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0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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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城多山,蜿蜒的公路時長看不到前方,許空山有條不紊調整制動桿換擋,輕打方向盤,使大貨車平穩地行過急轉彎,喇叭的聲音遠遠的傳出去,消失在山林之中。

“這彎過得好。”副駕駛的黃建業笑著誇讚道,眼角的皺紋蔓延至太陽穴,他開了二十多年的大貨車,楞是對許空山剛才的過彎挑不出半點毛病,“下個路口右拐。”

在沒有導航的年代,司機們靠沿路的指示牌和記憶力去往目的地,一輩傳一輩,支撐起長途貨運。

從某種程度上來講,黃建業算是許空山的師傅,雖然他不在運輸隊教新手,但許空山第一次出車便是和他一起,在他這學了不少實用的經驗。

進運輸隊僅僅兩個月,許空山已開始跑第三次長途,並且是作為主駕駛的身份,和他同批進運輸隊的那幾個新人,這會兒還在老老實實地跑短途,尚未脫離實習期。

許空山首次出車的優秀表現不但為他帶來了提前轉正的嘉獎,也讓他真正得到了黃建業的認可。若不是他及時一腳踢飛劫車的人,黃建業絕不止崴腳摔破額頭那麽簡單。

一輛車兩個司機是跑長途的標配,疲勞駕駛是行車大忌,兩個人輪流開是最安全的,另外一趟長途少說十天半個月的,長時間行駛在荒無人煙的地方,再沒個同伴說說話,不得把人憋壞了。

黃建業很健談,但他只在許空山開平路時出聲,一般過大彎或者下坡時他都會保持安靜,以免擾亂許空山的註意力。

開貨不是一件簡單的事,稍有差池便極有可能出現車毀人亡的下場。

“看到地上的剎車痕跡了嗎?”黃建業指著不遠處的黑色印記,那是高速行駛的大貨車急剎後輪胎在地面上磨出來的。

“看到了。”剎車痕跡越來越近,很快被許空山開的大貨車甩到後面。

“你剛剛開過去的地方,去年冬天四輛車追尾,全翻到下面去了。”黃建業到處剎車痕背後的故事,他不是故意嚇唬許空山,而是想以此讓許空山漲漲記性。

盤山公路一側是山體一側是懸崖,懸崖具體多高許空山不知道,但那四輛車上的司機肯定無人生還。

寧慢一分不搶三秒,尤其是轉彎抹角必須降低車速,這是黃建業跟許空山說的第一點。

許空山人高馬大的,很容易給人做事馬虎浮躁的錯覺,因此即便許空山滿分通過運輸隊的駕考,黃建業依然不放心地多提了幾句。

事實證明許空山的行事完全不像他外表那般粗獷,他開車那穩妥勁,有時候連黃建業都會自嘆弗如。

右拐後山勢逐漸平緩,低矮的房屋零零散散地坐落在山腳或者半山腰的位置,許空山緊繃的精神略微放松了些許,他們即將進入目的地所在的城市了。

黃建業掏出了兜裏的煙劃火柴點燃叼在嘴上,運輸隊裏跟他一般年紀的,沒一個不是老煙槍。

黃建業舒暢地吐出煙圈:“你沒來過雲城哈?”

“沒有。”許空山精神放松,但身體一點都沒有松懈,雙手規規矩矩地握著方向盤,毫無老司機們的陋習。

“那等會交了貨我們晚上出去好好搓一頓。”黃建業是跑雲城的熟手,對雲城的熟悉程度不亞於當地人。

此次來雲城,運輸隊派了五輛車,許空山和經驗豐富的黃建業打頭,其餘四輛保持著安全距離跟在他們後面。

雲城的溫度比南城高,出發那天黃建業穿了三件衣服,到進入雲城範圍內,脫得只剩了一件秋衣。

在進城之前許空山靠邊停車與黃建業交換位置,城內路況覆雜行人眾多,這種時候就需要黃建業出馬了。

到達目的地黃建業拿著單子與人交接,憋了一路的司機們紛紛迫不及待地下車,抽煙的抽煙上廁所的上廁所,順帶活動活動筋骨,開車雖然不是重體力,但長時間保持一個姿勢坐著也挺累人的。

“大家來搭個手把貨卸了,早點卸完早點休息啊。”黃建業舉起手招呼旁邊幾個閑聊的司機,勤快如許空山已挽起袖子卸下了三箱貨。

卸完貨黃建業領著大夥去了招待所,兩人一間,許空山放下行李便拿著換洗的衣服去了洗澡間,還順手洗了臟衣服。黃建業誇他勤快,他們都是把臟衣服帶回家裏讓媳婦洗。

說到媳婦,黃建業楞了一下:“大山你結婚了嗎?”

許空山鮮少在運輸隊談私事,聊天時他多是充當聽眾的角色,一起出了兩趟車,黃建業只知道他是臨溪人,其餘家庭情況不怎麽了解。

“沒有。”許空山的回答讓黃建業有些意外,在他看來以許空山的條件不像說不上媳婦。

“那有對象了吧?準備什麽時候結婚?”兩人一邊說著一邊往外走,按照慣例,每次到地方他們都會去招待所附近的飯館裏吃頓好的犒勞犒勞自己。

“有對象。”想到陳晚,許空山臉上流露出一絲溫柔的神情,沒經歷過熱戀的黃建業無法感同身受,但他能確定的是,許空山和他對象感情一定非常好。

說完許空山才覺出不妥,因為他無法公開與陳晚的關系,不過他並不後悔。有對象是真的,陳晚就是他的對象。

“什麽有對象?誰有對象?”同行的司機沒聽到黃建業的前一句,聞言好奇看向黃建業。

“你看我幹什麽,除了大山還能是誰,我兒子你又不是沒見過。”都是老熟人,黃建業說起話來非常隨意。

“對象?大山還沒結婚嗎?”對方的反應比黃建業誇張,“啥時候結婚?喜酒可別忘了通知我們。”

喜酒他們是註定等不到的,許空山打了個哈哈,把話題轉移到雲城的特色上。

“大山能喝酒嗎?”黃建業要了半斤白酒,十個人,一人五錢,喝不醉,只為了解解饞。

“我對象不讓我在外面喝酒。”許空山記得對陳晚的承諾,沒他在不喝酒。

許空山的話引起了一陣大笑,有人笑話他,還沒結婚呢就這麽聽對象的話。以後結了婚怎麽辦。

“那你不告訴她嘛。”黃建業作勢要給許空山倒酒,被許空山擡手擋住:“不行,他曉得了會生氣。”

哄笑聲更甚,黃建業不小心被自己的口水嗆到,扭頭咳嗽了半天,緩過勁來拍拍許空山的肩膀:“沒看出來你還是個耙耳朵。”

許空山被他們笑得耳朵發熱,耙耳朵就耙耳朵,他心甘情願。

“大山的對象肯定長得特別好看,不然他哪會這麽聽話。”坐在許空山對面的司機忍不住打趣,“大山我說的對不對?”

“對。”許空山毫不猶豫答到,陳晚在他眼裏是天底下最好看的。

“哎喲哎喲,瞧這甜蜜的,看來我們很快能喝到喜酒了!”

許空山那份酒進了黃建業的肚子,黃建業小酌半杯來了情緒,給眾人講起修路時的艱辛。

南城至雲城的長途路線是八年前開通的,黃建業未曾參與過南雲線的修建,所說的內容也是從別人那聽來的,是否存在誇大描述不可考證,但困難程度毋庸置疑。

晚飯在一片熱鬧的氛圍中結束,雲城的夜晚溫度同樣宜人,不似南城的冰冷,冬日的雲城依然如溫暖如春。

六兒肯定會喜歡,許空山心道,他不自覺地又想到了陳晚。

黃建業回到招待所沒一會便躺床上打起了鼾聲,許空山脫掉身上的襯衣,一個黑色的東西從口袋中掉到被子上,他連忙撿起來,眼神眷戀的看著上面陳晚模糊的影子。

照片的面積太大,不好攜帶,因此他拿走了底片貼身攜帶。剛放進襯衣口袋那幾天,他經常不由自主地用手摸一下確認底片在不在,搞得黃建業以為他心臟不舒服,還問了他一次,許空山這才強迫自己改了。

車隊在雲城待了兩天,雲城氣候溫暖濕潤,適合植物和各類真菌的生長,第二天早上趁著有空,黃建業去收了點幹蘑菇,他家那口子愛吃。

許空山把貨車上上下下認真檢查了一遍,這也是他們必須掌握的技能,開長途最怕的就是貨車在半路出故障,耽擱事不說,還危險。

貨箱裝滿,水油加滿,黃建業扔了煙頭,抓著把手爬上駕駛座。五量大貨車在圍觀中相繼離開,踏上大夥期待的返程。

回程的時間仿佛過得比去時更快,當黃建業關上車窗穿起棉襖時,南城到了。

他們走的時候是十一月初,而迎接他們的是南城的十二月。

許空山用最快的速度卸完貨,不知是誰感嘆了一句許空山的幹活可真積極,馬上有人反駁他:“你懂啥,人大山趕著回去看他的對象呢。”

八卦是人的天性,沒多久,許空山有個天仙似的對象就傳了開了。至於有多天仙,沒人知道,但根據許空山那黏糊勁聽話勁,他對象怕是比電視裏的女演員還好看。

“黃師傅我先走了。”許空山一臉的歸心似箭,黃建業擺擺手,示意他趕緊走。

年輕人,真是……

“行了行了,散了吧,看看你們這德行,羨慕啥。大山有對象,你們不也有媳婦嗎?”黃建業說完打了個噴嚏,嘿,絕對是媳婦在家裏念叨了。

南財大的操場是常規型,一圈四百米,三圈等於一千二。寒冷的空氣不停地鉆進鼻腔,通過呼吸帶走身體內的水分,三圈跑完,陳晚杵著膝蓋大口喘氣,喉嚨幹得跟刀割似的,吞咽間隱約返上血腥氣。

這鬼天氣,光冷不下雨,他跑了快一個月,還是沒適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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