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要！”

虞姝哭喊出聲，再也控制不住自己的眼淚，渾身止不住地顫抖。

張夷笑著用槍挑起她的下巴：“哭什麽呢，你該笑才對。”

“瘋子。”

“我是瘋子，那親手殺了自己母親的人又是什麽？”張夷示意她看沈佑霖。

沈佑霖仍舊背對著她們，低頭看著郁繁星，一言不發。

“轉過來，好孩子，讓姑姑看看你。”張夷的聲音帶著蠱惑。

沈佑霖麻木的轉身，沒有感情地看著她：“放了虞姝，我留下。”

“我怎麽確定，她真的死了。”張夷拔下腿上綁著的匕首扔給沈佑霖：“撿起來，插進那個女人的心臟。我教過你的，你知道心臟在哪兒。”

沈佑霖緩慢上前兩步，蹲下身，撿起地上的匕首，麻木僵硬地朝郁繁星的胸口刺去。

虞姝的哭喊聲響起：“沈佑霖——”

同一瞬間，沈佑霖轉身擲出手裏的匕首，張夷尖叫著躲開，沈佑霖用最快的速度跑來，一腳將張夷踹得更遠。

一聲槍響，子彈打在沈佑霖的腳邊，揚起一片飛揚的塵埃。

張夷仿佛松了一口氣，臉上的慈愛笑容再也繃不住了。

沈佑霖護在虞姝身前，站在她和張夷中間：“記得嗎，扔飛鏢，也是你教我的。”

“你當真以為我不敢殺你嗎？”張夷舉槍指著沈佑霖喊道。

沈佑霖抱著虞姝笑了起來，比她更瘋更狂：“開槍！快開槍！殺了我，再殺了虞姝，我只要跟她在一起就行，死的，活著，都一樣！”

郁繁星突然爆發出驚天動地的咳嗽聲：“臥槽，憋死我了！”

虞姝指尖一涼，沈佑霖在張夷被郁繁星吸引目光時，塞了一個刀片給她。

虞姝入手便知曉，這是她修眉刀的刀片。

“你看，你就不該教我這麽多東西。”沈佑霖站起身呵呵笑了起來，“窒息的極限在哪裏？嗯？記得嗎？我們反覆實驗過的，姑姑。”

“反正你也沒打算活了，就一槍崩了那老太婆，再引爆炸藥，一起啊。”

沈佑霖的語氣輕松愉悅，仿佛在說天氣很好，一起郊游吧。

沈佑霖越說越覺得自己的主意真不錯：“正好，咱們四個能湊一桌麻將。哦，你應該不願意和那老太婆坐一起，雖然都是老太婆，可你看著比她老一輩。”

“就是。”郁繁星忍不住插嘴，她的聲音沙啞，“我記得你比我小多少來著？你今年還不到五十吧？哎呦，這臉看著像七老八十一樣，你現在要是和老太太站在一起，不像母女像姐妹，你像姐姐……”

“你他媽閉嘴！”張夷忍無可忍，朝郁繁星開槍。

伴隨著槍響，郁繁星的尖叫聲同時響起，子彈打中了她的右臂，鮮血不斷外湧，郁繁星疼得臉色慘白一片。

沈佑霖朝張夷的左手踢去，但張夷這次並沒有讓他得逞，後退一步舉槍重新指著他：“別動！”

沈佑霖腦門頂著槍上前：“你又舍不得殺我，做這個樣子給誰看呢？”

“你如果想殺我，我早就死了。”

沈佑霖還在朝前走，張夷這個拿著槍的人反而被他逼得步步後退，她背對著門，一步一步朝大門的方向退去。

虞姝和她之間被廢棄的貨架擋住，張夷看不到虞姝的動作。

“當年，綁走姐姐的那個保鏢，也是你安排的，對吧？”

“為什麽不敢承認呢？怕我怪你嗎？姑姑？”

“是嗎？”

“是你做的，是嗎？”

沈佑霖還在一聲聲地問，沒有疾言厲色，反而滿滿的失望。

張夷握著槍的手止不住的顫抖。

太像了……太像了……這個樣子的沈佑霖，和沈朝文太像了……

年輕的沈朝文沈著臉，質問張夷：“繁星的裙子，是你扯壞的？”

“你怎麽能在她的房間放老鼠？！”

“是你推繁星下樓的，是嗎？你告訴我，是你對吧？”

“不是我，真的不是我！”年輕的張夷不停地搖頭，滿臉淚水：“大哥，真的不是我！”

“是嗎？繁星說是你，為什麽不敢承認？怕我怪你嗎？”

沈朝文的眼裏滿是失望，那件事後，他帶著郁繁星搬離了老宅，並告訴所有人，只要有張夷在，他和郁繁星就不會回去。

老太太看出她的心思，要將她嫁出去，她跪在老太太面前哭啊哭，求啊求，終於留在了沈家。

她從此裝作對沈朝文死了心，收起心思，小心翼翼如履薄冰，在沈家老宅應對著所有人。

她不記得裝了多少年，終於讓所有人相信她只是年紀小時，糊塗一場，甚至有人開始埋怨起沈朝文小題大做，太過小氣。

“從前年紀小，你們可別說我了，我這老臉真臊得慌。”

“唉，大哥不願意見我，我就不去了。”

“真的是她自己摔下去的，大哥她不信我，我能怎樣。”

“算了，都過去，不提了。”

……

現在的張夷仿佛和年輕時的重合，她厲聲道：“不是我！不是我！我說了不是我，你為什麽不信！是她自己從樓梯上摔下來的！”

“是你。”郁繁星的聲音有氣無力，臉色慘白如紙，“是你，當初是你把我從樓梯上推來下來的……”

“我說了不是！”張夷受傷的右手指著郁繁星，“都是她，都是這個賤女人在撒謊！”

謊言說過千萬遍，就騙過了自己。

停在門口的那輛越野車內，後車窗的玻璃緩緩下降，狙擊槍的槍口從玻璃縫隙中伸了出來。

沈佑霖突然輕聲道：“你聽，有腳步聲。”

情緒激動的張夷突然僵在原地，她又聽到了熟悉的腳步聲，那腳步聲很輕很輕，可張夷就是確信自己聽到了。

她喃喃低語：“佑霖，是誰來了。”

“父親回來了，姑姑。”

“他怎麽會回來呢，他不要你了，也不要我了，他不會回來的……”張夷自言自語，“反正他都不要了，你就跟著我吧……跟我一起死吧！”

張夷握著槍的手不再顫抖，扣動扳機……

虞姝突然沖了出來，擋在沈佑霖面前，那一瞬間，沈佑霖看著她，肝膽俱裂，原來，人在恐懼到極致的時候，是發不出任何聲音的。

槍聲回蕩，這一刻時間凝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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