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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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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4章

“史詩任務的那個娛樂節目, 你寫了點啥?”雅雅子跟水心心見面的時候,聊的話題也沒脫離最近論壇上最火的史詩任務。

她們兩人都是首測玩家,雅雅子現在管著養殖部門, 水心心負責城市規劃和設計, 兩個人每天都有一大堆日常要做,但是游戲既然已經出了史詩任務, 首測玩家們都是不願意錯過的:但這兩位可是自己人知自己事,要說其他任務還好一點,這文娛產業……真就抓瞎了。

所以水心心無奈的攤攤手:“我放棄了,我實在沒那個編劇的本事。”她瞅瞅雅雅子, “你呢?”

雅雅子笑起來:“我也沒有編劇的能力,但我翻古籍的時候找到了古人用過的表現形式和樂器,也只有我們部門有那麽多的皮, 這會兒已經在制作當中了,可花費時間了……”她是不打算賺編故事的點數, 但是這個戲劇形式能夠面世,她敢肯定自己作為發現者,點數肯定也不少。

論壇上對於本次任務, 反響強烈:大家都知道精靈族驕矜傲慢,始終自恃在藝術方面才華過人,根本看不起其他族群的藝術能力,視獸人為蠻荒種族。

但越是這樣,一旦能讓他們在演出當中感覺到深入心靈的震撼, 他們的反應也會越強烈。

何筱筱花了整整一天的時間欣賞玩家們的演出。

由於為了保密的關系, 能夠和她一起欣賞的也只有趴在她懷裏,且無處可去的獸神了。

至於玩家們的‘節目’的效果如何?看著賴在她懷裏硬是要一起看的小貓咪一次一次濕潤了的眼睛,何筱筱忍不住起了逗弄了的心思, 伸手扒拉著對方硬硬的小胡須,調笑道:“看來誰能拿第一名,就得看我們的神看哪個節目的時候眼淚最多了啊……”

“喵嗚!”獸神是吃了沒見過這麽多套路的虧,聽了她帶著笑意的話,當下背一僵,擡起頭來惱火的扒拉著她的手:他才沒有掉眼淚!

貓貓拳又輕又快,撓的何筱筱癢了起來,等跟獸神笑鬧完,她也就決定了最終的排名。

烏沙拿到的並不只有故事:跟著故事一起從貓族部落傳過來的,還有一些樂器。

哪怕是再見多識廣的半精靈們都沒有見過這些外形奇特的樂器,不過好在精靈血脈都是天性能歌善舞,稍稍一練,很快也就上手了。

只是他們哪怕是找了個空曠的地方偷偷練習,總也有過路的旅人聽到了一點片段,結果回去精靈之森附近就傳開了:“那個林子有鬼哭聲!”

“什麽?”

“鬼哭狼嚎,嚇死人了……”

雖然第一期的燭光晚餐就引來了旁人對於蠟燭的覬覦,但在蠟燭成為了純血精靈們辦宴的標配之後,甜品屋的燭光晚宴依舊因為幽秘的選址、甜蜜的食物、溫暖的氛圍而廣受歡迎。停了兩期之後,很快的,燭光晚宴的座位依舊供不應求。

到了這一期,來參加的精靈們都已經很熟悉那一套流程了---第一次的地點是流水潺潺,第二次的地點是巨木之冠,第三次的地點是寒潭之側,他們也都很期待,不知道這一次的燭光晚餐會放在什麽特殊的地方。

蒙上眼睛跟著帶路的人走,精靈們小聲好奇的和及自己熟悉的朋友交談起來:“誒你上次來了嗎?”

“來了呀,但我感覺這次不是一條路。”

“也不知道這一次要帶我們去哪裏。”

也沒有走太久,這一次燭光晚餐的地點到了。

拿開了自己眼睛上系著的黑布,精靈們訝異的看到,他們今天面對的是一塊巨大的白色幕布,場地相當空曠,並沒有前幾次燭光晚餐的小桔燈、香薰蠟燭等等燈光點綴。

有精靈忍不住問了旁邊據說一次不拉的參加過燭光晚餐的人:“這是幹嘛?你前幾次來見過這個布嗎?”

被問話的精靈也是一臉茫然,搖了搖頭。

“這是要幹什麽?”

“別急別急,”說話的那個精靈年紀大一些,淡定的已經從桌上拿起了飲料輕輕呷了一口,笑道,“甜品屋的東西你們也不是第一次吃了,等著就是。要是不好,再走不遲。”

他說的沒錯,等所有人坐定,有些焦灼的開始等待著看甜品屋葫蘆裏賣什麽藥,只聽一縷蒼涼之音如從九天而來,飄飄渺渺,卻讓人不由的安靜下來。

周圍的談話聲一下子就輕了。

越是純血精靈,就越是有深刻的藝術感知力,他們都能聽出來,這縷樂聲並不是一味的悲傷:反而更像是一個強撐著自己堅強表面的人,背對著人的時候,才流露出了那堅強表現下的累累傷痕。

有個年輕一些的精靈在那樂聲只餘最後一絲,將斷未斷的時候忍不住抹了抹自己的眼角,小聲說道:“這什麽音樂啊,聽得人怪難受的……”

他沒想到的是,他周圍其他的精靈都還閉著眼睛,在他這話一出的時候,還有幾個人略帶慍怒的瞪了他一眼。

樂聲徹底停了。

白幕這時候陡然大亮,精靈們都清清楚楚的看到,在他們面前巨大的白幕上,出現了一群挎著箭的精靈。

他們在密林裏行軍。

鼓聲很快起了。

觀眾們註意到,精靈的隊伍裏有一個格外俊秀的小夥子,他腳上穿著的是頂頂好的靴子,背上背著的弓箭也是最頂級的材料制作的,意氣風發。

有經常聽游吟詩人說故事的精靈這會兒小聲“啊”了一聲,肯定的說道:“這肯定就是主角了嘛!”

一般一群人裏特別帥的、光打的特別足的,出身不凡還英俊瀟灑的那個,不就肯定是主角了?

其他人聽他一說,也紛紛點了點頭:這一支隊伍裏的確就他最有主角像了呢。

不僅僅是外貌,這個純血還格外的有人格魅力,哪怕是在這種陌生的不利地形行軍,他也十分照顧自己的同伴,甚至就算自己已經很累了,也不忘拉自己的同伴一把,甚至於幾次和獸人遭遇,他都奮不顧身的救自己的隊友,最終,這只小隊在幾次遭遇中完全沒有減員。至此,觀眾們心中已經確定了:嗯,這位特別帥的精靈,應該就是我們的主角了。

調整了一下坐姿,精靈們輕輕松了一口氣:看這位英俊瀟灑的純血砍瓜切菜,他們完全感覺就像自己也上了戰場,贏得了一模一樣的榮譽呢!

看著他一次次帶著自己的隊伍打敗獸人,他們也覺得自己為之心潮起伏。

在這個純血精靈的經驗幫助下,這支精靈小隊順利的躲過了獸人的埋伏,躲過了重重的陷阱,躲過了毒蟲的蟄刺,前方出現了一個獸人的村莊。

當這一隊精靈踏入這個村莊的時候,村裏的獸人正在吃飯,幾個成年獸人立刻撲上來反抗,被精靈們一箭一個,釘死在地面上,其他的見勢不妙,四散奔逃,還有的往各種縫隙裏鉆,被一個個的揪了出來。

然而剛才還在幫自己的同伴包紮傷口的純血精靈卻彎弓搭箭,指住了其中一個毛茸茸的小貓咪,臉上的笑容依舊又俊美無比,但底下的觀眾卻有幾個人打了個哆嗦:“跑啊!跑過我的箭,我就放過你!”

那只一看就還是幼崽的小貓腿腳都還不利索,爬起來就跑。

剛跑出沒兩步,精靈手裏的利箭就已經狠狠把它釘在了地上。

沾著血的陰影一滴一滴的從被高高舉起的獵物身上滴下來,滴在精靈雪白優雅的臉上,在此時,他看上去哪還有半分先前的高貴驕矜,只餘下讓人不寒而栗的魔鬼一樣的扭曲!

觀眾裏一片死寂。

對於共情感很強的精靈們來說,看到自己的同伴一路過關斬將順順利利是絕對很爽的,但是不知道為什麽,看著這明明是一面倒的屠殺的一幕,在場的所有純血都皺起了眉頭:這實在是……實在是……實在是讓人不忍心再看下去了。

然而主角的戰鬥卻還在繼續。

屠殺完了一整個村落,到離開的時候背後已經只餘下一片死寂,主角還從屍體上一支一支的找回了他的箭,對同伴們溫和的說道:“箭制作不易,我們少用一支也好。”

這樣的戰鬥還在繼續,但由於隊伍彼此之間的深厚友情和彼此幫助,他們的每一次任務,都完成的很好。

然而所有觀眾們都沒有想到的是,在一次正面戰場上,他們以為的主角卻被一個獸人從後方偷襲,一爪擰掉了他英俊無比的腦袋!

“啊啊啊啊!”底下有個精靈嚇得小聲尖叫起來:不不不怎麽會這樣?這不合常理啊!

畫面一轉,消息傳回到了這個精靈的家。

他的弟弟一聲不吭,在得知哥哥死去的第二天就繼續請願上了戰場。

第二個輪回,又開始了。

在他的弟弟再一次彎弓搭箭對準一個小獸人說出“跑”這個字的時候,在場的所有觀眾都感覺到了一種深深的窒息。

也就在這個時候,幕後的燈一晃,滅了。

在幕上晃動的小人也消失了。

在觀眾們一楞的同時,原本站在幕後的幾個半精靈微笑著站了出來,走到前臺對他們鞠了個躬:“今天的第一幕結束啦。歡迎大家以後有空繼續來看‘精靈遠征’。”

“???”感覺一口氣憋著還沒呼出來的精靈們瞪著這幾個若無其事的半精靈,還有他們手裏拿著的吹奏樂器以及顏色鮮亮的小人,只覺得整個人恍恍惚惚的:我是誰?我在哪裏?我今天到底幹了什麽?

皮影戲的沖擊有點大。

半精靈們不會說,他們在排演的時候也是一樣的感受:從一開始的‘主角好帥’,變成了如同骨鯁在喉一般的怪異,但等到結束的時候,在眼前晃動的卻完全沒有了戰鬥的英姿,也沒有了對主角計謀百出又團結友愛的崇拜,只剩下了那一滴一滴落下的濃稠紅色。

他們問過老板要怎麽解釋今天的這一出,老板笑瞇瞇的說道:“咱們這是拍的精靈遠征啊,既有兄弟友情,弟弟繼續哥哥的遺願上戰場,又有主角光偉正戰勝困難的精神,咱們這表演有什麽問題嗎?”

“……”咦,仔細想一想好像也沒什麽錯?

於是,半精靈們就真的像烏沙給他們解釋的那樣,對在場的精靈們又說了一下第二幕的展望。

精靈觀眾們面面相覷,雖然彼此都覺得他們以為的主角死的有點草率---畢竟那麽英俊那麽聰明的人,怎麽一爪子就沒了呢?

但如果說真正的主角其實他們以為的主角的弟弟的話,那……好吧。

還沒有意識到自己入坑了的觀眾們完全沒有意識到所有這一切戲劇表現背後的真正意圖,只是當他們各自回家之後,做噩夢的做噩夢,恍恍惚惚的恍恍惚惚,而大部分觀眾心裏轉著的卻是非常類似的念頭:也許浪漫的死亡從不存在,存在的只有屠殺流血的殘忍,只有自己也死的無聲無息的卑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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