虞姝吃飽了，有些飯後低血壓，支著腦袋神情慵懶：“你這理論，跟賈寶玉講晴雯撕扇似的。”

你愛打就打，這些東西原不過是借人所用，你愛這樣，我愛那樣，各自性情不同。

比如那扇子原是扇的，你要撕著玩也可以使得，只是不可生氣時拿他出氣。

就如杯盤，原是盛東西的，你喜聽那一聲響，就故意的碎了也可以使得，只是別在生氣時拿他出氣。這就是愛物了。

“嘿，就是這個意思！”沈佑霖樂了，“你看過《吳氏石頭記》嗎？葵酉本？”

“對，我們學校有一臭老頭，別的不行，紅樓夢講得還能聽一聽。”

“誰啊？”

沈佑霖說了一個當今文壇如雷貫耳的名字。

虞姝也不困了：“你叫喬老臭老頭？”

“你也是他粉絲？有沒有眼光？”沈佑霖滿眼的嫌棄幾乎要化為實質，“別看那臭老頭在電視上打扮得人五人六的，引得一群小姑娘偶像偶像地叫。平時他邋遢得不行，那頭發，蒼蠅站上去都打滑，還不愛洗澡，渾身上下都彌漫著一股臭老頭味兒！”

“呃……”偶像濾鏡，碎掉了……

沈佑霖的胃口和他的外表反差極大，看著文文弱弱的一個小白臉，吃得倒不少，一份雞飯不夠，還要了第二份，吃得幹幹凈凈，盤子裏一粒米飯都沒剩下。

“粒粒皆辛苦啊，浪費糧食遭雷劈啊——”

還真是有錢任性，行止隨心。

這會兒早已經過了飯點，店裏只有他們一桌客人。沈佑霖慢吞吞地吃剩下的小菜，虞姝飯後發困，昏昏欲睡。

頭頂的吊扇嗡嗡作響，一刻不停的輸送著涼風，馬路上沒有行人，門口的麻雀被偶爾路過行人驚飛，片刻後又重新落下，一粒一粒地啄著碎米。

幾輛面包車和小火車在門口停下，打破了小店的寂靜。一群人扛著長槍短炮進來了，熟練地和老板、老板娘打招呼。

“今天有客人在呢！”戴著蛤蟆鏡的男子摘下眼鏡，看著虞姝、沈佑霖滿是驚艷，隨後一臉遺憾地搖了搖頭。

男人被同行的其他人叫走了，老板夫妻過來和虞姝兩人解釋。

“真是不好意思，打擾到你們吃飯了。他們是拍電影的，接我們店拍點東西，適當的給點錢，都是挑沒客人的時候來。你們要是不嫌吵，可以留下來看看。”

虞姝回道：“沒事，我們都吃完了，就是有些犯懶，不想走。”

老板娘熱情又懇切：“那就多坐坐，正好看看他們拍電影，願意的話還能有讓你們入境呢！”

“前天也有一對小情侶，來吃飯的時候遇上他們來，還把他們拍了進去呢！小萬說啊，過幾個月就能在電影院的大銀幕上看見他們了。”

老板抻了抻自己的汗衫：“也拍我了，電影院裏也能看見我。你倆長得這麽好看，小萬肯定願意拍……”

“我不願意！”剛剛的男子胸口掛著蛤蟆鏡，大步流星地走進來。

沈佑霖揚揚下巴：“還不願意，小爺我的出場費你都付不起。”

虞姝以為要吵起來，做好勸架的準備，沒想到「小萬」突然就慫了：“你倆太好看了，拍你倆就沒人看主演了。”

沈佑霖舒坦了：“算你有眼光。”

小萬把兩人的顏值好一通吹噓，從頭發絲誇到腳指頭，在他的懇求下，沈佑霖紆尊降貴、勉為其難地挪到角落裏坐下看戲。

虞姝逗他：“這麽聽他的話？你的少爺脾氣呢？”

“我也不想的啊，可是他叫我帥哥耶！”

虞姝學他說話：“可是他也叫我美女耶！”

在二十一世紀的今天，帥哥和美女早已經不是讚美，成了性別的代名詞。

幾個工作人員還在搭機器，男女主正在一旁對臺詞，兩個主演都長相平平，並不驚艷，但十分有特色，越看越耐看。

沈佑霖看看女主演又看看虞姝，附在她耳邊小聲說：“他叫美女肯定在誇你，你看看你，比女主角漂亮多了呢！諸葛亮曾經曰過：不宜妄自菲薄。美女，你自信點兒！”

虞姝被逗笑了：“好的，帥哥，把你的自信分我點。”

沈佑霖開始了無實物啞劇表演，作勢從胸口掏出一團東西，一只手拖著另一只手捏下一塊，想了想又有點多，重新放回去，用食指和拇指小心翼翼地撕下一點點，剩下的塞回胸腔，剩下的放在掌心搓圓，從虞姝的眉間彈進她的腦門。

沈佑霖吟唱道：“朕，賜予你無與倫比的自信與美麗。”

“你的戲怎麽這麽多？”虞姝指著架好的攝像頭，“去哪兒演，下一個奧斯卡影帝就是你。”

沈佑霖做作地掀開額頭的碎發：“不去，我要給凡人留下一點兒活路。”

離開機還有一會兒，萬導忙裏偷閑跑來給兩人遞了張名片：“我叫萬兔歲，是個現在沒有名氣但將來終成大器的著名電影導演。”

他的名片十分樸素，是最簡單的那種款式，印著他的姓名和聯系方式，還有幾部影片名字。

其中有兩部虞姝看過，是之前在網絡上小火的短篇電影，不到二十分鐘的小故事。

“二位的外形條件都很好，如果想……也不是說一定能火吧，就是想拍電影試試看，可以找我。”

虞姝：“剛還說終成大器呢，現在就說不一定能火？”

沈佑霖跟著附和：“就是就是，小夥子，要自信。”

“終成大器，說的是最終成大氣。姜子牙八十歲打江山，白素貞千歲下山談戀愛，我這才哪兒到哪兒啊，我要是臨死之前有一部電影能寫進世界電影史，我就能死而無憾了。”

虞姝不置可否。

絕大多數人的一生都庸碌無為，卻安慰自己平凡可貴，而萬兔歲想用一生做一件事。

電影開拍，萬兔歲坐到了監視器前，他工作的時候全身都處於緊繃狀態，一點一點地扣著每一處細節。

虞姝和沈佑霖靜靜地坐了一會兒，看出正在拍的是一部小成本的懸疑電影，角色都是平凡的普通人。

成本雖少，但故事、畫面、演員演技都無可挑剔。

虞姝有一種強烈的預感，這電影上映時，一定會大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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