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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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和尼桑爾的“感情”日益增長。

他在晚餐中提出想吃什麽,我都會立刻吩咐人去做。安德烈一離開,我和尼桑爾座位的距離就變近。有時候我會撇下安德烈,獨自帶尼桑爾出去游玩。

安德烈對一切視若無睹,從始至終掛著溫和的笑容面對著我和尼桑爾。哪怕我帶著他們去看戲劇,最後戲終只剩下他孤零零地坐著馬車回來。

於是我和尼桑爾夜間聊天越來越久——直到他終於搬進了我的房間。

這場大家心知肚明的戲碼,終於快要謝幕。

尼桑爾在我房內好奇地問我:伯爵,你愛安德烈嗎?

據專家說夜間看書傷眼,我戴著一副金絲眼鏡在看書:你為什麽這麽問?

他說:因為你從沒有碰過我,也不肯讓我睡床。

我擡起頭看向他:也許你該問問安德烈愛不愛我。

尼桑爾不說話了。

當然,他沒有傻得真的去問安德烈這個問題。

我猜的。

在尼桑爾光明正大地進入我房間過了一周後,已經考取了從業資格證的安德烈體面地向我提出了想搬出去住。

他搬出去能去哪?他難道要住進那些擠擠挨挨、破敗吵鬧的小樓房裏嗎?他有多少錢能維持日常的開銷?他如何獲得自己的一間工作室呢?他能適應之後不一樣的生活嗎?

我把這些話壓抑下去,沈默點頭應允了。

在他離開書房不久,管家敲門進來問詢安德烈明天需要一架馬車離開阿蓋爾森的事情。

我居然忘記了曾經吩咐過管家的事情。搖搖頭,我令他在安德烈走時轉交一些東西。

我給了一開始他就只想從我手上拿走的報酬,金銀錢財以及城裏還算舒適的一棟房產,而不是一個被包養的情人身份。

他走的很快,夜裏提出,早上在其他人還沒有起床的時候就提著行李離開了。

像是許久前就已經準備妥當,於是不需要再多勞煩。

安德烈走的那天,剛起身的我在茶桌上看見了他留下的結婚證明,一新一舊。

一份被藏的很好的教會登記婚書,簇新得就像是昨天印下的油墨。一封則是舊得皺巴巴、歷經很多磨難般的民用證明。

我盯著它們看了很久,像是聽見了蛛網最後一縷絲線的斷落。

他曾經巧妙地利用歸檔的規律,篡改了教會婚書封面上的首字母,致使我和母親無法找到這份婚書摧毀它。

這曾是他對我雞肋般的威脅。

如今心平氣和地想,或許他只是想提醒我兩人是平等的關系。他曾經也是位貴族。

但這卻讓之前的我更加生氣,確認了他的居心不良,更肆無忌憚地對待他。

過了幾個月,我追尋到了他的消息。

他過得還算可以,改換名字叫安東尼。由於讀音差不多,哪怕往日見過他的人都不記得他曾叫安德烈。他徹底地改換了頭面。

似乎只有我還記得他真正的名字叫安德烈。

他好像與西斯家的人並不對盤,從業後總是若有若無地爭對他們。西斯曾想暗中對他動手,可是最後不知道怎麽就不了了之。甚至有人風言風語,猜測是不是西斯家主曾經搶了安德烈心愛的女人。

賀拉特家族表露出對安德烈些微好感,偶爾會給他在業界提供一些助力,為他寫過幾封引薦信(落水事件的小姐家族,家主妻子曾是安德烈相看兩厭的青梅,對安德烈懷有愧疚,道爾不知道)。不得不提的還有約翰,那個笑起來會露出尖牙、受裏爾頓大主教寵幸的神學家。他在教廷愈受重視,徹底地成為神父接受了教職,一路升遷得很快。他和安德烈的關系很好。

我仍然養著尼桑爾,他和安德烈畢竟還是朋友。

真奇怪,他們居然還能做朋友。安德烈似乎並不打算和他鬧僵關系,也不打算事成之後兩人不相往來。有時甚至會請尼桑爾去喝下午茶。於是我也會通過尼桑爾了解安德烈的情況。

他和約翰越走越近。桑尼爾撞見過約翰住在他家裏。說這句話時,尼桑爾臉紅了一下:他穿著安德烈的浴袍呢,烏黑的頭發滴滴答落著水珠。(當時約翰自在地對他笑了一下)

我早就知道不該讓他和安德烈走在一起。約翰那樣一個水性楊花的人,他會帶壞安德烈的。

但我已經沒有立場再說這件事情了。

如今安德烈有賀拉特(南方貴族勢力)和教會的一股力量撐腰,已經徹底地在業界站穩腳跟。我不用再關註他、擔心他。偶爾他也會寫幾封信來,請求我看在往日的情面上幫些小忙。

我很意外他會這樣做。他真的以為他的行動騙過了我嗎?也許他並不在乎,只是試一試。

他的請求總是很有分寸,我也從不為難他。

一日,母親來看我,有些意外我居然已經和安德烈分開了。

我以說趣事的口味告訴她,原來我們一直查找不到那封婚書,是因為他把教廷歸檔的首字母改成了L。她聽了我說的話,捧著茶杯沈默了一會,告訴我安德烈的母親就叫米歇爾?萊格利斯?徳?米切爾。萊格利斯是她的母姓。

我很意外母親居然知道這些,安德烈從來沒有告訴過我。我對這個名字有些微的印象,那個被問罪斬首的女人。

西斯家族是靠著拍舊皇馬屁上位的,他們最為舊貴族詬病的發家史便是踩在了孤兒寡母的血液上侵吞了米切爾家族的家產。當時由於舊皇權勢,而米切爾家族由遺孀代掌已勢力消磨——特別是在米歇爾一意孤行和西斯子爵再婚,許多人都與他家斷絕來往——與米切爾有關系的貴族並沒能護住他們。以至於自持身份的舊貴族並不愛同西斯家族來往。在新皇上位後,他們地位又迅速衰落下去。

不由得,我想起有一次安德烈靜悄悄抱著枕頭來我房裏,不是為了和我做愛,而只是躺在一起。半夜他做了很長一場的噩夢,直到我將他喚醒——他魂不附體地聊起了絞刑與斬首。

那天下午我和他剛有一場不愉快的交談,他堅持我不該下水救人。之後我們誰也沒有理誰。我以為他是來低頭和好的。

我沒想到,那夜他夢到了母親的死亡。

我問過尼桑爾為什麽會和安德烈做這樣的事情。

尼桑爾反問我:“倘若你唯一的家人生了重病需要錢治療,而你又在大學的關鍵時期,不但幫不上忙還急需一大筆助學金。你會怎麽做?”

“如果我放棄學業去照顧她,就只能去做苦力,工資根本供不起兩個人的開支。而畢業是我唯一擺脫貧困的機會,一旦我拿到證書去工作,我的工資就可以供養家人。可她的情況等不了我畢業——我該放棄來之不易的機會去照顧她的餘生求個心安,還是為了自己以及後代的生活,明知道學費交不起很有可能被退學,依然狠心讓她在病痛孤獨中死去,就像她期待的?”

他搖搖頭:“可這時候安德烈出現了,他給了我第三種選擇——繼續考學,請護工在醫生的治療下照顧家人。”

“他陪我去看她,給了我一筆錢應急,然後告訴我只要找到一個有錢人作為我的資助人,我的學業工作、家人的治療療養全不是問題。唯一的問題就是,如何接觸到願意資助我的貴人?”

“他和我說得很清楚,他說他認識一位尊貴而富有的伯爵。是個彬彬有禮、談吐風趣的紳士,他盡管有著上流人的種種缺點,可他依然具有一定同理心,時常溫柔體貼,長相也年輕俊美。但是他生氣的時候,會做一些很不好的事情。”

“先生,他都和我說清楚了,所以我才那麽害怕您生氣。他說他想離開您,您讓他太痛苦了。他說如果我願意,我能幫助的不止有我自己和她,還有他。”

“於是我懷抱著可能被您傷害的心情來到了您的宅邸。我要不斷地吸引您,讓您對安德烈的興趣消退。我需要讓您的註意力集中在我身上——”

“你很有可能失敗。你有沒有想過失敗會怎麽樣?”

“我明白,可他給了我一大筆錢,就當是我還他的。這畢竟是我自己選擇的,阿蓋爾森先生。”

我沈默了。

何曾幾時,我想過有一天要是膩味了安德烈該怎麽辦。但我沒想過最終實施在了一個不相幹的人身上。

我最終疏遠了桑尼爾,把他養在莊子上,給予了他一些閑職。這樣他若是想自己再出去工作打發時間,也是可以的。他妹妹的病很早就養好了,她嫁給了一個小鋪老板,最近剛生了小孩。

同年,我答應了赫爾特公爵的聯姻提議,和伊麗莎白在Uriah教堂舉行的婚禮。我提出的那一天很巧,那天晚上赫爾特公爵本要與另一位貴族商談伊麗莎白的婚事。

我也說不清究竟期不期待和伊麗莎白訂婚。伊麗莎白是我最好的選擇,她家族強大,身份血統尊貴,並且容貌美麗、性情嫻淑。赫爾特和阿蓋爾森聯盟,會使家族的利益最大化。

伊麗莎白一開始喜歡我,後來發現我的心思不在她身上提議出兩人各玩各的。她甚至選了一個褐發藍眼的男孩送到我床上。我知道一定是漢克(貼身男仆)被收買透了口風。他告訴我,我曾經在夜裏喊過安德烈的名字。

我沒有要那個男孩,他太像安德烈了。為了找這麽一位男孩,想必她花了不少心思。但上一個人想著另外一個人實在是件很惡心的事情。這樣對誰也不尊重,哪怕是我心中僅剩的對安德烈的感情,也凸顯得人非常無能。(瞧,我終於通曉了一點安德烈的心情。)

但最後,我莫名其妙同意了她的提議。

我和她的婚姻徹底地成為了一場政治交易。

有時我也想過,如果那天我沒有去找赫爾特公爵,出於新皇穩定南方的念頭,我很有可能會和南方大貴族賀拉特家的女兒結婚。就是那個導致我和安德烈不愉快的落水事件的女主角。那件事情之後,還是四皇子的新皇就曾特意問詢我需不需要皇室賜婚。但由於種種原因,我拒絕了。

如果是那樣,現在會不會還能和安德烈走得更近?我也說不上來。但總歸,我娶了伊麗莎白。

總有一天我會忘記安德烈,只把他當作年少時夾在書中的一朵花看待,翻到似乎還有些珍奇。

但也就那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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