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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二十二章 :足夠回憶一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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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路上,碧荷如放出籠子的小鳥般興奮莫名,書顏忍不住敲了她幾下腦袋。

“小姐,你打我頭作什麽?”碧荷捂著發疼的腦門,撅嘴抗議。

“你好歹也是尚書府出身,現居瑾王府的丫頭,拿出點大家出身的穩重氣質來行麽?等會下了馬車若還是這般沒見過世面的樣子,別跟著我,省得丟了我跟我娘的臉面。”書顏笑罵道。

坐在對面的三夫人笑道:“顏兒,你還別說,這丫頭原本不這樣的,怎麽在瑾王府裏待了些時日,變成了這般模樣。”

“還不是跟小姐學的。”碧荷不服氣地嚷嚷。

“小丫頭找借口也不知道看看人。”坐於三夫人旁邊的青萍捂嘴笑道,“哪個不知咱家三小姐是有名的文靜嫻雅,如今叫你這一說,倒成了山野村姑了。”

“就是。”書顏又賞了她一記爆粟,“再敢隨口汙陷本小姐,本小姐明兒個就讓你打包走人。”

“還是別了。”碧荷耷拉了腦袋,嘟囔道,“出來玩不就是圖個高興麽,下回不出來了。”

眾人呵呵一樂,未過多少時辰,已到郁秀山腳下。

大應寺金佛開光那是大事,雖則離開光時辰尚早,寺外早已停滿各色車馬,書顏扶了三夫人進寺,見寺裏人頭攢動,生怕三夫人被人擠到,便提議去後院清靜之地先走走。

這一去,卻是遇見了一個有過一面之緣的人。

“雲惜!”書顏大為驚喜。

上次特意去找她,結果她閉門謝客,後來想再去,又怕碰上個軟釘子,便一直沒有再去,想不到兩人竟會在此遇上。

“雲惜見過顏妃娘娘。”雲惜亦是有些意外,攜了隨身丫鬟上前見禮。

書顏忙拉住她,“什麽娘娘,不必這麽見外,你便叫我書顏罷。”

見三夫人等站在旁邊等候,書顏簡單替她們作了介紹,便道:“娘,我與雲惜有些話想私下聊聊,如果開光時辰到了還未回來,你們便先過去,再晚些時候若是碰不上面,就在這裏會面吧。”

三夫人雖想讓她一起去參禮,聽她如此說也不好再說什麽,便說好。

雲惜想是也有話想對書顏說,叫那丫鬟在原處等她,便與書顏一同往大應寺更僻靜處走去。

“顏妃……”剛一開口,便叫書顏截了話頭,“說了叫我名字的。”

雲惜低頭一笑,道:“雲惜一介青樓女子,能與娘娘說上話已是雲惜的福分,哪裏能這般不懂規矩直呼娘娘的閨名。”

“無妨。”書顏笑著拉住她的手,“這娘娘的名頭聽著就累,還是自己的名字聽起來舒服。”

雲惜腳步一頓,將她的手緊緊握了握,深深地望著她,書顏亦是重重一握,相視著的兩人皆笑了起來。

人與人之間有時就這般奇怪,有些人就算天天見著,也最多只是個點頭之交,甚至連點頭之交都算不上,而有些人即使只見過一面,卻令人生出惺惺相惜之情。

“書顏,有句話哽在心裏很久了,一直想跟你當面說,卻又沒有機會,今日在此見到你,終於可以卸下這塊石頭了。”

“什麽話?雲惜你說。”書顏不免好奇。

雲惜面有歉意,道:“那日你特意來找我,我卻將你拒之門外,事後我很是後悔,想跟你道歉……”

“原來是這個。”書顏笑著打斷她的話,“這種小事我根本就沒放在心上,你又何必耿耿於懷。”

雲惜搖頭,“那日確是我不該,之後本想去瑾王府找你,又怕太過唐突,況且,我的身份……”她有些自嘲地笑了笑,“你後來再沒去瓊羽閣,這聲道歉便一直成了我的心病。”

“道歉真的沒必要,雲惜,你那天不能見我肯定有你的理由。”書顏拉著她停下腳步,誠懇地說道,“有事你盡管來瑾王府找我,不必有那麽多顧慮。雖然我們只見過一面,但我認為你是個難得的好姑娘,身份這個東西其實很虛,你又何必硬要將它套在自己身上。”

雲惜怔了怔,覆又苦笑,“也許你說得沒錯,只是又有幾人能如你這般。並非是我要作低自己,世人眼光如織,再怎麽自比青蓮,終究不過是青樓中人。如若當初真作你這般想法,結果或許不同,又或許……連個短暫的念想都不曾有。”

最後那句話顯然說的是另外一回事,書顏遲疑了一下,還是問道:“雲惜,你說的結果或許不同是指……?”

雲惜只是不語,神情黯淡。

書顏不忍再問,忽然就想起慕容子淵,誰都有不可提及的過往,如若那人真想說,自會告訴你,否則便不可硬問。

雲惜卻微笑著開了口:“書顏,你知道我為何為認識七爺麽?”

書顏一怔,這事她確實想問,正想問他們是如何認識的,雲惜自顧自說了下去。

“說起來,應該是去年的事了。當時我母親的墳塋因年久失修幾近塌陷,鄉裏有知情人托人帶了口信讓我回去修繕,我回去料理好之後便往帝都回返。”

說到此處,雲惜又是苦笑,“你知道女子長得好看往往招惹事端,那些好色之徒也總是受欺負弱小,若非七爺適時出現替雲惜解

了圍,只怕雲惜當時便已經被人搶了去。”

書顏恍然,原來二人竟還有這般緣分。

“那後來呢?”

“七爺恰好要回帝都,便與雲惜結伴而行,只是當時我卻騙了他。”

“騙了他?”書顏詫異。

“是的。”雲惜眼中隱現淚光,“書顏,不瞞你說,七爺為人正直,音容俊朗,我在那個時候便已對七爺芳心暗許,只是我的身份卻令我自慚形穢,不敢有絲毫非分之想。為了能給他留個好印象,當時我只說家中遭遇變故,來帝都是為了投親,七爺信了,說如果投靠無門,便去恪王府找他。”

“你是怕七爺知道你真實身份之後嫌棄於你。”書顏聽著,心裏也不是滋味,突然想到什麽,忙問,“可是,他現在已經知道了,那天,他是什麽反應?”

雲惜閉著眼睛不住搖頭,自那天開始一直忍著沒有流下的眼淚終於這一刻落了下來。

“七爺他……很生氣?”書顏遲疑著問道。

雲惜哽咽道:“是的,他想不到會是我,甚至說我下.賤,竟然賣身到青樓,欺騙他確實是我不對,他這樣說我也是我活該。”

書顏嘆了口氣,心裏象是壓了塊石頭,她能理解雲惜,也能理解慕容子祺。

“雲惜,我感覺七爺是在乎你的,若是對你絲毫不在意,他又怎會生氣至此,正因如此,他更無法忍受你的欺騙,更無法忍受你……跟別人……”書顏不忍再說下去。

雲惜笑了笑,有些澀然,“書顏,如果我告訴你,我在瓊羽閣從未賣過身,你信麽?”

書顏意外地看著她。

“我十二歲時賣身救母,瓊羽閣的媽媽見我長得美,便訓練我學習各種技藝,想留著日後賣個好價錢,但後來我至死不從,媽媽無法,只得允許我賣藝不賣身,所以……跟七爺的那次,是唯一的一次。”

雲惜眸光依舊水光盈盈,但在說到慕容子祺時,眸中卻泛起了萬般柔情,唇角亦淺淺地展開一抹笑顏。

書顏心裏一疼,緊緊地握著她的手,“七爺知道麽?”

雲惜嗯了一聲,輕聲道:“他知道。”

“那他怎麽說?”書顏急道。

“他……”雲惜臉色一白,咬了咬嘴唇,腦海中浮現出那晚的情景,淒楚一笑,“沒有怎麽說,七爺出手很大方,給了我很多銀票,我也就……只當是賣了次身罷。”

“雲惜。”書顏很是心疼這個柔弱卻堅強的女子,堅定地對她說道,“你放心,七爺那邊我去幫你說,我一定不會坐視不管的。”

“不,不要去。”雲惜連忙搖頭,“這一切都是冥冥中註定,我不怨誰,更不怨七爺。說起來,我還要感謝這次機會,能讓我跟七爺如此親密,我無憾,真的。”

她松開書顏的手,去摸小徑邊的翠竹,臉上帶著淡淡的幸福,“那一晚所發生的事情,足夠我回憶一輩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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