虞姝去北門車站附近逛了一圈，隨後坐著三輪車去了縣城的鑫鵬酒店。

三輪車是小縣城最常見的交通工具，方便且便宜。前幾天滿大街都是電力三輪車，因為速度過快，時常出交通事故。後來就明令禁止電力三輪車載人，載客的三輪車只能用人力。

大年初六，街上許多商店都沒開門，出來蹬人力三輪車的大叔，賺的都是辛苦錢。

虞姝註意到，大叔的小腿在褲腿下隆起的弧度極高，小腿發達的肌肉和大叔瘦弱的身材，極不相稱。

“到了，十二塊錢。”大叔擦了擦他頭上的汗，轉頭對虞姝說道。

十二塊錢，蹬了大半個縣城，這個價格還是因為春節漲價的前提下。

虞姝下車，掃碼付了一百二十塊。

“小姑娘，回來！錢付多了！”大叔高聲叫住他。

虞姝回頭朝他揮了揮手：“沒多付，大叔新年快樂！”

虞姝進了酒店，在鬧騰騰的大堂找了個角落的桌子坐下，位置不顯眼，有一根立柱將桌子擋住，但能將整個大堂盡收眼底。

今天是周延父親的生日宴，酒店有包廂不用，非要把生日宴設在大堂，兩個服務員從虞姝身邊路過。

“笑死，我聽見那家人和客人說酒店沒包間了，後悔訂的晚了。”

“屁咧，當時來定筵席的時候，那家人聽說完包間費，臉都黑了。”

“菜點的也都是空架子的便宜菜，又要面子又舍不得錢……”

……

虞姝點了兩個家常菜，剛點完菜就接到葉萍的電話，她想也沒想擡手掛斷，給葉萍回了條微信說自己不回家吃午飯，然後屏蔽了葉萍的消息。

生日宴開場，周延父子倆在臺上表演一出父慈子孝的情感大戲，就算哭得快暈厥過去了，拿話筒的手，也絲毫不抖。

這一家人，都是表演型人格。

情感大戲接近尾聲，周延語氣落寞地開口：“今天，我原本邀請了一個女孩，可是她……”

周延紅了眼眶，握著話筒的手微微顫抖，周延父親抹了抹不存在的眼淚，把他拉了下去。

在場知道「內情」的人，無不唏噓不已。

慣會做戲。

虞姝放下筷子，給門口的兩位女士發了條短信：可以開場了。

周延一家挨桌敬酒招呼客人，正招呼到第二桌，一個妝容媚俗、衣衫暴露的女子沖了進來，二話不說撲進周延懷裏就開始哭：

“爸爸生日，你怎麽不告訴我，你不認我還不認我肚子裏的孩子嗎？”

“你是誰？我根本不認識你！”周延把黏在身上的女人往外推，“你認錯人了！你看清楚！”

“周延！你在床上和我怎麽說的？現在就翻臉不認人了！”

“你他媽放開我兒子，哪兒來的賣屁眼的……啊！你敢打我！”

“啊！周延你說話啊！我肚子裏的可是你的種，你個懦夫窩囊廢！”

“我他媽根本就不認識你！你這個神經病！”

……

虞姝遠遠地看著，那邊的動靜越來越大，似乎還動起手來了，時不時能聽到慘叫和呼痛聲。

這邊正亂著，女主角二號橫空登場，打扮和女一號如出一轍，不過沒走苦情小白花路線，而是走的咆哮演技派。

“周延！這個女人是誰！她是誰！！你不是說要娶那個姓虞的嗎？拿到錢以後就和她離婚娶我的！！這個女人又是怎麽回事！”

“好啊你！搶我生意也就算了！還搶我男人！”

“啊——”

那邊打得更加激烈了，虞姝心情大好，又添了一碗米飯。

“這……這兩個姑娘好像是發廊街的……”有人認出來那兩人，小聲嘀咕了起來，在旁人探尋的目光中連忙澄清，“不是啊，你聽我說！我之前路過，就看了幾眼。”

“嘿，我也見過，這兩人在北門那邊還挺有名的。整天穿個超短裙……”

……

周圍人七嘴八舌地議論了起來，虞姝一心多用，看戲吃瓜吃飯都不耽誤。

一聲淒厲的慘叫響起——“孩子！孩子！我的孩子啊！！”

“好多血！”

“快叫救護車！”

“誰動的手？”

“好像……是周延……”

“是……我也看見了，就是他……”

周延再也維持不住人設，雙眼猩紅，一腳一腳地踹地上的女人，滿嘴臟話，句句不離生殖器。

虞姝發現不少人打開了手機攝像，逐漸連遮掩都沒有，高舉著手機拍攝。周延的父母發現有人攝像，又鬧了一通。

虞姝不想再看，結了賬悄悄出去了，出門時和穿白大褂的醫護人員擦肩而過。

虞姝遠遠地看著，「女一號」被擡上救護車，身上擔架上都是血，她皺了皺眉，轉身走了。

——

到達約定的地點，虞姝又等了一個多小時，「女二號」才姍姍來遲。

她滿臉堆笑：“真不好意思啊，香梅要做手術，耽擱了一會。”

虞姝把手裏的紙袋遞給她：“她懷孕了？”

“這麽多？這這這……”女人一臉驚訝，隨後眉開眼笑地數起錢來，“這多不好意思啊，比說好的多三倍。”

說好的兩個人十萬塊錢，這裏足有三十萬了。

“她懷孕了？”虞姝又問了一句。

“不知道誰哪個客人的種。”女人手上數錢的動作不停，笑得開心，“她本來也想打掉的，接了你這單生意，正好一箭雙雕。”

“你這幅表情幹什麽，心疼我倆？”女人揚了揚手裏的錢，“不用愧疚，你給的夠多了。我們本來就命賤，從山裏逃出來的，要麽被家人賣要麽自己賣自己。”

虞姝語氣平淡：“你們拿著錢就走，別回來了。”

“知道知道，以後我倆走得遠遠的，絕對不讓您沾上一點兒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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