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樓羽睜開眼睛的時候，看到霍霆雲在專註地看著自己。

“早安，霆雲。”

“早安。”

“今天是最後一天對吧？還有什麽安排嗎？”

“我想帶你去一個地方。”

白樓羽起身，洗漱收拾好自己以後跟著霍霆雲上車了。霍霆雲把車開到了一個公園的一棵大樹下，周圍沒有什麽行人，稀稀拉拉的。

“這是我和第二任女友分手的地方。”

白樓羽楞了楞，一時之間不太懂霍霆雲的用意了。

“為什麽帶我來這裏……？”

“那個時候，我在心裏想，下一次談戀愛要找一個真正喜歡的人，要弄清楚什麽是喜歡。”霍霆吐出一口氣，“說實話我對戀愛也沒什麽執著，只是覺得找一個伴侶會比較好而已，也符合我對人生的規劃。我一直以為自己不是非常熱情的類型……沒想到真的談戀愛以後才發現自己完全就像是個小學生一樣沖動。”

“這點我也很意外……”

霍霆雲又上車了，白樓羽跟著上車，到了大學校園附近——是霍霆雲第一次和白樓羽見面的那個地方。

“出手的時候，我從來沒想過那個決定會改變我的人生。”

“你說一開始就覺得我很漂亮，我完全就沒有看出來，完全就是看陌生人的神情。”

“那是我第一次覺得一個人漂亮到骨子裏，就算露出什麽表情你也看不出來。”霍霆雲接過話茬，笑了笑，“沒人看得出來。”

白樓羽也有些感概：“如果我在大學時就露餡了，現在我們會是什麽樣的呢。”

“那樣的話，這所大學裏會多一對人盡皆知的男同性戀情侶。”霍霆雲平靜地說，“而且其中那位姓霍的還會用外套遮起兩個人的臉以後光天化日公然把那個姓白的吻到腿軟，或者在情人節過後把那個姓白的被姓霍的抱到課室裏，無視風紀，一沖動就開始傷風敗俗。同班同學打賭這對情侶會分開，但在今天的同學聚會上，他們不僅沒有分開，而且那個姓霍的還是那麽不懂場合，拉著姓白的去廁所把他的舌頭玩得嘖嘖響。”

“……什麽亂七八糟的。”白樓羽臉紅了，“哪裏會那樣。”

“也是。”那個時候年輕，第一次喜歡上人又是第一次談戀愛，應該會更過分，毛毛躁躁地恨不得就掛人身上吧，要多傷風敗俗就有多傷風敗俗。

雖然現在也沒好多少就是了。

“就知道挑好聽的說。”

“這是最合理的推算。”倒是沒否認挑好聽的說這一點。

“你說得好像自己是個色狼。”

“你覺得我不是嗎？”

白樓羽招架不住，心想確實，用色狼已經無法形容霍霆雲的等級了。霍霆雲的下限比白樓羽低，一些白樓羽能接受的事觸及到了霍霆雲的底線；但霍霆雲的上限比白樓羽高太多了，甚至高到了讓白樓羽有些把握不住的程度。

霍霆雲又把車開到他們第一次約會的地方。

“我一開始還以為你肯定會遲到，沒想到你來得比我還早。你到底提早了多久？”

“……也沒多久。”白樓羽知道霍霆雲真的想知道，也沒瞞，輕咳一聲，“一個半小時。都過去了，那個時候你還一直板著臉呢，一副很生氣的樣子，但就是要把計劃執行到底，我就在想，為什麽這個人這麽固執這麽不懂得變通呢……不小心提出交往，之後來說一句抱歉我那句話是亂說的就好了，幹嘛還要逼著自己來約會。但是，又覺得這樣也好，這樣就能和你約會了……雖然最後很失敗。”

“我的確很生氣，因為不順利，沒辦法和你溝通，我很煩躁。而且你明知道會不舒服卻什麽都不說，還不肯告訴我原因，讓我非常地不滿。”

“你那個時候的眉毛都快糾到一起了。”白樓羽回想起那時霍霆雲的表情，“你是不是從那個時候就已經開始在心裏罵我混蛋了？”

“……”好像還真罵了？

兩個人又上了車，白樓羽隱約猜到了他要去哪裏。果然，霍霆雲到了那間老房子裏。

“這間屋子可以讓我處理嗎？”

“怎麽處理？”

“我想裝修一遍。”

因為這是白樓羽差點被父親性侵之後的補償，即使有人買白樓羽也做不到賣出去，但放著不動又不合適。……歸根結底這東西怎麽處理都會讓人不舒服。

“當然可以，這裏的鑰匙都給你了。”

“到時候要怎麽裝修，我們一起商量。”

白樓羽鼻子有點酸，但很快又笑了。

他輕聲回答：“好。”

接下來是火鍋店，兩個人坐下來又吃了一次火鍋。見白樓羽夾得太少，霍霆雲還不太滿意地又往裏面添了點白樓羽愛吃的東西。雖然是硬塞的，不過白樓羽笑了笑沒抗拒。

霍霆雲每次抱著白樓羽都覺得白樓羽瘦，不做愛的時候抱著都不太敢特別用力。其實現在白樓羽整個人的精氣神都好得多了，身體也更健康了，很久沒胃痛了，肉也長了，但霍霆雲還是覺得白樓羽腰手腕胳膊哪都不禁造——有種瘦是霍霆雲覺得白樓羽瘦。

“那個時候你嚇到我了，說什麽用照片……我沒想到你會說那麽暧昧的話，不過這和後來相比完全就是小兒科……”

“其實你那個時候也嚇到我了。”

“是因為我沒說自己不能吃火鍋？”

“不，是因為太可愛了。那麽好調戲，又那麽乖。你知道我想什麽嗎？我想你眼睛濕起來紅起來的樣子好漂亮，是因為我就更好了。我好像也是變態，真糟糕。”

“那時就已經想那些亂七八糟的東西了……？”

“是。”

一頓飯解決後，霍霆雲把白樓羽帶到游樂園，沒有進去，只是停了車遠遠地看。

“第一次和你親吻，我激動得像是個毛頭小子，我想直接跳到十八禁，把你按到椅子上親到癱軟流滿手水。”

“我也是。我也想被你親到……那樣。”流滿手水之類的白樓羽還是沒辦法在外面說出口的。

“是嗎？”霍霆雲輕哼一聲，“早知道那時我就直接做下去，虧了。”

其實白樓羽知道霍霆雲不會。

就算嘴上說著操死你，行動也是一股子要操死白樓羽的勁頭，可是霍霆雲特別疼特別重視白樓羽，不可能會在那個時候就和他做。

溜冰場、植物園、摩天輪餐廳……霍霆雲都去了一遍，兩個人說著自己當時的想法，彼此都有些啼笑皆非。

最後，霍霆雲回到了家裏。

白樓羽咽了一口口水，跟著沈默的霍霆雲回到家裏——霍霆雲帶著他回顧了一次從相遇相識到相愛，肯定是不是無緣無故心血來潮，很可能有什麽重要的事情要宣布。

會是什麽事情？

霍霆雲拉開凳子，白樓羽會意，坐了上去。

霍霆雲喝了一口水，清清嗓，白樓羽神經一緊，但霍霆雲又不說話了。他坐到椅子上，又站起來，向白樓羽走了兩步，又退後一步，張張嘴沒開口。

霍霆雲第一次這麽猶豫，白樓羽越發緊張，霍霆雲到底是想要說什麽啊？難道霍霆雲不小心犯了什麽錯誤？或者……得了什麽病？

白樓羽搖搖頭，連罵自己不想好的。

“咳。”

霍霆雲終於開口了。

“白樓羽。”

“你說吧。”

“……就是，”霍霆雲頓了頓，“我們交往也有一段時間了，現在關系也很親密了……”

“嗯。所以……？”

“所以……”

霍霆雲突然咚一聲幹脆利落地跪了下去，單膝。他從口袋裏拿出了一個盒子，朝著白樓羽打開——

那是一枚戒指。

“結婚吧。”

……

……

……啊？

白樓羽腦袋一片空白，一時之間整個人都懵了。霍霆雲說的什麽？結……結婚？結婚？ji ye jie，he wu en hun，結婚？

的確，他們現在的關系是到了可以結婚的程度，然後國外有些地方也確實支持性少數群體之間的婚姻，霍霆雲也有那個財力去辦，家庭也是同意的……是可以結婚了。

但，白樓羽從來沒有想過這件事，結婚從一開始就不在他的備選項裏。

……啊。

糟糕，鼻子好酸。

明明是這麽高興的事。

可是好奇怪，眼淚停不下來。

因為，太高興了。

高興到白樓羽甚至說不出高興以外的描述詞。

結婚具備一種特殊的意義，就像是契約一樣，烙印一樣，事實上兩個人的社會身份履歷也的確會因此改變。其實這些不會影響到他們現在的生活，可是不一樣的，結婚和男男朋友，就是不一樣。

伴侶和愛人，就是不一樣。

白樓羽突然想起了以前。陽光下的霍霆雲穿著短袖，流著汗水，肌肉微微繃緊，一雙大手插入劉海中隨意往後一撩，擡起頭喝下一口水，那一刻白樓羽甚至覺得自己來到的不是人間。那邊的一切都是如此地陽光，如此青春，如此健康，如此純善。

這大概是一種強加上去的憧憬。

但恍惚中，那個霍霆雲看了過來。

那時的白樓羽從來沒有想過自己有一天能夠肯定地認為自己是被愛著的，自己有一天對這樣的幸福也能習以為常，不再覺得奢侈。

眼前的畫面和腦海裏的畫面重合在一起，霍霆雲的求婚說的就像是單方面下了決定一樣，但白樓羽擦了擦眼睛，抱緊了霍霆雲，肯定地給了回答。

“結婚吧。”

他伸出手指，霍霆雲珍而重之地捧起，慢慢地把戒指戴在左手無名指上。

戒指嚴絲合縫地套住了白樓羽的手指上。

不需要法律和儀式，就在這一刻，他們成為了新婚人。

“我想過很多種方式。”霍霆雲笑了起來，“但最後我還是覺得那些都太過花裏胡哨，我不需要也不想用那些來說服你，那只是在用氣勢脅迫。”霍霆雲垂首親吻戒指，虔誠而熱烈，“我需要知道的只有你的意願，僅此而已。”

“明明知道我不會拒絕，”白樓羽也笑了，“為什麽還那麽緊張？”

“我控制不住。”

霍霆雲又從袋子裏取出另外一枚戒指，不用霍霆雲說白樓羽都知道，他接起戒指，同樣小心地替霍霆雲帶上，然後像霍霆雲一樣吻了吻。

“我沒有征求你的意見就買了……好看嗎？喜歡嗎？帶著感覺怎麽樣？會太樸素了嗎？顏色喜歡嗎？我本來想像上次買西裝那樣帶你一起去，但是我哥說我自己先買一對到時候再一起挑一對會比較好，所以就這樣了。合適嗎？”

霍霆雲很少這樣一口氣連問幾個問題。

“好看，喜歡，帶著感覺很舒服，一點都不樸素，銀色很好看，很合適。”白樓羽看著手指上的戒指，越看越喜歡，想摸又有點不敢摸，看了又看，“我特別特別喜歡。”

“喜歡就好。”

白樓羽抱住霍霆雲，吻了吻霍霆雲的唇，一觸既離，不帶任何情欲色彩。

只是單純地表達喜悅，單純地想要觸碰。

“是特別特別喜歡你。當然，戒指也特別喜歡。”

十指相扣，嘴唇相貼，一個誓約般的吻落下。

身軀和身軀交疊，衣服很快散落一地。

“嗯……”

白樓羽手抓緊被鋪，等待霍霆雲的大開大合。霍霆雲把性器埋在白樓羽的身體裏沒有立刻動起來，而是俯身親吻白樓羽的嘴唇。

霍霆雲平時喜歡舌吻和讓人喘不過氣來的深吻，可是這次霍霆雲甚至沒有把舌頭伸進去，從白樓羽的唇邊一直舔舐到另一邊的嘴角，又把白樓羽的下唇含在嘴裏，輕輕吸吮。

“啊……”

霍霆雲的下半身也開始動了起來，一點點頂著白樓羽的敏感點。他做得格外溫和，不僅沒有說那些讓人為難的話，甚至幾乎沒有怎麽用沖撞，淺淺地抽插，不輕不重地頂弄，把力氣全部都集中在頭部。

這場性愛來得纏綿又悠長，兩個人前胸貼後背，大腿鐵大腿小腿貼小腿，腦袋貼頭發頭發貼腦袋，總之就是這裏也貼在一起那裏也貼在一起。白樓羽聽得到霍霆雲低沈的喘息，起起伏伏，似遠似近，一直存在在那裏，不用抓，不用看，他被頂得渾身發軟，綿長的快感從後穴往全身一點點發散，戰線被拉長了好幾倍，他在霍霆雲懷裏軟成一灘春水。

是風，呼吸一樣的風。春天的風溫和地愛撫枝葉，他在對他做春風對草木做的一切，挑逗，播種，帶來雨，帶來香，以及郊野一串串灼熱袒露的吻。

是水，擁吻一樣的水。夜晚的水翻湧著劃過地面，他像水在他身上捉摸不定地搖曳，滲流，透射，帶走土，帶走塵，以及沙礫藏匿包庇的點點臟汙。

白樓羽的呼吸隨著霍霆雲的動作變化，你起我落，你落我起，漸漸地重疊在一起，已經分不清誰是誰。

“霆雲……”

溢滿無法承受的快感的，粘膩淫靡的，沒有任何掩飾的，帶著愛意的呼喚。

明明只是在叫名字，但聽在耳裏，就像是在說和你做愛我很舒服，就像是在說清更多地觸碰我，就像是在說我是屬於你的。

就像是在說我愛你。

一直一直在一起，就會一直一直開心，明明是單純的小學生式的邏輯，童話一樣幼稚的定理，本不該行得通，但因為兩個人奇跡般的相遇，竟是運作順平。

讓人煩躁，讓人懊惱，讓人心疼，但又可愛又乖巧，又純情又浪蕩，這是霍霆雲的白樓羽；讓人為難，讓人苦惱，讓人心慌，但又帥氣又可靠，又霸道又溫柔，這是白樓羽的霍霆雲。

有你在懷，便可為水。

這就是關於霍霆雲的白樓羽和白樓羽的霍霆雲的一切的開始與結束。

由此，一個放蕩而又純情的故事，落幕。

作者的話：完結了。

有些突兀，但又很順理成章（個人認為），畢竟再寫也就是醬醬釀釀的日常了ww

感謝看到這裏的讀者，這麽青春疼痛古早味的文，本來只是自己寫個樂呵給自己看（因為大家都不愛古早文風了可是我喜歡），如果能讓你看得高興，那我發出來也算是有點意義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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