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佑霖聽到門鈴聲，一個箭步沖上前開門，剛張開雙臂往虞姝身上撲，看到她身邊黑漆漆的豆芽菜嚇了一跳：“臥槽，你從哪兒撿來的小可憐，都瘦得沒個人樣了。”

虞姝帶著顧小欣和鄭鑫明進屋：“先吃飯，吃完再說。”

顧小欣忐忑不安地踏上門口的地毯，穿著破爛塑膠涼鞋的腳，不自覺往後縮了縮。

她一進門就被豪華的裝修閃瞎了眼，此時低著頭，不敢再多看一眼。

虞姝：“把頭擡起來，想看就大大方方地看，到新的地方觀察環境很正常，每個人都會這麽做。”

顧小欣這才鼓起勇氣，擡起頭看，這個房子比她想象得還要大好多，一眼望不到邊，還有游泳池和樓梯。

“可憐見的。”沈佑霖一邊給虞姝拿拖鞋一邊感嘆，出於同情，扔了一雙新拖鞋在她腳邊。

顧小欣看了一眼自己黑漆漆的腳丫子，又不住地往回縮。

虞姝看著直嘆氣，這畏畏縮縮的模樣，不知多久才能糾正。

“算了，你還是先去洗澡吧。”虞姝說完吩咐阿姨帶她去洗澡，自己上樓去換衣服，順便找一套她能穿的衣服給她。

沈佑霖立刻貼在她身後跟了上去，回到二樓兩人住的房間，沈佑霖撅了撅嘴，語氣泛酸：“你對她這麽關心幹什麽？”

“她是我私生女。”

沈佑霖跳腳：“你騙三歲小孩呢！你能生出這麽大的私生女！”

虞姝翻了個白眼：“你頂多兩歲半。亂吃什麽飛醋，就一個小丫頭。”

“她可崇拜你得很呢！你說什麽她都聽，剛剛你上樓的時候，她看你那眼神，恨不得把眼睛黏在你身上。”

虞姝扶額：“你不也對人家挺好的，還給人家拿拖鞋。”

沈佑霖這輩子除了給虞姝拿過拖鞋，還給誰拿過。

“我那是看她可憐。”

“我也是看她可憐。”虞姝揪了揪他氣呼呼的臉頰，“而且，她還能賺錢。”

虞姝將前因後果和他一說，沈佑霖心中總算平衡了不少，準備拿出自己作為男主人的氣度，好好招待這位小可憐。

顧小欣洗澡洗了許久，才洗去一身黑漆漆的染料，露出原本潔白清透的皮膚。

虞姝的連衣裙穿在她身上有些寬大，看上去像個偷穿大人衣裳的小孩。

虞姝也忍不住嘆氣，本來就是個小孩，過兩個月才十五歲，算起來，比雯雯還小一個月。

原本坐在沙發上玩手機的鄭鑫明擡起頭，被顧小欣煥然一新的模樣閃到雙眼，起身圍著她轉圈打量：“你的皮膚也太白太好了吧，居然一點瑕疵都沒有，嘖，你說你塗那麽黑幹什麽？露出來多好看啊。”

鄭鑫明說完就後悔了，給了自己嘴巴一巴掌。

女孩子長得漂亮是幸運，可如果漂亮的女孩子生在窮苦人家，就成了不幸。

她和癱瘓在床的父親相依為命，這要是被欺負了，連個幫忙討公道的人都沒有。

顧小欣臉色一紅，不自在地摸了摸身上的裙子，聲如蚊吶般問：“這裙子……很貴吧？”

“我聽不見，大點聲，擡起頭看著我，再說一次。”

顧小欣咬了咬唇，擡起頭直視虞姝：“這裙子很貴，我……我不配的。”

虞姝沒有反駁她：“很貴，所以你起碼未來十年都要給我打工。”

沈佑霖看不下去了：“先吃飯先吃飯，我都餓死了！”

飯菜有些涼了，保姆重新熱了一遍，從廚房端出來，顧小欣連忙上前幫忙，被虞姝摁在了餐椅上：“你坐好，我把你撿回來不是讓你做保姆的。”

“我……我只會做家務、端盤子。”

“不會就學，不然怎麽給我賺大錢。先吃飯，吃飽了再說。”

吃飯時，虞姝一直溫聲提醒她：“背挺直，別光吃飯，夾菜，大方一些，你怕什麽，我又不會吃了你。”

她語氣溫柔，像是在教導家裏的小妹妹一樣，顧小欣一點都不反感，一一照做了。

沈佑霖看她很喜歡吃魚的樣子，但每次夾都只用筷子尖夾一點放進嘴裏，還專挑魚尾、魚背上的肉吃，幾次之後，終於看不下去了，將魚肚子上的肉盡數夾到了她碗裏：“吃，我們家不虐待孩子。”

顧小欣捧著碗，眼淚啪嗒往碗裏掉：“謝謝。”

沈佑霖看得頭皮發麻：“別哭啊，我最煩別人哭了，尤其是吃飯的時候。”

虞姝將紙巾遞給她：“眼淚擦擦。”

“嗯，謝謝姐姐。”顧小欣乖巧地接過。

沈佑霖不答應了：“你叫她姐姐，就該叫我姐夫！”

“姐夫。”

“真乖！”沈佑霖心裏頓時熨帖極了，將手中原本剝給虞姝的蝦扔進了她的碗裏。

一頓飯吃完，外邊的天色已經全黑，從會客廳巨大的落地窗望出去，江對岸的璀璨夜景，此時眼底。

顧小欣此時無暇欣賞，忐忑不安地坐在沙發上。

這個時間，她應該回去給爸爸餵飯、擦洗身體了。

鄭鑫明打完電話進來，在她身邊坐下：“在擔心你爸爸？”

顧小欣點了點頭：“我不能呆太久，一會兒就要回去了。”

“回去，回哪兒？回大橋底下？”鄭鑫明嘖了一聲，“可我剛剛接到電話，你爸爸已經不在那裏了。”

顧小欣一聽，頓時急得快哭了：“我……我爸爸去哪兒了……”

“怕了你了，動不動就哭。我不逗你了，你爸爸被安排去療養院了，今後會有專人照顧他，虞總也會承擔他的全部醫藥費用。”

“我……可我……”

可我要怎麽才能報答她啊！

顧小欣眼眶一熱，當即落下淚來。

她不是愛哭的人，因為沒有人會哄她，天大的委屈，也只能打落牙齒，和著血淚一起咽下去。可是她今天到這裏，短短幾個小時，已經哭了好幾次。

有人在意、有人愛護的感覺，竟然是這樣的，這樣的美好，像在夢裏、像踩在雲端。

她像一個誤入仙境的灰姑娘，不，她怎麽能算灰姑娘呢，灰姑娘的父親還是貴族呢，可她的父親，是一個癱瘓在床的病人。

“哎呦呦，我的小祖宗，怎麽又哭了。”鄭鑫明連忙拿紙巾給她擦眼淚。

虞姝走了過來，問鄭鑫明：“你怎麽把她惹哭了？”

“哎呦，這是我惹哭的嗎？！”鄭鑫明簡直有口難言。

顧小欣擦了擦眼淚，抽噎著說：“我……我不值得你對我這麽好的。”

路邊的雜草，怎麽能移植進溫室裏當花朵嬌養。

“值不值的，等萬兔歲看過再說。”虞姝一向不會安慰人，此時看著她哭除了心疼以外，只覺得頭疼，一時有些煩躁：“萬兔歲怎麽還沒來？”

說曹操曹操到，萬兔歲沖了進來：“爸爸爸，我來了，路上堵車耽擱……”

他看著沙發上的顧小欣看直了眼，哪裏還記得自己要說什麽，腦海裏只有四個大字不斷循環播放：

我的繆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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