虞姝回到家，在門口迎接她的竇娥興奮得四腳離地、原地起飛，流著哈喇子求撫摸。

沈佑霖不在，阿姨在廚房忙碌，見她回來探出頭說：“沈先生給你留了一封信，在茶幾上。”

茶幾上放了一張折疊起來的字條，沈佑霖龍飛鳳舞的筆跡寫到：臭老頭找到這兒來了，我出國躲躲，你幫我照看一下傻狗，回來重金酬謝。

落款是個簡筆畫的小人頭，帥氣的劉海迎風飄揚，四周還圍繞著閃光的星星。

沈佑霖，不知道她的生日日期。

虞姝無所謂地聳聳肩，並沒有自己以為的那麽失落。

晚上遛狗的時候，虞姝接到了虞峰的電話，虞峰說話吞吞吐吐，委婉地轉述了葉萍想要見她的心願。

現在能讓虞姝覺得頭疼焦慮的，只有葉萍了。她長久以來形成的條件反射，讓她只想逃避，但天性使她猶豫不決。

她有時候真是恨透了血緣這種斬不斷的鬼東西。

輾轉反側兩天後，虞姝還是去了第六醫院。在見到葉萍之前，她見到了葉萍的主治醫生。

醫生沒有多問，只和她聊了聊葉萍的病況：“病情很覆雜，多重疾病在她身上都有體現，而且時間都不短了。這些年她應該過得也很痛苦，混亂的大腦使她記憶力混亂，邏輯思維能力受到幹擾。

正常人很難理解那種感受，你可以簡單地理解為，自己的大腦被負面的情緒和痛苦記憶占據，在腦海裏打世界大戰。”

“不過最近的治療效果很不錯，你母親想起了很多以前的事情，頭腦清醒了很多。因為精神障礙產生的軀體癥狀也得到有效緩解，她現在很少感到疼痛、心悸、胸悶等等了。”

虞姝向醫生道謝，醫生安慰、鼓勵了她幾句便離開了，他深知精神病人的家屬，在精神上所受到的創傷和痛苦，和病人比起來，不相上下。

虞姝在心裏預演了各種和葉萍見面的場景，但見到葉萍的時候，所有的預演劇本瞬間灰飛煙滅。

葉萍是笑著的，就像她離家許久歸來時，擁有的少見的溫柔那樣。

她誇到：“瘦了好多，人也漂亮了。”

說不清是什麽心理，虞姝脫口而出，諷刺道：“是啊，好找婆家了。”

葉萍笑容一僵：“我不會再逼你了，你……你開心就好了。”

我本來很開心，來見你就不開心了。

虞姝張了張嘴，到底沒有把這句話說出口。

“我以前，一直渾渾噩噩的，大多數的時候都稀裏糊塗。只有極個別的念頭是清晰的，我想盡辦法抓住，變得偏執、不可理喻。我……”葉萍掐著、揉著自己的衣角，“我不是在為自己開脫……”

葉萍啜泣起來，哭得虞姝心煩，也心疼。

良久之後，葉萍擡起頭看著她，眼裏滿是愧疚：“對不起，媽媽對不起你……”

虞姝眼圈瞬間就紅了，她想說「沒關系」，可那三個字卡在喉間吐不出來。

她得到的「對不起」，都是在她失去期待後到來的。

葉萍伸出一只手，想觸摸她的肩膀，虞姝卻退後半步躲開了。

葉萍的手懸在半空中，悻悻地收回，哽咽著問道：“疼不疼啊？”

她想起虞姝左肩的燙傷是怎麽來的了，罪魁禍首是她。

虞姝語氣沒什麽起伏地說：“不記得了。”

她就是好了傷疤忘了疼的人，每一次被葉萍傷害，恨她躲她，但她一旦表現出一點溫情和母愛，她就會再一次奮不顧身地靠近她。

周而覆始。

俗稱「犯賤」。

“對不起。”葉萍又一次說道。

“嗯。”

相顧無言，虞姝受不了這樣沈悶的氣氛，說了句「再見」就倉促離開了。

一坐進車裏，她就給沈佑霖打電話，她突然很想聽聽他的聲音，或者見一見他。她現在心情很喪，葉萍總是能輕而易舉地影響她的情緒。

主宰不了情緒的感覺，糟糕透了。

電話無人接聽，虞姝沒有打第二遍。

給男人打電話，一次沒有接通就不要打第二遍。

虞姝沒有等到沈佑霖的回電，等來的卻是林芳羽的電話，電話那頭的林芳羽哭天搶地：“姝姝，我被綠了！那狗男人出軌前女友！”

虞姝心裏的傷感被她哭得七零八落，問：“吃虧沒？”

林芳羽瞬間止住哭泣，語氣冷靜，甚至有些得意洋洋：“那倒沒有。我幾個堂哥表哥，打斷了他的腿，而且我還把他的出軌視頻發給他的所有親戚，現在所有人都站在道德的制高點上指責他。”

“幹得漂亮！你真棒！”虞姝忍不住給她鼓掌，“店呢？店怎麽分？”

那家面包店是林芳羽和陳瀟一起開的，林芳羽父母還出了不少錢。

“不知道，我幾個叔叔伯伯在和他們家談呢，反正不會讓我吃虧的。他們讓我出來散散心，我就來投奔你了，我已經快到蓉城了。”

“地址發我，我去接你。”

“我去吃那個網上很火的猛男烤肉！”

“吃！今晚全場的消費，由虞女士買單——”

“好耶好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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