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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三章 再次分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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封凝寒循著聲音來的方向找了過去,便看到那個男孩滿身泥濘卻還是在堅持著,他駐足在樹邊就如此看了許久,等男孩離自己近了些,見男孩還未發現自己,轉身要走時,便被後面的聲音叫住了。

男孩有些激動,腿肚子打顫,沒站穩,栽在了地上,“師傅,我、我找到你了……”

封凝寒回頭,淡然地看著男孩,他走到男孩面前,道,“起來。”

男孩撐著膝蓋艱難起身,擡手抹了把額頭,抹了一臉的泥土,卻還在憨憨地笑著。

“嘿嘿,師傅,我找到你了。”

封凝寒沒有情緒地看著男孩,問道,“名字。”

男孩笑起來有兩個酒窩,他回道,“宋七。”

封凝寒聽了,點點頭,然後轉身走在了宋七前頭,一開始他走的很快,直到感受到後面的宋七跟著吃力,才稍稍放慢了些腳步。

他領著宋七到破屋處,宋七先是看到了熄滅的火堆旁邊的幹糧,不自覺抿了抿嘴唇,肚子叫囂著和他抗議,然後又見到木板床上臉色不甚很好,半裸著身子的受傷男人。

他關心道,“師傅,他這麽躺在這,你不怕他冷嗎?”

封凝寒道,“下面不是墊著條被子嗎,又是夏日,不會冷。”

說完,自己也是有些心虛,大約不會冷吧……大約吧……

宋七想了想,重新拿了火石生上火,將外衣與裏衣脫下,先烤了烤裏衣,覺得差不多暖和了,便走到床邊將衣服搭在了男人的身上。

封凝寒看了一眼,沒有阻止,隨後宋七回來將有些臟的外衣披著,便坐在火堆旁,沖封凝寒傻笑著,笑著笑著,那眼神便瞥到了幹糧上。

他也不想這麽沒出息呀,可是這幹糧就是抓他的眼,他有什麽辦法……

“想吃便吃吧。”封凝寒說了一句,便用木枝拱了拱火。

宋七有些不好意思,撓撓腦袋幹笑了幾聲,但架不住真的餓,拿了塊餅,分了一半遞給封凝寒,“師傅你也吃。”

“不吃,你吃吧。”

“哦……”

宋七吃了餅,又有火堆烤著,覺得渾身舒服了許多,回頭看向床上的男人,問道,“師傅,這俊俏的男人是誰啊?是您的好友嗎?”

封凝寒看過去,想了想,說道,“好友……大概是吧……”

“哦……”宋七帶著疑惑點了點頭,沒問繼續問下去。

接下來的幾天,齊揚睡睡醒醒過很多次,每次醒來便又匆匆睡去,好像永遠都睡不夠一般。有時候他夢靨了,便會在床上胡亂揮動著手,大呼小叫,更多的時候他會叫一個人的名字。

阿寒……

這個名字,照顧齊揚的宋七從他的口中聽過不止一百遍了。

大抵是很重要的人,要不然怎麽可能自己都這般模樣了,還一直叫著這個名字呢。

宋七本就心疼男人受如此重傷,現在更是他喚一次這個名字,自己的心就會跟著緊一次。

這天,封凝寒讓宋七照顧著齊揚,自己則去鎮上弄了些藥還有幾身衣衫。

回到破屋時,發現齊揚竟然坐起了身。

齊揚看見正要進屋的封凝寒,笑了笑,“你回來了。”

封凝寒將藥給了宋七,道,“你去煎一下藥。”

“是!”宋七拿了藥,一蹦一跳的走開了。

齊揚看了眼宋七,便將目光落在了封凝寒身上。

看一眼便少一眼,這種感覺他現在是越發強烈了。

不知道人會不會有輪回呢?如果有輪回,他一定還要陪在封凝寒身邊,生生世世,都是如此。

想到這,齊揚竟覺得自己有些幼稚了,他輕晃了晃腦袋,先顧好好當下吧……

“那個孩子?”

“無意中救下來的罷了,便就這麽纏上了。”封凝寒說著,走到齊揚床邊,他坐在床沿上,將包裹裏的衣衫拿了出來,“去鎮上弄的,三件,一人一件,也是時候要換換了。”

“弄的?”

“嗯。”

齊揚有些懂封凝寒什麽意思了,他指了指自己隨身帶的包裹,道,“我那行李裏,除了藥還有些銀子,你可以拿去用。”

封凝寒遲疑了陣,低頭回了一句,“好。”

齊揚看著封凝寒頭頂,發絲有些亂,鬼迷心竅的,手便摸上了封凝寒的發,封凝寒身子一顫,擡頭詫異的看著齊揚。

齊揚臉色依舊有些白,笑起來也是極虛弱的模樣,他道,“梳子還在嗎?我幫你梳梳頭?”

封凝寒垂眸,他想躲開齊揚的手的,身體卻與他的想法反著來,包括他也不想告訴齊揚梳子還在,嘴卻已經脫口,“在。”手順著嘴的說法,從懷裏掏出了那把梳子……

一切都在自己的控制之外。

齊揚從封凝寒手裏接過梳子,對封凝寒柔聲道,“你轉過去一下,好嗎?”

“……”

封凝寒沒說話,猶豫地轉過身,背對著齊揚。

齊揚看著那蒙眼的絲帶,小心問封凝寒道,“我先將他解開,梳好頭,再幫你系上,好嗎?”

封凝寒楞了楞,隨後點點頭,“好。”

齊揚笑笑,他解開絲帶,將絲帶疊好放在一邊,“絲帶你洗過?”

封凝寒點頭,“嗯,被雨水浸濕了,閑空便洗了洗。”

“嗯。”齊揚回應了一聲,便用銀梳替封凝寒梳著頭,此時閑適的生活,顯得兩人像小兩口一樣悠然自得。

齊揚越想,心便越甜,在他心裏這樣便足夠了。

封凝寒不會對他像之前那般冷漠,但也不至於像失憶之前那般親密。

就這樣不過於在意自己,等他感知到自己的生命即將消散之時,便悄然離開,也就不會讓封凝寒太難過。

封凝寒:“齊揚。”

齊揚:“怎麽了?”

封凝寒:“我的斷水流,是被朝廷收走了,對不對。”

封凝寒說的話雖是問句,但口氣很是篤定。

齊揚懂封凝寒這話的意思便是他要去尋找斷水流,自己即使再不想他與朝廷有瓜葛,也沒必要在他已經知道的事情上糊弄他,於是齊揚只得點頭,說了聲,“是。”

齊揚替封凝寒將發梳好,系上絲帶,封凝寒起身對齊揚道了一聲感謝,見齊揚低著頭,想去關心齊揚的情緒,卻沒說出口。

齊揚:“你要去尋斷水流是嗎?”

封凝寒:“嗯。”

齊揚:“我陪你。”

封凝寒:“不用,你身子不好,幫不了我。”說罷,封凝寒便出了門,去看宋七煎藥。

過了大半個時辰,藥煎好了,是宋七送來的,齊揚沒見到封凝寒的身影,一陣失落。

男孩將藥小心端在手上,想要餵齊揚時,齊揚別過頭,說道,“不用,我自己來就好。”說著,接過了碗。

“那二師傅,你小心點,別燙著。”

齊揚沒被這藥燙著,卻險些被這話嚇著,二師傅?自己睡了一覺就落了個徒弟?他看向男孩,問道,“你叫什麽?”

男孩陽光地笑著,“宋七!”

齊揚喝了口藥,“你為何叫我二師傅?”

門外明明沒人,但宋七因為不知道封凝寒的名字,便只能指指門外意思道,“因為他是我大師傅,你是大師傅的好友,那當然就是我二師傅了。”

“你這師傅倒認的隨便,還認一贈一是嗎?”齊揚說完,喝光了藥,宋七見狀,立馬接過了碗。

“怎麽能說認一贈一,我都是真心的!贈這說法,說的也太奇怪了。”

齊揚笑著搖搖頭,沒力氣與宋七貧嘴,轉而問道,“那你大師傅人呢?”

“不知道,估計又是去哪發呆了吧,二師傅你昏迷的時候,大師傅便總是隨便找個地方,一呆就是一下午。”

“……”齊揚沈默了片刻,然後對宋七說道,“嗯,那你先去做你的事吧,不用在這照顧我。”

“真的不用?”

“嗯。”

“真的不用?”宋七又確認了遍。

齊揚深吸一口氣,要照他以前的暴脾氣,肯定是拎起男孩一腳踹出去了,但現在知道自己要死了,心思竟都沈穩了許多。

“嗯。”

宋七咧嘴笑笑,“好,那我便去練武了!”說罷,便一溜煙的跑了,生怕齊揚後悔似的。

齊揚起身穿好衣衫,衣衫是深灰色的勁裝,大小剛好合齊揚的身段。他不知道自己這一覺在床上躺了多久,只覺得起來的時候,整個身體的骨頭都在“嘎嘣”“嘎嘣”作響。

齊揚出門,一道亮眼的日光照到身上,他瞇了瞇眼,回回神,便聽到宋七練武“哼哼哈哈”的聲音。他看過去,見宋七練的聚精會神,不知疲倦,並且一招一式皆收放到位,心想以後這孩子也許是個個中高手。

這時,封凝寒從木蕭谷後頭的林子中走來,齊揚還未能高興,封凝寒便從林子處瞬間到了齊揚的身後,齊揚感知到脖子一疼,隨後眼前一黑,整個人暈了過去。

“大師傅!”宋七叫了一聲,不懂大師傅是在做什麽。

封凝寒對宋七做了一個噤聲的動作,然後道,“不用多問,留在這,照顧他。”

說罷,只帶了一把止戈,離開了木蕭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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