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章 、蘇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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穆雨楓睜開眼睛。

肩頸處傳來遲鈍的酸痛,面前是一個厚重的玻璃罩子,她遲疑了片刻,伸手去推。

推不動。

記憶回籠,她從一個漫長的夢中醒來,她想起來了,這是她的休眠艙,她的主治醫生在一個陽光很好的秋日裏笑著幫她蓋上了玻璃蓋子。

“等你醒來的時候,迎接你的一定是個完美的新世界。”幽燁說。

躺下的三秒鐘之後,穆雨楓陷入了深度休眠,覆雜的儀器接管了她的體液循環,特制的防凍液替換了她血管裏流淌的血液,隨後休眠艙的溫度迅速下降,液氮灌註進艙內,她面前的玻璃罩轉眼間籠罩上一層白霜。

凍存人類,在那個年代還是個離經叛道的舉動,是幽燁一力推動的新課題,可惜那時候還沒能順利通過倫理審查。

想到這裏,穆雨楓笑了一下,幽燁那家夥算得上是無證行醫了。

幽燁那家夥,其實比她想象的要保守,幽燁雖然主動提出了這個休眠計劃,但當穆雨楓真的同意她要把自己凍起來,幽燁可是發了好大的脾氣。那是幽燁第一次低下頭,紅著眼睛對穆雨楓承認,她對自己的技術也沒有十足的把握。

但是沒關系,穆雨楓相信她,畢竟穆雨楓不願意就這樣束手無措地死去,她寧願去賭一個未來。她已經看見科技爆炸的曙光了,興許只要等上幾年,她的病就會變得如同感冒發燒一樣簡單,況且還有幽燁,她一定會加足馬力去研究的,她只需要等到那一天就好。她和幽燁,本質上都是不服輸的賭徒。

在她剛剛走進最高學府的那一年上映了一部科幻電影,當時的穆雨楓和室友幽燁一起翹課去看了,電影裏面主角有這樣一句話:

“不要溫和地走進那個良夜。”[1]

當時穆雨楓跟幽燁打賭說那部電影一定青史留名,而幽燁只是看著她眉眼帶笑地說:“誰溫和,你都不會溫和的。”

穆雨楓把那種笑理解為嘲笑,當即梗著脖子強硬道:“對,我就不知道溫和兩個字怎麽寫,我進棺材了也要帶一把撬棍防身!”

嗯……撬棍?

穆雨楓在休眠艙裏摸索著,竟然真讓她摸到了一個冰冰涼滑溜溜的握把,一定是幽燁惡趣味!

休眠艙開始報警,艙內的空氣不夠了,畢竟人醒著就要喘氣啊,穆雨楓必須盡快從這個玻璃罩子裏出去,不然她就真的進棺材了。

但是穆雨楓在休眠艙裏摸了個遍,硬是沒找到開啟艙門的裝置,畢竟這玩意設計之初就沒想過會有人在沒有看管的狀態醒過來吧。

穆雨楓最後看了一眼這個精致的休眠艙,幽教授的得意作品,堪稱藝術品的現代科學傑作。

再見了。

砰的一聲巨響,玻璃罩子裂了個縫,穆雨楓乘勝追擊,對著薄弱點一通輸出,終於破開了她的棺材板,久違的空氣灌進胸腔,嗆得穆雨楓一陣咳嗽。

穆雨楓欣慰地拍了拍手裏的撬棍,心說不愧是物理學聖劍,就是好用。

穆雨楓不知道現在距離她躺下過去了多少年,希望還沒有過去太久,她的幽燁還沒有變成走不動道的老太太,還能有力氣和她這個一言不合暴力破解的家夥算賬。

穆雨楓緩了口氣,慢慢坐起身,她不知道這裏還是不是她熟悉的那個實驗室,房間裏很昏暗,好像沒有開燈,天花板角落有個不知道什麽監視器在尖銳地蜂鳴,高窗透進幾縷陽光,光線裏漂浮著灰塵。

一點也不歲月靜好。

穆雨楓坐在休眠艙邊上,和監視器大眼瞪小眼,剛剛把玻璃罩子敲碎耗盡了她的體力,她要等著醫護進來當場暈過去表達抗議。

然而等穆雨楓冷靜下來,心率差不多恢覆到正常水平,她忽然打了個哆嗦。

這不對,休眠艙不該被放在這種環境裏。

而且……為什麽沒有人?

穆雨楓扶著休眠艙站起身,餘光瞟到艙裏躺著的那把撬棍,心頭猛地一跳。

她重新把撬棍握進手裏了。

穆雨楓在房間裏四下巡視了一圈,地上臺面上積滿了厚厚的灰塵,穿著連體休眠服踩上去,有種讓人難以言喻的柔軟觸感。穆雨楓來到監視器的正下方,綠色的呼吸燈閃爍,蜂鳴器依舊狂響,距離穆雨楓睜開眼睛已經過去將近一個小時了,可是除了她自己,這裏依舊一個人都沒有。

有誰會放任警報響一個小時嗎?

尖銳的鳴響震得穆雨楓頭痛,她預感到再在原地等下去也不會有人來了,她打算主動走出這間房間,看看到底出了什麽事。

這是一個冒險的決定,她從冷凍的休眠艙中醒來,休眠艙承擔了所有覆蘇程序,但她經過不知道多久的休眠,身體各項機能都有不同程度的下降,方才的暴力逃生耗盡了她的體力,在房間裏簡單地轉轉就已經讓她呼吸急促了。

穆雨楓一手搭上了門鎖,另一手背在身後,握緊了撬棍。她回頭看了一眼房間正中的休眠艙,象征著能源的呼吸燈已經變成了警示的紅色。她深吸一口氣,意識到她的蘇醒或許並不如她想象中的那般美好。

休眠艙的能源要耗盡了,她或許是被提前喚醒的。

穆雨楓陳著臉,用力拉開了房門,她認識這個門鎖,是幽燁實驗室用的那一款。

好消息是,她依舊在她沈睡前的位置,壞消息是,一把實驗室門鎖不該這麽滄桑,上面已經有了銹蝕的痕跡。

這個地方,仿佛被廢棄了。

門外,狹長的走廊,照明幾乎全部被切斷,空氣中透著寒意,呼出的氣息轉眼間變成一串白霜。

穆雨楓按照記憶中的位置找到了附近的一間研究員休息室,推開門的一瞬間,灰塵撲簌簌落下來,穆雨楓被迷了眼睛,胡亂揮舞了幾下胳膊,才勉強把灰塵揮開,看到了休息室裏的場景。

休息室裏的桌椅散亂,垃圾桶翻倒在地,門口地上躺著一件沾滿灰塵和腳印的白大褂,穆雨楓蹲下仔細翻看了一下,上面沾著些陳年褐色汙漬。

像血跡。

這個念頭剛一冒出來,穆雨楓瞬間就出了一身冷汗,她猛地擡起頭,視線從眼前的狼藉上掃過。

死一般的寂靜,除了她越發粗重的喘息。

這裏的人,似乎遭遇了什麽,他們倉皇逃竄。

穆雨楓站起身,體位性低血壓讓她眼前一黑,她打了個晃,勉強穩住身形。身體裏對危險的原始嗅覺仿佛被喚醒,穆雨楓脊背發涼,神經叫囂著要她趕緊逃離。

但她不能逃離,她要搞清楚到底發生了什麽。

穆雨楓咬緊牙關繼續深入,在一個壞了一半的抽屜裏發現了一把老式軍用手電筒,這種粗硬的工業產品沒有別的有點,就是結實耐操,穆雨楓把開關推上,手電筒立刻頑強地亮了起來。

桌子上的電腦已經徹底報廢了,連顯示器都被不知道什麽東西從中間掏了個洞,桌面上有幾道鋒利的刻痕,摸上去掉了穆雨楓一手的木屑。

穆雨楓轉身,打開了釘在墻上的檔案櫃,哪怕在穆雨楓沈睡前的那個年代,紙質檔案就已經幾乎完全退出了歷史舞臺,但是在歷時幾十年的大項目中,依舊保留著多途徑留存研究資料的規定,紙質資料雖然脆弱,但不依賴於電力能源,不會被遠程修改清除,所有重要資料都必須留有紙質檔案。

當然,陳列在休息室裏的,不會是什麽機密。

穆雨楓把撬棍立在櫃子邊上,一手舉著手電筒,一手艱難地拂開紙面上的灰塵,她拿起最上面的一本實驗記錄,封面上日期讓她幾乎站立不穩。

2257年……

距離她陷入沈睡,已經過去了二百多年。

二百年……

難以想象的時間尺度下,一切僥幸都成了泡影,穆雨楓成了來自兩百年前的古人,而眼前的世界早已在她沈睡的時候發生了天翻地覆的改變。她將不可能再與故人重逢,也絕無可能再找回她錯過的時光。

當啷——

撬棍倒下,發出一聲巨響,狹小的休息室裏甚至產生了回音,穆雨楓的身體比意識更快反應過來,她飛快蹲下,把撬棍重新握緊。

方才粗略的掃了一眼試驗記錄本,多數字跡已經模糊不清,紙張邊緣發黃變焦,稍一用力就有支離破碎的風險。

這裏是一座大型生物科技實驗室,穆雨楓並不懂得這些,也看不懂他們的實驗記錄本,但多虧了有幽燁這個搞生物的朋友耳濡目染,穆雨楓捕捉到了幾個關鍵詞。

病毒……異種……屍化……

穆雨楓背靠著生銹的檔案櫃蹲在地上,門外走廊上傳來一陣令人牙酸的摩擦音,她把手電熄滅,在一片黑暗當中摒住了呼吸。

沙沙沙——

閉上眼睛聽,像是有一大片帶甲殼的昆蟲過境,密密麻麻的足肢彼此碰撞,在地上搔刮出沙沙的響聲。

響聲越來越近,穆雨楓握緊了手中的撬棍,她在黑暗中睜開眼睛,驚恐地盯著大開著的休息室門。

響聲拐了個彎,進了和她一墻之隔的房間,那裏面有亮著綠光的蜂鳴器。

穆雨楓仔細通過聲音的位置,等到所有的摩擦音都進了隔壁房間,她猛地躍起,兩步沖到隔壁房間門口,用盡力氣把門關上,從外面鎖死了那個門禁。

包鋼的大門隔音效果一流,世界安靜了。

穆雨楓劇烈地喘息著,心臟一下一下撞擊著胸腔,她在自己的喉頭嘗到了腥甜,汗水順著脊背往下滑。

從實驗記錄本上看,這座實驗室出現了事故,可能和不明病毒洩露有關,甚至他們給感染病毒的生物冠以“屍化”這樣恐怖的名稱。研究員們倉皇撤離,休息室裏甚至留下了血跡。

穆雨楓喉頭幹得發緊,她緊張地咽口水,但是咽喉幹燥得仿佛砂紙磨擦。

這裏危險,她必須趕緊離開。

作者有話說:

[1] 來自電影《星際穿越》,《不要溫和地走進那個良夜》是英國詩人狄蘭·托馬斯創作於20世紀中期的詩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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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次寫這種題材,不出意外應該是劇情流,不恐怖不嚇人,下一章小攻正式出場,放心食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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