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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三十章汙水與樹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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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三十章汙水與樹苗

“紀哥,這通電話我是瞞著伽紮,偷用鉆石區總部的權限給你打來的。”譚琦說:“後面我會盡力保持與你的聯系。”

“……外面什麽情況?加西亞家那邊的消息……你知道多少?”低著頭,紀禾攥緊了放在自己膝蓋的手。

“……對不起紀哥,其實伽紮並沒有那麽信任我,加西亞家的事情他幾乎從不在我面前提起,對此我只能做出一些猜想,如果紀哥還願意相信我的話……我可以把我的猜想告訴紀哥。”

顯然,此刻的譚琦還在為羅的事情而感到愧疚,紀禾凝噎半晌,只能說一句“好”。

“我得向你道歉,紀哥,我以為讓羅參與這次行動是一個一箭雙雕的好計謀,因為他曾經是博德的左右手,而情分關系,繼承博德的位置後,我不能直接讓他離開,我本想借這次事件試探他對我的忠誠,為此我專門找到了洛華……”

“其實如果洛華不走的話,事情還不至於演變成現在這個樣子,最近權限區這邊出了事,洛華的哥哥孫星被卷進去了,洛華為此不告而別,他寧願支付大筆賠償金也要回去,我攔不住他,而這個時候你也離開了,羅因此得到了下手的機會。”

“我想羅應該對博德的死有所猜想,他幾次試探性地問起過我,害怕你被他報覆,我盡力隱藏了真相,但他依舊一直對你抱有敵意。”

“當然,這還不至於讓他直接做出違背我命令的行動……我猜……”說到這裏,譚琦的聲音凝噎了起來,顯然,後面的內容,他不願意再說下去了。

紀禾拿著電話的手指略微冰涼,他一言不發,沈重的心情讓他說不出一個字來,或許他猜到了譚琦接下來會說的話,或許……

“我猜,可能是伽紮收買了他……”紀禾看不見,譚琦的眼淚已經滴到了木質的書桌上,他的左手攥成拳,身子微微顫抖,其實就在他說出這幾個字的一瞬間,他才遲遲地願意去相信這個可能。

伽紮……

考慮到這兩人的關系,紀禾並沒有立即追問,他沈思半晌,問:“不會的,他跟赫萊澤爾是兄弟,這個筆記本就放在他家的書桌裏,伽紮可能怎麽會串通羅去……”

說到一半,紀禾沈默了,他忽然意識到,這的確是有可能的。

就算筆記本被安安穩穩地放在家中,但伽紮可能並沒有接近它的權力,因為那終究是他父親的書房,如果是“別人”從那裏將東西偷了出來而伽紮又將之找回,那麽他拿到筆記本的理由就將是那樣地正當且……正義。

擁有了這個筆記本,如果伽紮願意,他甚至可以令赫萊澤爾鋃鐺入獄,而與此同時,他還可以借“找回筆記本”這個理由在霍爾面前邀功。

這樣一來,伽紮就永遠不用害怕赫萊澤爾會威脅到自己如今的位置了。

憶起先前自己與伽紮的對話,紀禾勾起嘴角,差點近乎諷刺地笑了出來,原來是這樣,原來是這樣……

好一個一箭雙雕,紀禾攥緊了拳頭,一時之間,他竟想不出任何破解這個死局的方法。

而伽紮知道紀禾這邊動向的途徑,無疑就是譚琦了。

“對不起,紀哥……對不起,是我太笨了,我被伽紮利用才導致你……”此刻,譚琦的聲音已然帶上了哭腔。

“好了,”此刻,紀禾的聲音是溫和的,“這個事情不能說誰怪誰。”

他已然猜想到,此時伽紮那邊會怎麽跟赫萊澤爾說——

“放棄你正在做的,我們就還是一家人。”

“你真的要背叛你所依靠的家族嗎?”

如果赫萊澤爾的答案是“不”,那麽很有可能,為了向其他執政者表達自己“A級專政”的決心,加西亞家族會親手除掉赫萊澤爾這塊“毒瘤”以求自保,而他們告發赫萊澤爾的證據,就是那個筆記本。

得想個辦法才行,得想個辦法才行……

紀禾頭暈眼花,他時而想起赫萊澤爾告訴自己的“不要擔心”,時而腦海中又冒出赫萊澤爾在監獄中被嚴刑拷打的畫面,他反覆告訴自己要想辦法,而不是幹著急。

“紀哥!”短暫的沈默後,譚琦的聲音再次自聽筒響起,紀禾恍然,剛剛他甚至以為自己已經掛斷了電話。

“伽紮這邊剛才接到一則消息,今天晚上十點,伽紮會帶著能夠讓自己親弟弟入獄的證據令他鋃鐺入獄!”

“還有時間的!紀哥!我會幫你找到伽紮和筆記本的行蹤!”

在筆記本被呈上法庭之前,一切都還不晚。

這一點,紀禾與譚琦的想法不謀而合。

紀禾半笑著,“以你和伽紮的關系,我沒想到你會做得這麽果斷。“

譚琦那頭微頓,許久後,當紀禾聽見他含著無奈笑意的聲音,“因為我想,他在謀劃背叛你我的時候,甚至比我現在都還要果斷吧。”

隨後,為了讓紀禾安全出去,譚琦動用了自己所有在鉆石區的關系。

他直接使用伽紮的權限幫紀禾打開了緊鎖的大門;他找到黑客黑進了伽紮在鉆石區的權限網;他甚至冒充伽紮向這裏的警衛發出了放紀禾離開的指令。

“你不怕伽紮整你?”紀禾問。

“在他整死我之前,我會竭盡所能地反擊他!”第一次,紀禾在譚琦口中聽見如此狠戾的話。

“萬事小心。”

“不用擔心,紀哥。”

不用擔心,走在大街上,戴著帽子的紀禾低頭,用帽檐遮住了自己的臉。

不用擔心……這四個字,紀禾緊抿雙唇,他已經數不清有多少人對自己說過這樣的話。

·

根據譚琦提供的消息,在黑市買完武器後,紀禾早早地蹲守在一座天橋上,他抽著煙,凝視著遠方的蒙塔,在鉆石區璀璨的夜色中,靜靜等待著那輛必定會經過這裏的車。

也不知道赫萊澤爾現在怎麽樣了。

在吐出的煙霧之中,紀禾微微瞇起眼,他說不清自己心中是什麽感覺,激烈的情緒波動與長時間的擔憂後,此刻的他反而意外地平靜了下來。

或許他應該相信赫萊澤爾的,不要那麽擔心,不要那麽憂慮,他應該打從心底覺得——赫萊澤爾不會有事的。

目標要到了。

看了眼手表,紀禾凝視著下方的道路,微微躬身,做出了準備的姿勢。

希望路過這裏的行人不會被一個忽然跳下天橋的瘋子嚇到,聽著來往的腳步聲,紀禾這樣想。

然而下一刻——

“先生,我勸你最好不要動。”

原本應該屬於行人的腳步卻在紀禾身後停下,冰冷的槍口重重抵在了紀禾的太陽穴處。

紀禾沒有動,他看著下方的道路,目標車輛準時出現在他的視野之下,它飛速疾馳而過,而紀禾,卻沒有如原定計劃那般直接跳下去。

好歹,譚琦沒有欺騙他。此刻,紀禾的念頭無比明晰。

是誰的人呢?科茲摩?伽紮?還是霍爾?

很快,紀禾便得到了答案。

熟悉的地方,前段時間紀禾在上方偷偷俯視過這個房間,當時他就覺得這地方不是一般的空曠,而如今當他的腳步真正踏足此地之時,他環顧四周,心道——果然如此。

當紀禾看見譚琦正被人綁著跪在房間中央時,紀禾腳步微頓,驟然間,他的心中生出了一種近乎狠戾的情緒,他極力控制自己,才沒讓自己擡頭狠狠瞪向房間的主人。

此刻,霍爾正坐最中央,他的身體窩在在綿軟的老板椅上,要不是他的臉上呈現出一種蒼老的疲態,紀禾可能會把他的年齡猜想得更年輕一些。

而霍爾的身邊,正站著紀禾的老熟人——艾瑞爾。

紀禾只與艾瑞爾對視了一瞬間,不得不說,他重新開始佩服起這個自己昔日當做“朋友”的人來了,反正如果他是艾瑞爾,在此時此刻的情況下,他是做不到面不改色的。

紀禾沒有說話,他只是以一種平靜到幾乎陰狠的眼神直視著位於高位的兩個人。

他的目光也始終沒有降臨到譚琦身上,或許剛才他和譚琦都被仇恨蒙蔽了雙眼,一時之間,他們都沒有想到就連伽紮的通訊都會被眼前這個加西亞家族的“家主”所監聽。

霍爾的確是一個控制欲很強的人,此刻,紀禾終於切身體會到了。

一時間,整個房間如死一般靜默著。

約摸一分鐘後,霍爾成為了打破沈默的第一個人,他假慈悲地笑著,一雙粗糙的手掌合在一起,發出一聲“啪”的悶響。

“現在的年輕人真是越來越會玩了。”他的聲音帶著些許沙啞,卻並不是類似於紀禾的煙嗓,卻感覺是一口痰結在他的喉嚨處,讓人聽起來十分不舒服。

“年輕人,我有兩個兒子,”霍爾伸出手,沖紀禾比出兩根手指,“他們一個聽話,一個不聽話,我總是更喜歡聽話的那一個,他們就像我精心栽種的小樹,我精心呵護著他們,給了他們我全部的愛。”

“可是有一天,不知道為什麽,那顆一直以來都很聽話同時也是漲勢最好的小苗,漸漸開始被外來的水源所汙染了,一時疏忽,我沒有註意到這一切,當我回過神來,無論用什麽辦法,也都無力回天了。”

“但我畢竟對它投入了這麽多精力,我從發現汙染源的那一刻起,我就一直嘗試拯救它,一直沒有放棄。”霍爾的臉上顯現出了一絲疲倦,“我不喜歡任何破壞我原本秩序的東西,而那灘汙水,我本想除之而後快,但我的兒子卻死死護著它。”

“年輕人,給我出個主意吧,”霍爾的目光直逼紀禾,與他對視的一瞬間,紀禾竟覺得自己嗓子發緊,不敢呼吸。

霍爾說:“我究竟是該先除掉我那無可救藥的兒子以求自保,還是嘗試凈化那灘壞水,讓它救救我的兒子呢?”

作者有話說:

更晚了,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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