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件事情鬧得沸沸揚揚，我第一時間找到我的牌友。

“餵，怎麽回事，你不是說霍霆雲說自己討厭白樓羽的嗎？”

“一個個都來問我，我也不知道啊！！”牌友也很崩潰，“完蛋了，我附和過別人罵白樓羽的話……霍哥該不會來找我算賬吧……我一拳都頂不住啊啊啊啊！！”

“他一點征兆都沒有嗎？總該有點的吧。”

“硬要說的話，霍哥是挺在意白樓羽的……他平時都很冷靜，但是對著白樓羽很容易煩躁起來。還有這一個月霍哥待在宿舍的時間的確少了很多……”

“呃，他……他晚上在宿舍睡覺嗎？”該不會，已經像是本子裏一樣，在教室附近的廁所裏或者外面的小酒店……這樣那樣……

“那倒是還沒有試過夜不歸宿……”牌友打了個寒顫，“但是他有說過自己以後有可能有事不回宿舍……”

“……”

“……”

我們面面相覷，不約而同地沈默了。

“咳……說回正事。你不是說他討厭白樓羽的嗎？”

“我也納悶好吧，霍哥說過好幾次他不喜歡白樓羽的笑，還說不喜歡白樓羽對自己說的話……”

“到底是怎麽回事……”

“……等等，等等！霍哥他……”牌友瞪大眼睛，“沒說過自己討厭白樓羽……！！”

“……”

“……”

“……說起來，也是啊，剛剛白樓羽推霍霆雲霍霆雲根本動都沒動，而且霍霆雲很能打，如果不是霍霆雲默認，白樓羽的性騷擾肯定不能成功，直接三下五除二就搞定了吧。”

“那為什麽之前霍哥……”

“……可能霍霆雲也得消化一下自己喜歡男人的事實吧，他不是一直覺得自己是異性戀嗎？”

“……呃……所以消化完了，就……”

“……大概就是這樣……”我咽了口口水，“我們學校搞不好會出歷史上第一對當眾公開的同性戀情侶……”

總之，無論我們怎麽想，霍霆雲和白樓羽交往了這件事很明顯是板上釘釘了，霍霆雲肯定不會在這種事情上亂說，而且他還當著那麽多人的面親了白樓羽，還是兩次。

本以為那就是極限的我，慢慢地發現自己還是太天真了。

霍霆雲，他真的太高調了……

倒也不是說旁若無人卿卿我我，但那天公開出櫃後霍霆雲就一點也沒遮掩過，一大早起床然後去白樓羽宿舍門口等人，拉著白樓羽的手就在學校裏走，明明不同專業但時不時串課室，午休還抱著白樓羽在圖書館附近的大樹下親……大體上來說其實和正常情侶差不多，但放到霍霆雲和白樓羽身上，就讓人沒辦法平靜對待了。

最讓人意外的是白樓羽的反應。我走出課室時偶爾能看到等在那裏的霍霆雲，第一次白樓羽還和霍霆雲說“很多人……”，結果霍霆雲回答“你是說我見不得人嗎？”，一句話就堵住了白樓羽的話頭，接著還親了親白樓羽的額頭，白樓羽直接耳朵都紅了，還看了看周圍，不過最後沒說什麽。

還有一天我正在低頭看手機時，整個教室突然變得落針可聞，我下意識地擡頭，一下子明白了原因——霍霆雲抱著白樓羽出現在門口。

白樓羽直接把臉埋到霍霆雲胸口裏了，但他露出的耳朵還是紅的。他就沒想過這樣看起來就更加引人註目嗎？霍霆雲的反應倒是很平靜，好像自己拿的只是書一樣，他若無其事地從前門走進來，光明正大地穿過整個教室，走到教室最後一排靠窗的位置，非常小心翼翼地把白樓羽放了下來，動作溫柔得好像自己拿的是瓷器。到了中午我才知道原來白樓羽不知道因為什麽原因行動不便，從早上開始起就被霍霆雲抱著走了。

如果白樓羽也和霍霆雲一樣表現得坦坦蕩蕩那倒還好，只會讓人覺得世風日下不忍直視而已，問題是白樓羽並不，他居然羞恥得眼睛都濕了，害得我也有種看了什麽不得了的東西的感覺。該怎麽說呢……越來越像山匪強搶民男了，還是日久生情的那種。

不過白樓羽的腳看起來一點都不像是受了傷的樣子，又沒打石膏又沒包繃帶，到底是哪裏行動不便了？還是其實包了繃帶只是被褲子遮住了？

說實話我往一些比較不妙的方向聯想了，但這方向實在太不妙，太超現實，我又覺得不太可能……應該只是我被妹妹的本子玷汙了思想而已。當然我不是腐男。

直到第二天下午第七八節課課間，終於有人按捺不住向白樓羽搭話了。

“白同學。”

“……有什麽事？”

白樓羽露出了戒備的眼神，蓋上了自己翻著的書。但那人膽子也是夠大的，霍霆雲的男朋友都給這樣的反應了，他居然還繼續追問下去。

“這兩天，霍哥為什麽會……？”

“……！”

白樓羽瞪大眼睛，一開始的抗拒就像是冰雪消融一樣一下子全部褪盡，取而代之的是不知所措。

“原、原來是問這個……”

不然你原本以為是什麽啊……

“他、我……因為我……”白樓羽支支吾吾地給不出一個回答，好像被誰欺負過了一樣，“我不太方便……”

“為什麽不方便？”

“就是……”

白樓羽的表現實在是太引人遐想了，原本只是好奇的我看著他這羞恥得恨不得挖個洞鉆進去的樣子也變得怪害臊起來了。霍霆雲到底做了什麽啊？不要在我這種閱本無數的人面前提供材料啊混蛋。

“總之就是……不太方便。”

最後白樓羽也沒能給出回答。但不知道是不是因為有人開了頭，白樓羽又表現得這麽無害，周圍一下子就多了好幾個人七嘴八舌的問起別的問題。

白樓羽看上去更加不自在了，這時上課鈴響了，他松了口氣，周圍的人發出噓聲後也沒辦法，各自回到各自的位置去了。

下課時霍霆雲照樣走進來搬運白樓羽，但他靠近白樓羽後並沒有立刻伸手，而是盯了白樓羽一會。

“有誰對你說了什麽？”

“不……沒有。”

“真的沒有？”

“沒有人欺負我，真的。”

“……哼。”

發生了這樣的簡短對話過後，霍霆雲還是抱起白樓羽走了。

“……感情真好啊。”有人這麽感慨道。

“那白樓羽其實也不是很那個吧。”有人不太自在地輕咳一聲，“蠻純的其實……”

“確實……”

“說到底霍霆雲選的人肯定人品過關吧？”

“而且他的成績其實也很好。”

我的那個牌友也時不時就和我轉播霍霆雲的情況，雖然我也很好奇，但這種好奇介於想知道和不想知道之間啊，就是因為他的實況轉播，說什麽霍哥今晚沒回宿舍，我才會有那種不妙的猜想。

“我是傻逼。”

“好端端地說這種眾所周知的東西幹什麽。”

“我是認真的！我現在真的覺得……就是……”

“……總之先說明一下情況？”

“就是霍嫂——”

“停停，霍少？誰啊，霍霆雲他哥嗎？”

“是嫂！s-ao！”

“行，你繼續。”突然改稱呼，想必是發生了什麽。

“昨天我開門走出去不小心撞到了來找霍哥的霍嫂，灑了他一身……我他媽嚇死了操，但是霍嫂一點都沒生氣，還讓我不要和霍哥說這件事，自己走了。第二天霍嫂又過來了，但這次是來找我的，他帶了吃的東西，偷偷問我霍哥平時是怎麽說他的。”

“脾氣挺好。”

“確實脾氣好……我以前跟著人說霍嫂壞話，其實被他撞見了，他也認識我，但是我跟他提這件事道歉的時候霍嫂說他的確做了會讓人誤解的事，要是我實在過意不去繼續說關於霍哥的事就好。我告訴他霍哥平時很護著他，雖然不會主動提起有關他的事情，但如果有人問，基本就是能怎麽吹就怎麽吹的感覺。然後霍嫂笑了，把我耳朵給看熱了靠，怪不得霍哥護那麽緊……真他媽漂亮。”

“你完了。”

“傻逼。”

“不過你為什麽要叫他霍嫂？”

“霍哥他老婆不就是霍嫂？”

“話不能這麽說。搞不好白樓羽掏出來比你大，而且這誰插誰的也不能光看外表，有可能互插也說不定。”

“……你其實真的是腐的吧？”

“你媽。”

“而且霍哥絕對是上面的！”

有種東西叫為愛做零啊少年。

“我看到霍哥後背的抓痕了！”

“——噗！咳咳……”

不、不是吧，真的假的，已經……

我的那個不妙猜想不會是真的吧……白樓羽本來就是男同倒還好，霍霆雲居然真可以？而且這麽著急，你們是本子只有一百七十八頁還是小說只有三萬字？

等等，說起來，之前好像確實在白樓羽脖子上看到蚊子咬過的包，原來是吻痕嗎……！可惡，這觸及宅男的知識盲區了啊！雖然不是盲區！

“……唐突了，在下對霍兄產生了一個冒犯的疑惑，不知先生可否為在下指點一二。”

“什麽鬼東西？”

我輕咳一聲。

“他大嗎？”

“……”

此時無聲勝有聲，但說真的我很好奇。畢竟白樓羽都……是吧？

“想我死就直說。”

“你就不好奇你霍哥大不大？”

“……肯定大！”

雖然牌友肯定對崇拜的人有期待，霍霆雲看著也像是有料的，不過這種東西是客觀的，不以人的意志為轉移。舍友或者球友之間有時候會一起洗澡，甚至開點黃色玩笑，不過看樣子霍霆雲不是那種類型，牌友並不知道霍霆雲的底細，不，是底粗細，可惜了。

“咳……說起來你有問過他為什麽嗎？”我轉移了這個有點不妙的話題，“我記得霍霆雲說過自己工作穩定前不考慮談戀愛吧？”

“這倒是問過。”

牌友說霍霆雲的回答也挺簡單的，就一句話：“他是論外。”感覺簡直就像實在說“你在說什麽廢話”一樣……雖然白樓羽的確特殊了一點。

只能說看對眼了可能就是這樣吧。別說是愛情上的喜歡了，就連我妹妹也是，嘴上說著“這個不是我xp”，結果看了直接推翻之前的結論，說什麽xp是可以開發的。在沒有遇到那個人之前，的確是沒辦法確定自己的想法到底是怎麽樣的。

就是不知道談這麽一個戀愛會不會影響到霍霆雲的前途……不過霍霆雲算是個優秀的人才了，真正的人才大概是不會被這點事情絆住手腳的，而且霍霆雲其實也有人脈。只是雖然他肯定不會因為這個連工作都找不到，但肯定還是會受到影響的，只是他硬實力擺在那可能會好一些而已。

普通的情侶尚且很容易因為各種原因分開，同性情侶就更不用說了。就算不考慮現實因素，人到了中年自然而然會開始渴望家庭吧，但是他們是沒辦法有親生的孩子的……

看著很明顯容光煥發的同桌，我不禁有種說不出的感覺。倒也不是擔心，畢竟他們怎麽樣和我沒有實質上的關系，或許是是因為第一次見到同性情侶，又或許是因為我對霍霆雲蠻有好感，聯想到未來他們八成會分開，再看到現在黏黏膩膩的樣子，還高調到全校皆知，我心裏生出一種莫名的感慨。

“很困擾嗎？”

我忍不住這麽問白樓羽。

可能是因為我沒有對白樓羽說過什麽難聽話，白樓羽似乎對我印象也不錯，面對我突然的搭話，他並沒有顯現出非常戒備的神色，只是稍微有些緊張。

“……你的意思是？”

“霍霆雲這麽高調，會讓你覺得困擾嗎？”

“倒也說不上困擾……”白樓羽搖搖頭，“我只是覺得這樣……或許的確有一點吧。”

我於是轉告霍霆雲：“白樓羽說你這麽高調他有點困擾。”我倒也不是想要拆散他們或者挑撥離間什麽的，只是覺得這對情侶現在看著這樣，是不是有點欠缺考慮了。要是多想一些，說不定也會走遠點……

……好吧，我就是多管閑事了。

就這一次，之後他們再怎麽樣就和我沒關系了。

我也有一些好奇霍霆雲的反應，沒想到霍霆雲眉毛都沒動一下，很淡定地點頭：“嗯，謝謝，我知道。”原來你知道？知道了還那麽做，沒想到你個濃眉大眼的家夥還挺鬼畜的啊，難道是喜歡欺負喜歡的人的類型嗎。

或許是因為我眼中的疑惑太明顯了，霍霆雲開始解釋起來。和白樓羽不一樣，霍霆雲似乎並不介意向別人說出自己有關白樓羽的看法和打算，即使有可能被傳出去，事實上也的確到處在傳。

“如果我不這麽做，他就有理由離開我了。大家都不知道，那麽他和我分手也不會有任何影響，他就會總是想著分手，覺得那樣對我好。”霍霆雲的語氣很普通，“他很在意別人的眼光，所以我才讓別人眼中的我和他綁定起來。”

餵餵，霍哥，很平靜地說出了不得了的話啊。

我明白霍霆雲的意思，霍霆雲這是在利用別人反過來綁住白樓羽，是一種軟性的要挾。沒想到霍霆雲平時表現得那麽高調好像很篤定兩人會親密下去的樣子，實際上還想著這種事情。不過——

“你怎麽就覺得白樓羽會和你分手？”他可是總是上課盯著霍霆雲看的家夥，應該蠻喜歡霍霆雲的啊。

“他不相信我，他不覺得我真的是同性戀，不認為我們會長久。他只是不舍得拒絕我，他覺得現在是他在暫時放任自己的任性。”霍霆雲表情沒什麽變化，他只是稍微垂眸，繼續平淡地敘述著和他表情反差很大的內容，“如果我不抓緊一點，畢業後他會留下一張紙條寫上‘分手吧’三個字就跑，說不定還會多點‘我膩了’之類的鬼話。我不能容忍那種事情發生。”

說完，霍霆雲像是想起了什麽不愉快的事情一樣，露出了顯眼到我都看得出的不爽，雖然和普通人相比霍霆雲的表情還是不太明顯，看著像是略有不滿，不過聯想到平時霍霆雲那天塌了都很平靜的樣子，大概想到了非常糟糕的事情……我咽了口口水，還以為這兩人黏黏膩膩的正是熱戀期，沒想到有這麽多彎彎繞繞。

“這、這樣啊……告訴我這個外人，沒關系嗎？”

“有關系我就不會說出來，不如說我希望別人知道我對白樓羽的態度。”霍霆雲看了我一眼，“你看起來不像是會到處宣揚的人，不過守口如瓶反而才是浪費。越多人知道霍霆雲這個人想要緊緊抓住白樓羽，我越高興，如果他們知道霍霆雲會為了白樓羽犯蠢，會因為白樓羽沖動，無法容忍別人說白樓羽一句壞話，那就更好了。”

這、這家夥……

不妙啊，你在我心目中的人設開始崩塌了餵，雖然公開和白樓羽在一起的瞬間已經崩成渣了，而且我只是個路人，不過剛剛的發言真的很不妙。

該怎麽說……霍霆雲有種很強烈的想要將自己和白樓羽綁定在一起的感覺，並且他綁定白樓羽的同時，白樓羽也反過來被他綁定了。明明霍霆雲是在表達自己想要保護白樓羽和取信於白樓羽的意思，但我不知道為什麽就是聽出了另外一個意思。

牙白，牙白呦。霍霆雲絕對有那方面的潛質啊，太牙白了，第一次在現實裏看到這類人，我這小心臟可是絕讚顫抖中。本來還以為是霍霆雲被有點不妙的白樓羽給招惹了，現在看來，分明就是有點不妙的白樓羽招惹了更加不妙的霍霆雲啊！

果然是多管閑事了，白樓羽雖然有自己的考慮，但霍霆雲也同樣有。這樣下去，就算畢業後霍霆雲直接帶白樓羽去國外結婚我都不覺得奇怪了……

也正是因為我知道了這種東西，當牌友問我覺得他們能走多久的時候，我毫不猶豫地選擇了很久這個回答。牌友說不少人暗地裏打了賭，有說一個月後分的，一年後分的，有說畢業後分的，也有說畢業找到工作後分的。

“你是第一個押他們會在一起的人呢。”

“什麽押不押的……亂猜而已。”說到底賭人家情侶分開就不太好吧？

“果然你是腐男吧？”

“滾。”

我稍微了解了一下他們的賭註，結果被嘲笑了，說我劍走偏鋒，還說我叛逆。我可不是因為那種理由押他們會在一起的啊？

本來我都不太在意的，既然你們這麽說——

“賭輸的人要請賭贏的人吃一頓飯，怎麽樣？”

……

……

最後，我吃上了很多頓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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