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五章 變態竟是我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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霍霆雲覺得自己簡直是中邪了。

腿間的液體鐵證如山,當天晚上,他躺到了早上。

霍霆雲腦子裏一片混亂,各種亂七八糟的畫面一片片地交錯插入,時而是白樓羽那個讓人不快的笑容,時而是白樓羽快要崩潰一樣的哭泣和極端壓抑的神態,還有白樓羽讓人厭惡的露骨眼神,白樓羽少見的低聲懇求……總之,都是白樓羽。

大學時期的煩躁感再度來襲,從小到大也就只有白樓羽那個家夥才會讓霍霆雲煩躁到這種地步。煩躁到就連大學畢業了這麽些年,那種感覺還記著。可即使是那個時候也沒有像這樣,煩得像是腦子被火燒,暴躁得想打架……不,也不是打架,雖然的確是有一種難以描述的暴虐沖動,可是倒也不是想打誰……

簡直糟糕透頂,居然都混亂得都不知道自己想要做什麽了。

為什麽我會做那種夢?

夢境裏的白樓羽身影模糊,就像是透過沾水的攝像機看鏡頭裏的畫面,只能看到洇染開來的顏色。可是那顏色漂亮得純粹,在白色的被單上因為被強迫打開而伸展的赤裸軀體,就像是在畫布上朦朧地暈染開來的肉色水彩。

漂亮得讓人想觸碰,想攪拌,想感受。

但真真正正碰到之後,那個感覺又是那麽地難以忍受。

印象派的畫作在遠觀的時候很美麗,但一靠近就會發現實際上失去了非常多的細節,並不是說這樣就不好看,只是,會讓人不由得去想去好奇去補充原本的細節。

可是補充不了。無論怎麽靠近,怎麽拼命地用力深入,眼前也只有朦朧的光、水色、影,耳邊也只有敲擊著窗戶如同心跳般嘈雜的雨聲。懷裏的溫度本該是非常灼熱的才對,可是感受不到。

那是水中花的倒影,一碰就消散了它的形狀,永遠也無法觸碰到真實,有的只是微涼的水。

從指縫中滴落的水線,從掌心中流淌到手臂的水紗,太輕,太少,太薄。

不夠,不夠,不夠……

想要更多……

想要……

想要感受他。

想要感受白樓羽。

夢裏遺留下的感覺後作用格外強烈,即使到了現在,霍霆雲依舊能夠清晰地回憶起那種感覺。神經繃成了一條微顫的線,極度的憤怒、焦躁、不甘,瘋了一樣想要感受更確切的東西,因為什麽都沒得到而像是籠中困獸一般狂躁即使鮮血流出也不管不顧——這都是那時感受到的東西。

感受到這些東西的,是那時的——

那時的我。

那時的……我?

那是我嗎……?

那樣野獸一樣的瘋子……是我?

不明白。

霍霆雲不明白自己到底是怎麽了。

白樓羽使用的明明都是些不知道幾流的手段,可自己卻產生了這樣的反饋。或許白樓羽真的擁有著得天獨厚的天賦,又或者這根本就是白樓羽的高明之處,他讓被勾引的人甚至察覺不到他使用了什麽高級的手段,讓對方以為自己被這樣拙劣的手段打敗了,從而對自己的品性產生懷疑,最後自暴自棄自甘墮落,摘下罌粟。

又是一個無眠的夜晚。一閉上眼睛,那副畫就自動自覺地緩緩地浮現在腦海中。

滿地殘紅,那是他留下的咬痕。

連綿黛色,那是他留下的淤青。

光影搖曳中,肢體交錯擺動,一切都是那麽地影影綽綽半遮半掩。

在白色畫布上顫動的汗濕的身體,因為攪動而產生了波紋般顫抖的水色,迸發出的白色濃稠顏料隨著手指的動作在肉色上一片片抹開。

美得驚心動魄。

色得一塌糊塗。

霍霆雲的原始沖動在驚心動魄中一塌糊塗。

其實白樓羽到底有沒有天賦,到底有沒有采取高級手段,那都不重要。

重要的只有一點:它產生了效果。

霍霆雲看著窗外微亮的天色,帶上毛巾,離開了家。

天空大亮之時,霍霆雲帶著滿身的熱汗回到家,又帶著一身冰冷的水汽從浴室走出。

煩躁的感覺好像摻雜到了血液裏,不用放血這樣慘烈的手段就根本不會有作用。

突然間手機響了,霍霆雲拿起來隨意一看,擦著頭發的手頓時就停住了。

是白樓羽。

霍霆雲接通電話。

“……什麽事?”

“抱歉。”

聲音從耳朵旁邊響起,霍霆雲的手越發僵硬。

好近。

霍霆雲把手機移遠了一點。

“是霍先生把我送到酒店的吧?霍先生的筆掉到這裏了……”

說著電話那頭的聲音變得弱了一些,霍霆雲隱約聽到了咳嗽聲。聲音變得模糊了起來,就像是那個讓人煩躁的夢……

近了也煩,遠了也煩,非常煩躁的霍霆雲最後非常煩躁地選擇了前者。

“我喝醉之後,有做什麽嗎?”

“……你喝醉了?”

“是的。”

“你的酒品糟糕透頂。”

說實話硬要說糟糕也算不上,甚至可是算得上乖巧。但霍霆雲一想到昨天的情況,一想到最後自己混亂中居然真的信了醉酒的家夥說的不醉還氣走了,一想到那個夢境……

霍霆雲語氣不由得變非常糟糕。

“是那樣嗎?”白樓羽沒有追問發生了什麽,用那種無所謂的輕浮的語氣隨便說了一句沒有意義的疑問就帶過來這個話題,“你的筆——”

“扔了。”

白樓羽根本不在意發生了什麽吧?就算自己是在陌生的酒店裏醒過來的,就算自己的衣服亂了……會在意的只有自己這個蠢貨。

說不定告訴白樓羽他和自己發生了關系了,白樓羽也只會回答一句“是那樣嗎?”。

“還有事?”

“看來霍先生不想和我說話,真可惜。”白樓羽笑了起來,“我還想說要感謝一下你呢~”

果然又是這樣。

之前的那些,都是假象嗎?

霍霆雲抓緊手機。

“……怎麽感謝?”

對面沈默了一秒。

“開玩笑開玩笑,放心吧~我不會對你出手的,雖然你的確很符合我的口味。”

霍霆雲直接把電話給掛了。

但都是因為那個近在咫尺的熟悉聲音,霍霆雲又想起了那時白樓羽的話。如果說白樓羽昨天的確喝醉了,那麽那些話是酒後吐真言?還是本能地在勾引?白樓羽明明醉到第二天忘記發生了什麽的地步,可是還是認出了他?

——如果沒有看清楚是你,我當然不會跟著走吧?

那句話,到底是……

霍霆雲實在是不清楚這種話對於白樓羽而言份量有多大,說不定對誰都可以這麽說。

但那個壓抑的哭泣……看起來確實不像是裝出來的。如果讓霍霆雲判斷,他覺得那應該是真的。霍霆雲只在最初看到的時候感到了驚訝,他並不驚訝看起來什麽都無所謂的白樓羽會那樣壓抑地哭泣,只驚訝白樓羽突然哭泣這件事本身——但自然了接受了這一點的霍霆雲並沒有察覺到不對勁。

那樣的白樓羽,對霍霆雲而言非常陌生。

白樓羽不該是那個樣子的。

……可霍霆雲也說不出什麽白樓羽應該是什麽樣子。

他根本不了解白樓羽。

雖然霍霆雲聽說過不少白樓羽傳聞,不過那些傳聞錯漏百出,很多都沒有經過證實。只是,白樓羽表現得的確和傳聞中的那個樣子有不少相似之處,甚至比傳聞中的還要大膽,就是不如傳聞中那麽生冷不忌毫無道德——至少白樓羽看起來的確對有對象的男人不感興趣,也不會用什麽下三濫的手段逼迫。

霍霆雲曾經問過白樓羽是不是自己交了女朋友他就會放棄,白樓羽那時露出了一個很奇怪的神情,霍霆雲已經記不清具體是什麽樣了,只記得和他的笑一樣是一個看了就讓人火大的表情。

白樓羽的回答是肯定的。他漫不經心地說反正厲害的男人很多,誰都一樣的,能不惹麻煩盡量不惹麻煩。

——不要走……

……對了。

就是這個。

霍霆雲突然明白白樓羽哪裏不對勁了。

感覺不對。

白樓羽和傳聞中,還有和嘴上說的那種話,有種奇怪的錯節感。

不僅僅只是那天晚上……白樓羽別的時候也是。

朋友曾經對白樓羽能夠纏他一年半表示過驚訝,因為他以為白樓羽一兩天就會被趕走。而霍霆雲想起來自己那時候的感覺了,那是和昨晚一樣的,還有剛才一樣的,不知道為什麽嘴裏難聽到話說不出口了的感覺。

白樓羽的,那個讓人不舒服的笑容……

霍霆雲發現自己似乎記得很清楚。

那個笑容肯定不是那種什麽都無所謂的、浪蕩的、得過且過的人會露出的笑容,但問題是到底什麽人會露出那種笑容?

白樓羽給人的感覺也是,不太對勁……如果真的是誰都無所謂的話,為什麽要那樣懇求?

電話再度響起,霍霆雲回過神來,懊惱地發現自己又在想著白樓羽。

都是因為那個邪乎的夢……!

是原來的女責編打電話過來了,霍霆雲接過電話。

“怎麽了?”

“嗚哇……哪位勇士膽敢惹你不爽?說出來讓我膜拜一下。”

“新責編。”

“老李?不會吧,看不出來啊——”

“老李?”

“怎麽了?”

“他不姓李。”霍霆雲皺眉,“姓白。”

“嗯?等等……我問問老李怎麽回事。”

過了一會,女責編給出了答案。

原來剛開始負責頂替的是老李,也就是李岳陽,但李岳陽說平時要求很少的同事白樓羽難得提出了要求,還纏了李岳陽快一個星期,李岳陽的弟弟甚至以為白樓羽是跟蹤狂,但只有第一次白樓羽提出了要交換,之後幾次都是很奇怪地跟著,問他有什麽事,就用欲言又止的表情說沒什麽。李岳陽剛好也有意帶新人,他覺得白樓羽可能不好直接說出,所以最後去和白樓羽交流,雙方達成了共識。之後白樓羽為了表示感謝還三番五次地上門送禮,順便幫了李岳陽的弟弟一些忙。

霍霆雲有些混亂地隨便回應了幾句,女責編也只是來問問換了編輯之後霍霆雲有沒有什麽不適應的,見霍霆雲在工作上似乎沒什麽問題,就沒有繼續深問。

掛了電話,霍霆雲吐出一口濁氣。

——很明顯,白樓羽是沖著他來的。

聽著女責編的轉述,霍霆雲有種既視感。越聽感覺越強烈,然後他意識到大學時期的時候白樓羽也是那樣,非常地莫名其妙,好像要靠近,但又不靠近。

白樓羽會用讓人煩躁的眼光看著,還會說一些讓人煩躁的低級騷擾,但沒有采取過太實際的行動,霍霆雲覺得這也是自己沒有對白樓羽說什麽特別嚴厲的話的原因之一。霍霆雲從來沒有主動接近過白樓羽,只是在白樓羽湊上來的時候表達自己的意見。

煩。

煩死了。

這個感覺……似曾相識。

對了,是最後一次。

是對白樓羽說了“你很惡心”的那一次。

因為白樓羽給人感覺莫名其妙,所以覺得煩躁。越來越煩,最後終於忍不住了。

白樓羽那時厚顏無恥地說了一句“謝謝誇獎”就聳聳肩無所謂地離開了,所以霍霆雲沒有看到他的表情,不知道白樓羽除了那句話以外的反應。

大學的時候白樓羽這個人就讓人搞不明白,現在程度更高了。

白樓羽並不是在勾引霍霆雲,那更像是性騷擾,只是這種性騷擾更多地帶了勾引的意味,而霍霆雲是真真正正遇到過勾引自己的人。

可如果不是想要勾引人,那露骨的眼神是怎麽回事?

腦子裏很快就能浮現出白樓羽看過來的眼神,水亮亮的,帶著赤裸裸的渴望的,像是水蛇一樣柔媚地纏上胸膛讓胸口忍不住一縮的……白樓羽的眼神。

好像在說,快吻我,快來碰我。

快來……操我。

那些人說白樓羽曾經用眼神勾引自己有女朋友的朋友,據傳那個朋友還信誓旦旦地說白樓羽勾引的眼神像是蜂蜜一樣甜得發膩。

可霍霆雲覺得那分明就是精液一樣的眼神。

和精液一樣粘稠,是情欲的產物,淫靡得出水。

液化了的精液能夠拉出絲來,那眼神也是,黏在自己身上,看著看著就化了,拉出又長又黏又濕熱的纏人的絲。

實打實的勾引。

如果這不是勾引,那什麽才是勾引?

可如果想靠近,為什麽一直只是說話?為什麽要露出那種讓人不快的奇怪笑容?

如果不想靠近,為什麽一直說那種話?為什麽用那種精液一樣的露骨眼光看我?

到了現在,霍霆雲依舊覺得白樓羽這個人莫名其妙。

但霍霆雲覺得,自己或許想要一個答案。

那個時候覺得煩躁,也是因為這個吧。

畢竟如果不在意白樓羽想要幹什麽那白樓羽再莫名其妙也和自己無關。可我為什麽想要知道那種東西?我在意白樓羽的想法幹什麽?有任何一點用處嗎?

被騷擾了幾個晚上還不夠嗎?

現在……我現在怎麽又在想那家夥了。

這難道是白樓羽勾引人的手段嗎?通過這種方式,讓人好奇,忍不住在意?

我又中招了嗎?

霍霆雲發洩式地把電話往床上狠狠一扔,手機在床單上跳了兩下,掉到一旁。

“可惡……!”

太蠢了。

實在是蠢斃了。

作者的話:本壘的時候不是這種風格,主要因為霍霆雲是在做春夢,所以寫得唯美一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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