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們以前是不是見過？”他認真地看了我一眼，又將視線轉到電梯的數字指示上。

“以前？”是指的什麽時候呢？我有些不明白。

“對。我是指你認識於謙之前？”他轉頭看著我。

我胸口一窒。

當然。我們見過很多次，遠比你想得多。

我卻輕快地搖搖頭，矯情地否認。

“真的沒有嗎？”他眼裏劃過一道懷疑。

我有些後悔跟著他來。可今夜我的內心極不平靜。也許是因為聽說於謙的前女友回來的緣故吧。

我一直都在做著後悔的事。心永遠不得其所。

原來喜歡柯俊明的時候，滿心滿眼只有他。現在想來都有些憎恨自己。我對他了解多少呢？也許現在跟著去他家，也是帶著這樣的疑問，想看看自己曾經深愛的人究竟是個怎樣的人。

柯俊明家住在雲端。

我之所以這麽說是因為當我來到他公寓的落地窗前，我幾乎暈眩。

我笑道：“你往窗外望的時候，不頭暈嗎？”

他失笑。“怎麽會？”說著，從冰箱裏取出一罐生啤遞給我。

我搖頭。“謝謝，我不喝酒。”

他的手一滯。

我從窗口轉過來，故作輕松地問道：“冰箱裏有什麽吃的？你喜歡西餐還是中餐？”

他有些驚訝地眉頭一揚。“你還會做西餐？”

我徑直打開白色冰箱，迅速地打量了一下。單身漢的冰箱。內容並不豐富，和我預想的一樣。

我從冰箱裏取出兩個西紅柿，一個茄子，還有一袋意大利通心粉。

“簡單點，行不行？”我回頭問道，卻發現他有些發楞。

我又問了一遍。

他這才擡頭笑笑。“行。”

我做了一個簡單的意大利通心粉。

廚房裏有股好聞的味道。自制的西紅柿醬和做得軟乎乎的亮色茄子蓋在奶黃色的通心粉上看上去倒也不錯。

他站在一旁遞過盤子。“你也吃點。”

我想搖頭，可想了一下，他一個人吃，我盯著也不是回事。於是點點頭，在另一個盤子裏淺淺地盛了一點。

吃飯的時候，我這才認真地打量了一下室內。

“一個人住這麽大的房子？”

房子很空曠。客廳裏除了一張米白色長沙發，墻上的超薄電視之外，再也沒有別的。可裏間開著門的書房卻能瞥見滿墻的書。光看客廳，讓人產生錯覺。好像房子的功能就是讓主人有個回家歇息的落腳之處，主人好像隨時都會拎著行李外出似的。

我將視線收回，遇上柯俊明的目光。我笑笑。他低頭攪拌著通心粉，自嘲道：“不象個家是不是？”

我不置可否。我想起於謙的房間要比他的雜得多，更多些生活氣息。

他吃了幾口，停下來。

“怎麽，不好吃嗎？”我有些窘。我自己倒是覺得蠻好吃的。

他喝了口水，放下杯子。“不，這是我吃過的最好吃的通心粉。”

“真的？”手藝被誇讚，我自然高興。

他看著我，眼神專註得讓我有些不好意思。

“我真的有種感覺，好像我們以前在哪見過。”他慢吞吞地說道。

我的心有些難過。現在才有了感覺嗎？

我繼續裝糊塗。心裏卻有些煩亂。我要不要承認呢。告訴他，我記得每一次與他的相遇。我告訴過於謙，我從前在盒飯店打工時，就愛上了他。我這時真心希望於謙不至於多嘴，將這樣的事告訴柯俊明。可誰知道呢？於謙有了新女友，也許一時興起，告訴給他的哥們也未可知。

我的沈默讓柯俊明也沈默下來。

我一再的緘默也許使他感到這個話題的無趣。

我看見他的眉頭又開始皺起。他迅速地吃完盤中的東西，對我說道：“你自便吧。我去沖個澡。我這裏有些碟，你可以挑張看看。”

我連忙起身，說道：“我不打擾了。時間也不早了。”

他看了眼腕上的表，點點頭。

“那我送你回家吧。”

我拒絕，但他堅持。

下了樓，我心裏很懊悔。不該來的，這算什麽呢？我已經和於謙分手了，和他又算不上什麽。我想起他身邊的美女。他一定覺得我這人很煩。現在送我回家，也一定是出於禮貌。

他開車時，我偷眼打量著他的側臉。棱角分明，眼神裏透著鎮定，嘴唇微抿著，只是眉頭微蹙著。我很想伸手去將那蹙著眉頭抹平。

我是又犯花癡了嗎？

好像沒有。因為我心並沒有狂跳。為什麽曾經讓我這樣癲狂的人不再激起我內心的渴望了呢？

車子裏漂著黑人歌手沙啞的歌聲。

“你不再介意，我如何是好？哦，你不再介意，我如何是好？”

下車時，我看了眼他。

一身剛才的運動服，衣服還帶著帽子，如果不是他的眼睛透著成年男子特有的冷峻，我幾乎要以為面前的人是個帥氣的大學男生。

我朝他說了聲：“謝謝你了。”

“謝謝什麽？”他嗓音低沈，眼神鎖住我，讓我一時竟有些怯意。

他不笑的時候，真讓人有些畏懼。

我趕緊笑笑。“謝謝你送我回家。再見。”

我慌張地解開安全帶，逃也似地下了車。

接下來的一個月，我沒有時間去想別的。我和外資一方人員進行了多次接觸，發現他們還是比較傾向購買國產設備。一來可以享受退稅政策，二來國產設備的售後服務也更有保障。

摸清了對方的底牌後，我更有信心了。

我和在上海的馮傑聯系，讓他把售後服務方面的一些資料發給我。

又過了一個月後，我們順利拿下了這個項目。

當我拿到了季度獎金時，高興得手直哆嗦。

工作的確可以帶來成就感。

我興奮得當即決定去犒勞一下自己。正好黃玉說要去買換季打折的衣服，邀我一塊去。我欣然同意。自從黃玉知道馮傑另有女友後，她就不再對我抱著敵意了。我們有時也一起去吃午飯什麽的。

我們在YY市最有人氣的CC大廈裏血拼。不知是金融危機的緣故還是怎的，發現很多品牌時裝都在打折。

我們樂顛顛如探寶般，在鋪著白色大理石，光潔照人的商廈裏一層層尋找著。

黃玉喜歡青春活潑的妝扮，買了幾套韓版牛仔，毛衣。

黃玉接了個電話，嘟噥著嘴說，她媽令她立刻回去相親。本來是下周，因為對方要提前出差，她老媽於是當機立斷，和介紹人商量把日子提前到這個周末了。

好不容易有的一個周末，我的購物興致依然不減，於是接著自己一個人逛。我決定去看看平日嫌貴的一家白領時裝專賣店。

我從試衣間出來時，一眼就瞧見專為顧客等候的白色沙發椅上坐著一個男士。我看了看那人的側臉，竟然是柯俊明。我的心一抖。眼睛迅速在店內打量了一下，在另一個角落裏瞥見一個穿著時尚的高挑女孩在選衣。

我悄悄地背過去，裝作挑選衣物。

“俊明，這件怎麽樣？漂不漂亮？”我斜睨了一眼，順著聲音，發現女孩嬌笑著舉著手上一件乳白色連衣裙朝著他嬌媚地問道。

這個和我上次見到的又不一樣。我有些惡作劇地想，好一個花花公子。不知道這個是第幾個女友？

他擡起頭來，笑笑，說道：“漂亮的人就是披塊抹布都好看。去試試吧。”

女孩燦爛一笑。這樣的恭維還真是讓人受用。

我放下手中的衣服，一擡頭，發現鏡子裏他竟朝著我這方向看過來。

我拿起剛才頗有些中意的一件，快步走到售貨小姐前，低聲說道：“我買這件了。”

我背對著他，不管他看沒看見，我都不想去主動和他打招呼。我此刻的心理很覆雜。

售貨小姐在將衣服裝袋的片刻間，一身休閑西裝，隨性帥氣的他竟走到我身邊。

“這件不好看。選件別的。”他在對我說話，又好似對售貨員說話，語氣親昵隨意。

我和售貨小姐都呆了。售貨小姐顯然沒想到這位先生會認識我。我也沒想到他會這麽愛管閑事。

“哦，是你”，我擡起頭，看了他一眼。算是打個招呼。“——可我覺得好。”忽略他眼角的笑意，我有些刻意疏遠地說。

“男人覺得好，才是真的好。”他看了我一眼，毫不在意地拋出一句。

我眼睛落在自己挑選的那件黑色羊絨外套上，尷尬得簡直要吐血。

從偷笑的售貨小姐手裏接過單據，我徑直去收銀臺交了款，又折身回來接過袋子，簡直落荒而逃地離開了大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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