃建業出了一身的冷汗,如果許空山沒有“多此一舉”,那後果不堪設想。

“怎麽壞的?能修好嗎?”黃建業不作他想,以為是場巧合。

“螺絲松了,我已經擰緊了。”許空山語調平緩,仿佛在說今天的天氣。

“我去報告領導!”黃建業瞬間意識到了問題的嚴重性,兩人昨天一塊走的,確認所有貨車一切正常,早上剎車的螺絲卻松了,顯然是有人昨天晚上做了手腳。至於那人是誰,黃建業很快鎖定了猜想。

“黃師傅等等。”許空山叫住黃建業,“這事回來再說吧。”

“不行,他們太過分了,我必須告訴領導。”黃建業青筋畢現,剎車的重要性毋庸置疑,動剎車,等於要人的命。

“領導還沒上班。”黃建業氣昏了頭,許空山在發現剎車被動時捏彎了夾鉗的握柄,此刻已然平靜,“我們沒有證據。”

許空山一針見血,黃建業噤了聲,運輸隊車輛有限,非要調查勢必耽誤行程,但就這麽認了?

受集體利益大於一切理念的影響,黃建業內心開始動搖。

運完貨再來算賬?黃建業糾結的皺眉,往返一個月,黃花菜都涼了咋算賬?

許空山見黃建業逐漸冷靜,集合的人陸續到達停車場,他把資料交還黃建業:“我回趟宿舍。”

十五分鐘的時間,足夠他沖幹凈身上的熱汗。

何興旺踩著點入隊,對上黃建業噴火的目光,他滿臉莫名其妙,指了指黃建業的方向,小聲跟旁邊的人打聽發生了什麽事。

後者搖頭表示不知道,何興旺挪開視線,黃建業吃錯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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