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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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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1章

大祭司的話音剛落, 二王子的哭聲立刻打斷了她的話語:“大祭司,您不是說明天才是最適合的給獸神特意選中的時間嗎?是您和神親自溝通之後他要求定下的,這時間怎麽可以隨隨便便更改?我們不要緊, 可是要是神不高興了怎麽辦?”

大祭司的神色一冷:二王子一邊說話一邊在旁邊撒潑打諢, 偏偏他以渾身是血的獸身做出這等潑皮事件,竟然一時半會也沒有人覺得他不像話, 反而大多數獸人直來直去,聽他這麽說了還覺得有道理,底下大概是出於擔心,紛紛討論起來:“對哦那要不還是不要改時間了吧。”

“我們遠道而來還帶了全部族僅剩的口糧就是為了獸神的賜福, 要是之前大祭司和神說過是明天,忽然說換就換成今天,萬一神不高興了或者沒聽到怎麽辦?”

大祭司聽著這種竊竊私語臉都青了。

要不是顧忌自己仙氣飄飄的外貌, 她差一點就要翻臉吼出來了:什麽叫做神沒聽到?你以為的和神溝通是什麽?是我跟神說一聲什麽時候我跟他溝通一下這個意思嗎?

說話能不能過一過腦子?

還有這個二王子,要不是礙於他的身份, 現在又有這麽多雙眼睛盯著,她非得要讓他知道一下,什麽叫做禮儀, 什麽叫做規矩。

在地上撒潑打滾哭鬧,他倒是有臉幹這事!粗鄙!

她不得不提高了聲音,壓住了底下的嗡嗡聲,但因為被迫提高聲線,原本清冷的嗓子聽著竟然有一點兒破音了:“看在我們虔誠、信實的份上, 神不會在意這些的。”

二王子再一次嘀咕起來:“你說虔誠信實就是虔誠信實啊, 你看看我這兒,差點兒人都沒了,神又怎麽知道咱們信實虔誠?”

大祭司的眸中冷光一閃, 再看向二王子的時候,原本的飄飄欲仙看著竟然多了幾分騰騰殺氣。

二王子嚇得脖子一縮,慫兮兮的就往旁邊的獸人背後躲,被他當成是一塊巨大的擋箭牌準備擋在身前的正是何筱筱見過的象族族長。

年長的雌象平時對獅族印象不佳,但也許是因為二王子這兩次的幾句話看似撒潑打滾,但實際上說的很有水平,這倒是引發了象族族長的深思,她這一次沒有急著躲開二王子的接近,任由這頭大獅子躲到了她的腿後。

“各位”,大祭司見他躲到了象族之中,甚至格外耍賴的像是不打算再出來的樣子,暗暗冷笑了一聲,提高聲音說完了自己準備好的說辭,“今年是我們獸族的多事之秋,獸王喪命,乃是我們獸族的奇恥大辱。今日召集各族匯聚一堂,一是為了進行冬季祭典,祭祀獸神來年繼續庇佑各族,獵物繁盛、子孫興旺,二來,為的是要選出新王,好帶領我們獸族走出困境,日後一雪前恥。”

後者其實其他族長都猜到了。

但大祭司真的親口說出來,卻還是引發了一陣嗡嗡的聲音。

大祭司的嘴角隱隱勾起了一抹笑意:只要今日定下新王,以大王子對她的迷戀和她的權威,她對所有獸族的控制就可以隨心所欲的持續下去。

大祭司成竹在胸,也並不催促在場諸人,甚至任由他們討論了片刻,等到嗡嗡聲漸漸低了下去,她這才說道:“請各族按數上繳今年的冬稅。”

按照大祭司點到的部落名稱,一個一個的部落上前,把他們好不容易攢下的食物、獸皮等等過冬的必備品堆放在祭壇上。

然而最後只剩下三個部落的時候,大祭司叫到了狼族部落的名字,變故忽然發生了。

狼族部落這一回來了七八頭狼,被叫到了‘狼族’之後,其中最中間的那一頭灰狼緩緩上前,他沙啞著嗓子說道:“大祭司,還請您先賜下祝福。”

“什麽?”大祭司的臉色陡然冷了。

她上下看了看這頭毛色灰突突、渾身上下瘦骨嶙峋的灰狼,對於這種在這個祭典上還維持著原型,樣貌黯淡又並不強大的獸人心生厭惡和不滿:“你這是在命令我?”

“不敢。”灰狼仰起臉來,相較於光鮮、明麗、清冷的大祭司,他的外表黯淡寒磣,但看著狼族同行者將他緊緊護在中間的架勢,就能看得出來,這頭灰狼在部落裏的地位不低,他客客氣氣的,卻說出了讓大祭司差一點驚嚇失神的話語來,“蒙獸神恩賜眷顧,我如今也有了神力,今日的祭典,願祝大祭司一臂之力。”

有蹲過造神直播間的玩家看到這裏差點就跳起來了:他們都認得這頭灰狼啊!

這是狼族的米羅,就是之前,被家財萬貫教導過制冰、凈化和打井取水三樣的狼族祭司。

但大祭司的臉色在聽到他的第一句話的時候就扭曲了。

知道內情的她差一點咆哮出聲,繃不住自己淡定清冷的外表了:什麽獸神眷顧恩賜?一個自身難保的神,憑什麽還去眷顧別人?這是哪裏蹦出來的騙子,竟然好死不死的舞到了她面前?

可恨!可恨她明明知道內情,卻一個字也不能說!

但那些獸人看樣子竟然就沒有一個人懷疑他話的真實性的,而且底下都激動了起來:這麽久了,終於出了第二個有神力的祭司了!大祭司的能力雖然強,但是多一個祭司就多一份力量,日後和精靈大戰的時候,他們這邊也不必大祭司一個人獨木難支了。

他們傻呵呵的笑了起來,大祭司陰冷的盯著米羅,半響陰沈沈的問了他的名字之後森然笑道:“口說無憑,不如你展示一下你的神力吧。”

米羅還沒開口,旁邊一直看到現在半句話也沒有說的象族族長開了口:“展示固然重要,但按照規定,有了神力便有資格競爭大祭司的位置,大祭司,您看這……”

大祭司的嘴張了張:她詫異的發現,今天竟然沒有一件事是順利的!

從殺二王子開始,似乎所有的事情都脫序了。

到現在,就連一直看似溫順聽話的象族,竟然也露出了反骨,這會兒竟然還拿不知道什麽時候的老規矩出來說事,這麽多年,獸族裏只有她這一個祭司,這條規矩根本就是形同虛設,現在就因為一個不知真假的所謂‘祭司’,他們竟然連她的地位也敢挑戰了?

大祭司決心要把這個叫做米羅的騙子揭露之後摁死當場,就讓這些人先高興片刻吧!

她陰冷的目光掃過人群,沒有看出什麽異樣,便咬牙就說道:“一切依規矩辦事。現在,你先展示一下你的神力。”

米羅點了點頭。

他要了一罐子的臟水:水是給底下的獸人一個個看過的,大家都看的很清楚。

米羅跪在罐子面前,喃喃祝禱,口中不住頌讚。

片刻之後,米羅再次揭開罐子,從罐子裏將水倒出,此時罐子裏倒出來的水竟已經變得清澈無比,剛才水中的那些臟東西,在倒出來的水裏已經一點也看不見了。

整個過程在所有人的註視底下,大家都看到米羅沒有換罐子,而罐子裏倒出來的水,也的的確確在他的祝禱之後就變清了。

獸人一片嘩然。

其他部落忽然有個女獸人跪倒在地‘嗚嗚嗚嗚’的捂臉哭起來:“我的崽啊,你要是早點看到這一幕多好啊!”

旁邊有人低聲說道:“她的崽崽在旱季喝了臟水,得了瘟疫……傳染病,他們部落死了一大半的獸人。”

狼族人的腰桿子都直了,他們在旁邊補充說道:“神還告訴了我的祭司,在哪些地方可以挖出水來,我們還有地下水可以喝,哪怕在旱季也不缺水!真的,我們的祭司可好了!”他們驕傲的樣子,任誰都看得出來,他們說的全是真的。

大祭司的臉色陰沈:米羅所做的這一切,過程全部都在他們的眼皮子底下,她倒是有心想要質疑,但是這麽多雙眼睛眼睜睜的看著,大家都看到了的事情,甚至還有獸人不相信自己的眼睛真的去喝了兩口水,發現水的味道是幹凈的,她就是想質疑,也根本無從質疑起啊!

【哈哈哈哈大祭司這是吃了不懂科學的虧】

【噫,懂科學的神棍真是無敵了】

【大祭司:我知道你們在騙我但我找不到證據】

【總覺得大祭司分分鐘會氣到爆炸】

“你說你有了神力……”大祭司瞇起了眼睛,“可你的禱詞不對。”

這一點,所有獸人都聽到了。

和大祭司繁覆、悅耳、難懂、拗口的禱告相比,米羅方才的頌讚極為簡單。

基本全程就是在讚美獸神賜給了他們食物、清潔的水源,讚美獸神的偉力,按照玩家們的說法,這完全就是一封用大白話寫給獸神的彩虹屁。

沒錯,米羅毫不猶豫的吹了一段長長的彩虹屁。

而且是很接地氣大家都能聽得懂的那種。

米羅微笑著擡起頭來,他還記得教給他這一切的那個人告訴他的說法,這一刻幾乎是一模一樣的脫口而出:“先前我的禱告怎麽也得不到回應,後來我想起我自己也愛聽別人說好話,不喜歡聽別人總是哭哭啼啼、痛苦萬分,尤其是我越親近的人和我哭訴,我的心裏也就越難過。我既然是這樣,那神或許也一樣。所以我改了禱告詞。後來,神果然賜下了祝福。”

他轉向了其他獸人,笑道:“你們也可以試試。”

【哇原來獸神喜歡聽彩虹屁!他好敢說哈哈哈哈】

【但是他講的前面一半我覺得也沒錯啊,一直聽別人哭訴感覺自己變成了垃圾桶,我們聽一個兩個的哭訴都頭痛了,獸神如果一天聽這裏太幹旱那邊沒肉吃再那邊餓死了人,哇,想想的確很慘的樣子誒】

【明白了,原來成為祭司的前提條件是要吹的好彩虹屁,get了,我覺得我還是得去粉圈進修一下他們是怎麽吹愛豆的,然後我也能成為一名合格的,哦不,優秀的祭司啦!】

獸神:風評被害。

但相較於其他聽了之後如獲至寶準備回去就試試的獸人,聽到一半就臉色大變的大祭司已經冷冷開口:“先行祭典吧,我這便給各個部落賜下祝福。”

廣場中心的火焰越燒越旺。

大祭司身著白色的毛皮,在火堆前吟唱舞動,她的身姿妖嬈,舞姿之中竟然帶有幾分莫名的神聖感覺。哪怕是知道這位大祭司有問題的何筱筱,在欣賞對方的祭祀表演的時候,也不得不承認,這位的表現看上去的確格外的有誘惑力。

祭神之舞,是跳給神明看的。

舞姿之中甚至帶著滿滿的誘惑,仿佛在告訴神明,我全都屬於你,願意把自己完全奉獻給你,只求神明看顧,只求神明垂憐。

何筱筱看著她的身姿出了會神,忍不住想起了被她丟在部落裏的小金貓:唉,也不知道這貨一個人在家過的好不好?以前的那麽多年,他應該看過很多很多場這樣的舞蹈了吧?也不知道他現在還能不能看到?也不知道他以前接受過多少祭司的奉獻?

然而大祭司卻越跳越心驚。

也不知道是怎麽回事,她往日裏可以隨意調動的那部分神力,原本像是海一樣深邃的源泉,忽然像是被封住了出口,在她面前的變成了小小的陶罐,而就連這個小小的陶罐,也封上了口子,她明明能看見,卻像是蒙上了一層霧氣,不管怎麽費力,都調動不了。

寒下來的空氣裏,大祭司的額頭上沁出了細密的冷汗。

一舞完畢,原本大祭司在做最後一個下腰動作的時候應該四周枝繁葉茂果樹開花結果的,王族部落的獸人們無數次的見過這樣的景象,也分食過樹上能醫百病、能長期儲存一枚便能飽腹的甜甜的果子,但大祭司一舞完畢,四周寂然無聲,片刻之後嘩然四起:“怎麽回事?”

“賜福呢?”

“該不會是神……”這句話沒敢說下去,但這些獸人心裏想的卻是一樣的:該不會是獸神如今有了新的祭司,真的不再眷顧他們的大祭司了吧?

大祭司自己清楚知道絕對不是這麽回事,但無奈她什麽也不能說啊!

對上底下圍觀者或者是懵逼、或者是冷漠、或者是驚訝甚至是竊喜的目光,大祭司瞇起了眼睛:雖然不知道今天到底是怎麽回事,但幸好她還有第二張王牌。

“天哪!”也就在同一時間,北風呼嘯,有獸人驚慌的指著從外側蔓延開來的火勢,心急忙慌的喊道,“這是怎麽回事!著火了!”

就連外圍的獸人也騷動起來,由遠及近的傳來了獸人的聲音,一個熏得臉都黑了的獸人驚叫著沖過來:“大祭司,著火了!”

他畏懼的看看大祭司,臉色白的難看:“火我們用水滅不了!”

誰都知道,這種用水滅不了的火是天火,是大祭司的招牌:正是這種難以熄滅、直到燃盡才會自行滅去的天火,讓王族部落每個獸人都畏懼大祭司的力量。

但好好的,怎麽會著火呢?

祭典的位置,各個部族的獸人面面相覷。

大祭司的臉色難看的出奇,其中一個獸人卻忽然有些驚訝的‘咦’了一聲,說道:“這個火,似乎還有些門道,像是圖案……”

從他們這邊看不清楚,其中一個鷹族獸人變成原型,自告奮勇就扇著翅膀飛了上去。

大祭司捂了捂胸口:心跳的很快很快。

不知道為什麽,今天的這一切,讓她有了壞的不能再壞的預感。

那個鷹族獸人很快的落了下來,但他看著大祭司的表情,卻也有了幾分微妙。

其他不明就裏但都非常好奇的獸人對他追問再三,他這才吞吞吐吐的說道:“……這圖案……這圖案……”

他最後把心一橫,把眼一閉,才大聲喊道:“是大祭司!”

火焰燒灼的圖案看著是一個手握權杖的女性,不是大祭司是誰?

哦,是大祭司那就不奇怪了。

其他獸人聞言都點了點頭:既然是大祭司的神力,那畫的是大祭司也很正常,看來大祭司的神力還是很充沛的呀,果然是受到獸神眷顧優待的人呢。

但那個鷹族獸人卻死死的盯著大祭司,最後的幾個字像是從牙縫裏擠出來的一樣:“是長著精靈耳朵的大祭司!”

“唰”的一下,整個場地沸騰了。

大祭司嘗到了嘴裏血液腥腥的味道。

她把自己的舌頭咬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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