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6章 chapter 16 歇斯底裏

關燈
我又驚又惱。驚的是於謙竟然早就發覺我的心思,他用了一個“再”字。

我更感到懊惱。原來自己這麽藏不住事,感情明明白白地寫在了臉上。這讓我情何以堪?

我飛快地瞟了眼廚房,只看見一個忙碌的身影。柯俊明似乎對客廳裏的風雲突變毫無察覺。

今夜實在是超出我的想象。所有隱藏在內心的心思都被識破,只有那個人好像還一無所知。於謙剛才的那番話看似調侃,其實是威脅。他在逼我下決心。

從此在兩人之間,再也不能有什麽暗流情愫。

我不甘心。真的不甘心。我等待了這麽久,心裏藏了這個人這麽久,為什麽就不能讓我好好地選擇一番呢?

如果柯俊明愛我,那麽我可以選擇。可選擇權不在我手裏。他根本就不在乎我,我只有放棄的權利。

我僵坐著。我不會左右逢源,很多女孩子的八面玲瓏在我身上見不到半點影子。如果我世故點,我會向於謙耍嬌,嗔怪他亂吃飛醋。或者,我可以學學成熟的女人,燃上根薄荷煙,微微一笑,對於謙說:“怎麽?你就這麽緊張我?是不是覺得柯俊明比你更有吸引女人的魅力?”

我什麽也沒有做。我想我之所以現在還‘剩’著,不是沒有理由的。我不願欺騙自己,不願欺騙別人,不願敷衍。

於謙的話讓我生起了一股勇氣,直面現實的勇氣。

我擡起頭,起身拿起黑色皮沙發邊的旅行包對於謙說:“今天我累了。謝謝你費心為我買票又接機,我改天感謝你。現在我想早點回去。”說完,走到門邊,頭也沒回,打開門,走了出去。

我知道我選擇了最笨的方式。可這就是我想要的。我想懲罰自己。我從來就不是個三心二意的人,我就是太一心一意。過於癡狂,過於執著,不著邊際。他們兩人都太優秀,於謙需要我的專一,可我的心總跑向柯俊明。柯俊明又根本不愛我。我是在自作自受。我想如果別人知道,一定會說我愚蠢,兩頭落空。可我寧可愚蠢,也不願說些違心的話,好繼續虛與委蛇。我無法再繼續和其中一個糾纏著,同時肖想著另一個。就在今夜到此為止吧。

我快步走進電梯。電梯冰冷,也有些老化,一路而下,吱嘎吱嘎地響。出了電梯。外面寒風刺骨。走了幾步,忽然記起我離開時內心過於激動,把羊毛圍巾給忘了。

我聽見身後急促的腳步聲。是男性皮靴的聲音,沈重的腳步在冰面上哢嚓作響。詫異地一回頭,發現竟是柯俊明追了上來。因為匆忙,也因為室內暖和,他只來得及穿著那件黑色的羊絨襯衫。我停下腳步,掩不住驚訝地看著他。

“杜小姐,怎麽回事?”他站在路燈下望著我,濃眉蹙著,平日高挺鼻梁下那張常常抿著的薄唇溫和地道出了疑惑。

“什麽怎麽回事?”他的語氣和舉動讓我困惑,朝他身後看看,又掃了眼亮著燈光的那個窗口。是不是於謙說了什麽了?他跑出來幹什麽?

我一時不知怎麽回答。

“你,和於謙怎麽了?”他直截了當,語調聽似平靜,可聲音裏漏著不滿。

“沒什麽。你要是好奇,就去問他好了。”我扭身,頭也不回地繼續走著。他想聽什麽呢?如果他知道始作俑者就是他本人會作何感想?

“等等。”他在身後試圖喝止。

我沒有理睬,加快腳步。

“你給我——站住。”身後的男聲忽然變得尖銳無比,毫不客氣。

我被這透著威脅的聲音鎮住,停下腳步。

他幾步沖到我面前,眼神異常嚴肅。

“杜小姐,我剛才在廚房,不知外面發生了什麽。可我看得出於謙現在很難過。我想也許和你有關。”

他等了片刻,見我仍舊不說話,聲調拔高:“怎麽回事?你怎麽這麽任性,就這麽一走了事?”

我仍舊不言不語。他面子上掛不住了,脫口道:“說句真心話。我一直覺得你有些自以為是。可於謙喜歡你,作為他的好友,我也就無話可說,也祝福你們。但是,恕我直言,你配不上於謙。你長相普通,性格別扭,沒有女性的溫柔和情感。最主要的是你好像不在乎他。”

他一股腦地說出了這些話,我聽著,針尖好像在心口紮著。實話總是讓人難堪又難受。

他說得多麽貼切。我苦澀地想,原來你竟這麽了解我。可是你如果真了解我的話,你就不會說我沒有情感了。我的情感已經在八年,不,是在快九年的時光中耗盡。

我垂著頭,盯著腳尖。路燈下是我可憐的倒影。我什麽都不是,只是一個顧影自憐的人。我確實如他所說——不美貌,不溫柔,不體貼。我能為自己辯解些什麽呢?不能。

我擡起頭,瞧著他。他的眼睛裏閃著怒火,繼續義正詞嚴地教訓道:“你怎麽能這樣踐踏一個男人對你的感情?你捫心自問,象於謙這樣真心待你的男人,你到哪去找第二個?我,真替你惋惜。”

他只顧著和我理論,一身單薄站在寒夜裏,我有點心疼。我的內心對別的男人麻木,可唯獨對他不同。可我心疼的人此刻正瞪著我,教訓著我辜負了另一個男人的深情。他表情痛心疾首,眼神裏是讓人絲毫不會誤會的鄙夷和不恥。

“說完了嗎?說完了,我可以走了吧。”我不惱不怒,平靜地看著他,緩緩說道。

他楞了一下,似乎被我的無動於衷徹底地激怒了,破口說道:“你!於謙真是瞎了眼才喜歡上你這樣沒品沒貌的女人。”

我無法再和他那雙曾讓我著迷的眼睛對視。那雙眼裏此刻帶著恨意。我沒有能力讓他喜怒哀樂。他現在憤怒,完全是因為他為好友不值的緣故。

我覺得疲倦。沒有反駁,也沒有辯解,拎著包,茫然快步地走著。

身後停下的腳步聲忽然急速響起。

待回頭,我的胳膊已經被柯俊明一把抓住。他憤怒得眉毛擰成了一團,眼睛裏噴著怒火,對我咆哮道:“你給我站住!今晚你不向於謙道歉,我不會饒了你。”

他的大手用力過猛,這哪裏是在對付一個女人,分明是老鷹抓小雞的力氣。

我再也抑制不住內心的委屈與憋悶。我瘋狂地用腳踢他,嘴裏尖叫著:“你給我放開!”我恨不得將他踢翻在地。我恨他,恨得咬牙切齒。

我尖叫起來,他雖遲疑了剎那,但仍舊不依不饒地拽著我,想要把我往回拖。嘴裏叫著:“利用完了是吧?讓男人給你買票,讓男人給你鞍前馬後,用完了,就拜拜。我今天非給你點顏色不可。”

我手腳鬥不過他,就用嘴去咬他。他的手被我狠狠咬了一口,慘叫出聲。我被自己的行為嚇呆了,怯怯地望著他。他一臉氣急敗壞,指著我的臉罵道:“別以為你是女的,我就不會打你。”

剛才我又踢又叫的,現在被他的一句話點醒。我的淚水不受控制地湧了出來,頭發淩亂地散在額前。我蹲在雪地上,頭埋在膝蓋窩裏,旅行包拋在了一邊。我實在無言以對,羞於見人。

我為自己慚愧。為自己愛上了這麽個人感到慚愧。

我就這麽蹲著,羞慚地埋首哭著。那頭忽然安靜下來。

我久久地蹲著,他沒走,一直站著。

我抽抽搭搭地開腔,一股腦地吐著自己心裏的苦水。

“你憑什麽說我沒有感情?我喜歡你,可你喜歡過我嗎?我從二十歲開始就愛上了你,可在你眼裏從來都沒有過我這麽個人。這麽多年,我也想把你給忘記,可誰叫我又遇見你。我不想再喜歡你,喜歡你讓我痛苦,讓我絕望。我想尖叫,我想發洩。可我沒處發洩。於謙是比你好,比你強100倍,可我還是沒法忘記你。”

我象一個醉酒的人,歇斯底裏地將自己埋藏在心裏的話一股腦地倒了出來。我等待著他說出更尖銳刻薄的話來羞辱我,這樣也許能讓我死心。

可他什麽也沒說。空氣中是尷尬的沈寂。

他的呼吸聲,我的抽泣聲,除此再沒有別的聲音。偶爾,有零星的幾輛車如夜游般通過,只更加襯托這夜的寒冷與寂靜。

哭完,說完。我不敢看他的表情,踉蹌著起身,抹了抹紅腫的眼睛,啞聲說道:“我該說的都說了。”

費力地拎起剛才一直扔在地上的包。剛才因為激動倒不覺得,現在全身拔涼拔涼,身體不自覺地打著哆嗦,一步步朝深深的夜色走去。

-------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