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8章 chapter 28 我也是魚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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柯俊明來的時候,我已經在樓下等著。

說好了8:30。我就準時等候。

他遲到了兩分鐘。

他換了輛車。一輛銀灰色的路虎。我從來沒有坐過,坐進車裏舒適的皮椅上時有些惴惴不安。

他打量了我一眼,一件白色棉布襯衣,一條銀灰色牛仔褲。腳上是一雙白色旅游鞋。一個休閑小挎包。

他笑了:“怎麽,出去走走,準備這麽充分?”

我有些不好意思。瞧他一身銀灰色休閑西服,似乎並沒有什麽遠足的打算。

我的臉一陣陣燥熱。誰知道他心目裏的出去走走這麽沒有內涵呢?

“去哪?”我問道。

“鄉下。”他又笑笑,白牙一閃。

他笑的時候,表情很生動,讓人有種如沐春風的感覺。

“我帶了點吃的,你還沒吃早飯吧?”我揣測道。

“沒有,打算帶你到附近的郊區走走。留著吃的,就當野餐吧。”他轉動著方向盤,眼睛瞥了眼我。

“你和於謙交往的時候去過哪些地方?”他問道。

什麽?問這些幹啥?我心裏有些不快。

“哪也沒去。”我盡量不帶感情地回答道。

“看來你倆也算不上真正交往過。哪都沒去就算不上戀愛。”他淡淡地接話。

不知怎麽搞的,我覺得他好像有些暗地高興。

“也許我沒有真正戀愛過。”我沒好氣地說道。

“是嗎?”他又瞥了我一眼。

“你戀愛過幾回?”我好奇地反問。

“你覺得我象戀愛過幾回的樣子?”他眉毛揚起,側著臉問我。

“不知道。”我怎麽可能知道。

“幾回?”我追問。

“沒戀愛過。”他回答幹脆,聲音聽起來卻不太真誠。

“騙人!”我不屑地說道。

“不信算了。”他漫不經心地看著前方,開著車。

“那你的那些女朋友是怎麽回事?”我好奇了。

“女伴,不是女朋友。”他好像有些厭倦了這個話題,皺了皺眉。

我內心嗤笑了一聲。忽然想起於謙原來稱呼過我‘兄弟’。我決定將自己就定位為兄弟。人活在世上,總需要幾個朋友。柯俊明若能成為‘兄弟’,那倒也不錯。

出門前,我也曾對鏡試穿了無數件衣服,希望自己看上去女人味兒濃點,但最後還是作罷。無品無貌的人如果連自知之明也沒有了,那就更慘了。

既然是出去走走,那就穿些行動方便的服裝,於是我就選了現在這身。

車子繞山繞水,最後開到了一個山腳下。那裏有一排排白色的房子,我有些詫異。

“這是哪裏?”我看了看四周,青山綠水,靜謐之處,美是美,就是太安靜了。好像已經進入了另一個天地。

“別墅區。我在這有一棟。走,去釣魚吧。”他將車在一棟樓前停下,示意我下去。

“可你說出來走走的。”我有些不樂意了。

釣魚?一屁股坐下去,象小老頭,小老太那樣,還有什麽意思?

“先陪我坐半個小時,然後就去走走,怎麽樣?”柯俊明看出我的心思,笑笑說道。

我只好悶悶不樂地跟在他身後,看見他從車後箱拿出釣具。剛才,我還真沒留意。

和他來到一個池邊,看見魚在水中時不時探頭露嘴地在呼吸。

“沒什麽挑戰性。一釣準保就上鉤了。”我悄聲說。

“試試就知道了。”他低聲說著,將釣桿遞到我手裏。

“怎麽?誘餌都不上嗎?”我驚訝地問。

“你不是說沒什麽挑戰性嗎?那就換點有挑戰性的。不上餌。釣到才是本事。”大概是看到我一臉囧樣,他笑得很開心。

姜太公釣魚願者上鉤。

我只好祈禱魚兒蠢一點,再蠢一點。

過了一會,一條魚兒繞著鉤轉來轉去,就是不咬。

我急了。悄聲問:“怎麽辦?”

柯俊明沈聲低語:“別急。再等會兒。”

我捏著魚竿,心提到了嗓子眼。我目視,感覺到那條魚是條大家夥。

不知什麽時候,柯俊明的手已經把上魚竿,抓著我的手。掌心溫暖有力。

我的心一驚,差點驚動了水裏的家夥。

我看了眼他,他也看了我一眼,眼睛挨得近,臉也挨得近,我的心怦怦直跳。我連忙將視線從他俊美的面龐上挪開。好家夥,我也快變成魚了。

莫非他是在一桿雙釣?我幾乎失笑。就憑我?

終於,我聽見水聲,魚兒咬鉤了,我正想擡桿。柯俊明眼神示意我冷靜。

又等了一會,柯俊明手快,握著我的手,將桿一提,甩向岸邊。

我興奮地叫道:“釣到了。釣到了。”

是一條一斤多的大鯽魚。

柯俊明收桿,起身,把魚丟到一個小水箱。回頭對我說:“走吧。去我那,你來做。”

“你說過走走的。”我提醒道。

“先吃飽了肚子,再去走走,別忘了我可連早飯都沒吃。”他故自朝別墅內走。

我只好認命地跟著。

不知什麽時候,他脫下來的休閑西服已經掛在了我臂彎上,模模糊糊記得剛才他弄魚的時候,就接過來幫他拿著。

我們什麽時候這麽熟了?我納悶。今天出來和他單獨一起,本身就有些不可思議。誰叫我一時興起,給他打電話呢?誰知道他這麽爽快地答應呢?

世事難料。

當我圍著圍裙站在別墅裏整潔幹凈明亮的廚房裏動手破魚時,我還在納悶。

打著花刀時,他一邊吃著我帶的餐盒裏的東西,一邊站一旁指揮著:“邊切邊抹點鹽,比較好。”說完,從冰箱裏取出鹽袋遞給我。

我白了他一眼。

一切準備妥當。他放下餐盒,對我莞爾一笑,說道:“現在可以去走走了。”

我一聽,喜笑顏開。

洗了手,跟在他身後。

一路,花香鳥語。見到了不認識的植物,問他,他多半可以回答出來。遇上他也不知道的,他便掏出手機哢嚓拍下,說是回去幫我查一查。

他帶著我來到一個山坡,我驚訝地發現山坡上開滿了不知名的野花。我多想變成只小動物,在草地和野花間打滾。

我把這想法告訴他,他眉眼頓時舒展開來。有些驚訝地看著我說:“怎麽想法和我一樣呢?剛才我也這麽想過。”

鼻尖是滿滿的花香。蟲鳴鳥叫將自然渲染得更加愜意。我忽然想起了於謙對我的承諾,“有時間了,帶你去一個真正可以花前月下的地方。”

我的心有一處開始開裂,隱隱的酸楚爬上鼻端。我出神地望著眼前的美景,陷入往事。

柯俊明似乎喊了我一聲,我沒有回應。直到他碰碰我的胳膊,我這才回過神來。

“剛才在想什麽?”他臉上有些莫名的焦慮。

我搖搖頭,笑一笑。

他直楞楞地看著我,眼神深邃。所有的表情瞬時收進了那雙深黑的眸子裏。我猜不透他,也懶得去猜。

總有這樣的時刻。兩個人站得很近,卻看不清彼此的內心,也無法觸及對方的心靈。

我們沿著山坡一直走著,閑聊著,仿佛沒有剛才那怔楞的片刻。

那天直到黃昏,我們才回到他的別墅。

我們吃了那條魚。清燉。因為沒有別的佐料。沒有蔥,沒有蒜,沒有生姜。

魚湯比魚肉要好吃,只是有些微腥。

柯俊明笑稱下次一定要將佐料帶齊。

我一聽,端著碗的手微微一僵。

下一次,是啊。我自作多情了。下一次,不一定是我,也許是別人。可能是我見過的某個他身邊的女孩,又或許是張全新的面孔。天知道。

我笑笑,笑得有些自嘲。

吃完魚,洗好碗筷,我看了看窗外,外面下起了淅淅瀝瀝的大雨。

我擦幹手,有些焦急。

柯俊明看了我一眼,聲音有些幹澀:“下雨了。”

我機械地應了聲:“是啊,下雨了。”

廚房的空氣好像突然變得有些微妙。有某些看不見道不明的物質在空氣中劈啪作響。我的心在狂跳。

我們僵在原地。

還是我打破這沈悶古怪的氣氛。“有茶葉嗎?我泡兩杯茶吧。喝完,你送我回去好不好,明天一早,我還要上班。“

他應了聲好。在廚房上方的壁櫥裏取出茶葉遞給我,卻仍舊站在那沒動。

我覺得奇怪,正想開口。突然他將我一拉,我跌進他的懷裏,他捧起我的臉,尋到我的唇,一下吻了下來。

我只覺得血在倒流。

從來沒有過的感覺。即便是和於謙,也沒有這樣過。我覺得天昏地暗,耳朵在轟鳴,心突突地狂跳。

我手想抓住什麽牢靠的,能把持住。可除了他,我什麽也碰不到。我的手揪住他的胳膊,他身體的熱度透過棉質襯衣傳來,竟似要灼傷我的手。

我只能被動地感受著他滾燙的唇,他游動的舌,他炙熱的呼吸。

當令人窒息的吻結束,我慢慢擡起頭來,看見他的眼睛裏有種我看不懂的表情。好像震驚,好像懊悔,那樣灼灼地閃著光,炫目得讓我不敢直視。

我忽然意識到了我的平庸,我的渺小。

他不是認真的。這決不是第一次,也不會是最後一次。之前有過,之後也會有。

連我這樣的女人,也將成為他獵艷史上不起眼的一頁嗎?

理智頓時恢覆,我氣息漸漸平覆。

我聽見自己冷靜而平淡地對他說:“走吧。麻煩你送我回家。”

那天,車在雨夜裏開著,我們倆都不再做聲。

仿佛一生一世要做的都融入到了這個雨夜裏,都聚集到當下這會兒。

他專註地開車,我專註地盯著窗外。

我們都知道自己在幹什麽,又好像都不知道。這只是一場夢,太讓人難以置信,太光怪陸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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