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6章 怪只怪今夜太多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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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宗易在漓江酒樓應酬到晚上十一點還沒消息,我再三掂量,決定把妻子的職責做到位,象征性關心他一下,我給林宗易打電話,第一遍沒接,第二遍秘書接了,告訴我林董在酒局上。

我問幾點回家,秘書說抽不開身,老總們不放人,稍後可能去會館通宵按摩。

戲做足了,我舒舒服服翻了個身繼續睡,“那有勞你照顧他了。”

我剛要掛斷,秘書攔住我,“您休息了嗎。”

呵欠打到嘴邊,我使勁憋回,“我等他回家,不然睡不安心。”

他趕緊說,“太太,您現在來漓江酒樓行嗎,給林董救個場。”

我哀怨睜開眼,躺在被子裏沒動,“他不需要吧?”

秘書回答自然需要的。

我在心裏罵自己手欠,只想裝個樣子,結果大半夜還得折騰一趟,我掀開被子下床,秘書在電話裏提醒我,“有不少模特,身高170,平均尺碼38D。”

我立馬上道了,這就好比打仗,輸人不輸陣,我壓箱底的戰袍都丟在瀾春灣了,蔚藍海岸就三四件,我逐一試穿了,不夠味兒,我挑來挑去,在林宗易買給我的衣服裏選中了一條月牙白的緞面長裙,掛脖綁帶,露出一對明艷大氣的蝴蝶骨,露得恰到好處,媚而不俗。

林宗易的審美品味確實不錯,沒白白在女人堆裏打滾,隨便一掃,女人身材有什麽特點門兒清,我除了胸不大,各部位都挺能打的。

蔣蕓曾經說五官精致的女人多了去了,單看臉蛋我排不上號,我的優勢是身段和頭發,港姐流行的年代,美人標配就是海藻般的長發,有錢有勢的老男人都帶點港風情懷,因此我入行一直往港風路線打扮。

我照著鏡子把優勢發揮到最大,用卷發棒加吹風機定住型,風姿綽約扭出門,一路扭到漓江酒樓。

秘書在電梯口接應我,帶到301雅間,“敵人很兇殘。”

我撥弄著蓬松的波浪卷,不屑一顧,“在我面前,她們統統是孫子輩。”

秘書不禁豎起大拇指,“林太出馬,所向披靡。”

我趴在門板上打探包間裏的軍情,林宗易坐在白梨木的窗棱下,窗戶敞開三分之一,霓虹從寬闊的空隙裏照射進來,明暗交錯籠罩他眉眼,外面飄著霏霏細雨,比我來時更密,雨絲濺在他額頭,他銜著一支煙,話極少,打量旁人的荒誕,像一個漫不經心的看客,不言不語時,紙醉金迷半點不沾身,縱情恣意時,人間風月又是他掌中之物。

林宗易的周圍坐著五個男的,十個女的,其中一個最火辣的女人情意綿綿纏著他,餵他喝酒,他興致一般,沒喝也沒推拒,任由女人緊挨他說著什麽。

果然一個比一個妖艷,看來我輕敵了,我掏出手機開啟相機功能,在大紅色的口紅上又疊塗了一層牛血色,一看就霸氣正宮範兒。

幹這行多年,從來都是演壞女人幫正室效力,今天輪到自己趾高氣揚當一回正宮了,估計我也當不長,有情景劇讓我表演,好好珍惜機會。

我塗完口紅塞回包裏,破門而入,圍桌而坐的男男女女談笑聲戛然而止,紛紛張望門口。

我直奔林宗易,哐啷一聲,包扔桌上,把酒杯震倒了,他掐了煙頭,平靜註視流淌成河的酒痕,一言不發。

我眼眶當時就紅了,“你不是說出來辦正事嗎,所以沒空在家和我洗鴛鴦浴。”

一句鴛鴦浴,把劇情拉到高峰,林宗易動容了,他看了我一眼,旋即皺著眉頭,“你誤會了。”

我委屈極了,“我誤會什麽啊,我再晚進門一分鐘,她腦袋都紮你褲子裏了,你發過誓的!只許我紮。”

一屋子男人鴉雀無聲瞧著,從他們的詫異中,我品讀出對我的評價:長相又漂亮又乖,性格又彪又虎。

女人回過神,攀附著林宗易,嬌滴滴的腔調,“林董,這也是您相好的啊。”

我揪著女人胳膊從林宗易的懷裏撇開,“別碰我男人!”

她一楞,雖然不認識我,但也聽出氣勢了,不是相好的那麽簡單。

主要我和林宗易結婚的消息只在江城業界流傳,外市的商人基本不知情,除非跟江城業務往來多,在圈裏道聽途說了,否則都不認識我,比如酒桌上這幾個老總。

沖女人發橫,沖男人哭訴,是大部分正牌捉奸後的套路,我泣不成聲搖晃著林宗易,“你沒良心的,林宗易你喜新厭舊不得好死——”

他垂眸,眼皮遮蔽下的笑意快要藏不住。

坐主位的男人稍稍欠身,“林董,這位是。”

林宗易揉著太陽穴,眉間愁容未消,無奈正色道,“我夫人。”

男人不可思議,“林董不是未婚嗎。”

“一周前的事。”林宗易欲言又止,揉得更用力,男人了然於心,這是遇上硬茬子逼婚了,能逼婚林宗易的女人何其有來頭,男人猶豫著沒有打圓場。

我抹了一把不存在的眼淚,指著女人,“她哪好?”

林宗易揭過五指間空隙望向我,“我在應酬而已。”

“你可真不挑食。”我打斷他,走到女人身邊,她嚇得要逃匿,我摁住她,圍著她端詳,“下巴削過,腿抽脂了,還植發了。林宗易你忘了,你說你愛純天然,男人在床上的承諾跟放屁一樣。”

林宗易半掩面頰沈默。

我拂開女人,在她的椅子落座,“上桌多久了。”

女人戰戰兢兢,“八點半。”

我一臉嫌棄,“三個小時了,都沒拿下我老公。”

對面的老總立刻端起酒杯,“林夫人,我作證,林董對她們沒什麽興趣。”

他斟滿白酒,舉杯給林宗易,林宗易婉拒,“今晚喝了有半斤。”

男人還在勸酒,“林董,咱們合作是喜事,有喜事怎麽能不喝酒呢。”

酒局有規矩,敬酒要幹,滿杯不散席。林宗易正要接過,我攥住他手腕攔下,那杯酒順勢落入我手中。

我晃悠著杯子,“我替我老公喝,行不行啊?”

男人大笑,“林夫人有雅興,我們求之不得啊。”

白酒的滋味是真上頭,半杯辣得嗆喉,我硬著頭皮咽下口腔裏積存的最後一口,將含過的杯口送到林宗易唇邊,我穿著八厘米高跟的皮鞋,白色薄襪包裹住塗了紅色甲油的腳趾,勾起他小腿,細白的腳面在他褲管邊緣若隱若現,磨人得很,“老公,剩下的你喝。”

林宗易手心托住杯底,對準我喝過的位置,吮著上面淺淺的唇印,一厘厘吮幹凈,然後一飲而盡,在喝下的過程,他始終看著我,好像吞吃入腹的不是酒,而是我。

他眼尾此時彌漫著零星的皺紋,紋路間噙笑,分不清是房梁的水晶燈太炙熱,映在他眼裏,亦或他本身燃起火,我隱約發覺又玩過頭了。

外行看熱鬧,內行看門道,林宗易的情緒分明是陷入我的引誘裏假戲真做了,我不露聲色後退,終止在即將一發不可收拾的關頭。

我懷疑自己犯太歲,這三個月接觸的男人,全是段位更勝我一籌的。

我穩了穩心神,整理好裙擺對一旁的女人發話,“想要傍我老公,再修煉修煉,沒人能從我手上搶男人。”

林宗易不再忍耐,他凝視著我,好看的一張臉浮滿笑容。

我梭巡餐桌,“談完公事了嗎,我等你們談。”

他們哪有心情談,屋裏的女人也都提心吊膽,生怕誰的老婆一會兒再殺來砸場,一個接一個提出退席,林宗易起身,“馬董,合同就這麽定了。”

男人也起身,“林董,合同沒問題,您介紹的那家會館,改日帶我去開開眼?”

林宗易笑而不語,男人餘光掃過我,也明白了,“林董在商場叱咤風雲,沒料到私下愛妻如命啊。”

林宗易和男人握手告辭,“內人年輕刁蠻,馬董見笑。”

男人意味深長感慨,“閨房樂趣嗎,女人潑辣才有味道啊,林董,您艷福不淺吶。”

林宗易伸手摟住我,“嗯,是不淺。”

幾名老總親自送我們進電梯,兩扇金屬門合攏的一霎,林宗易從背後抱住我,埋在我肩窩笑出聲,“小東西。”

我很得意,“演得好嗎?”

他唇鼻流連過我皮膚,嗓音喑啞發悶,“可以更逼真。”

我感覺到他身體起了變化,頓時有些僵硬,“宗易。”

他唇瓣沿著我脖頸向上輾轉,最終貼著我耳朵,“洗鴛鴦浴嗎。”

我僵得更厲害,“我胡扯的。”

“我當真了。”他沒給我餘地,呼出的熱氣在我耳畔炸開,猶如一縷虛無縹緲的煙,根本不知它會鉆進何處,我所有的註意力都被他吸引住。

電梯門在這時打開,停在一樓,我第一時間發現了門外等候的男人。

馮斯乾佇立於流光溢彩的走廊,光影吞沒他身軀,顯得越發不真實。

他側身聆聽下屬匯報工作,電梯的提示音響起,他不經意望進電梯內,這活色生香的一幕不偏不倚落在他眼底。

他陰鷙的目光在我臉上停頓了數秒,隨即越過我頭頂,“宗易,好情調,從未見過你這樣性急,在電梯裏便迫不及待。”

林宗易從我發間擡起頭,與他對視,“斯乾,我似乎甩不掉你了,什麽地方都碰上你。”

馮斯乾一揮手,示意隨行的下屬,下屬心領神會,“我先進包廂,告知鄭主任您隨後就到。”

下屬乘坐隔壁閑置的貨梯上樓,當整條過道只有我們三人,馮斯乾笑著說,“韓助理,你曠工八天了。”

我偷瞄林宗易,白酒後勁上湧,他燥熱難耐,單手松了松頸口,默不作聲。

我說,“我辭職。”

馮斯乾挑眉,“是嗎。”

他又問林宗易,“莫非宗易信不過我。”

林宗易看向他,極為陰郁的眼神。

馮斯乾並未罷休,“宗易,索文也是大企業,你該知道企業有企業的規章,韓卿的職務是董事長助理,沒有不聲不響離職的道理。”

林宗易真是醉了,身型略微不穩,我扶住他,“我會盡快辦理手續。”

馮斯乾說,“明天。”

他撂下這句通牒,電梯的箭頭指示燈正好指向上升,我和林宗易走出電梯,馮斯乾邁進,擦肩而過的瞬間,他手臂撞在我胯骨,很輕的一下,卻又如此難以忽視。

我不由自主回頭,望了一眼身後,電梯門緩緩關上,馮斯乾眼眸沈靜如水,在我同他四目相視的剎那,卻波瀾乍起,我為他的深沈冷冽而驚慌,他幻化為驚濤駭浪貫穿我,把我夷為平地。

我迅速收回視線,跟著林宗易走下門口臺階,秘書在雨中拉開車門,林宗易彎腰坐進後座,我坐在他旁邊,“李秘書,有毛毯嗎。”

李秘書翻找著,“應該在後備箱。”

我問林宗易,“冷嗎,我下車拿毯子。”

我已經捏住門把手,林宗易突然將我身子摁在他胸膛,“熱怎麽降溫。”

他用那雙帶有醉意的眼睛凝望我,像江城碼頭的海水,深邃神秘,動蕩激情。

可是他的眼睛沒有停泊的港口,一旦被吸進去,從頭至尾無法喘口氣,只能不停地顛簸,翻滾,直到化為灰燼。

馮斯乾致命。

林宗易致幻。

我26歲經歷的最荒唐的兩個男人,一個要了女人命,一個勾了女人魂。

秘書拉下擋風玻璃與兩側駕駛位的遮陽板,街道的一切景物和燈光被封閉在外,“林董,我去買包煙。”

林宗易淡淡嗯。

我意識到不對勁,“都淩晨了,你去哪買煙?”

秘書二話不說關上門,我的問話被隔絕在車內。

林宗易忽然在這一刻轉過身,把我擠至角落,他眉目溫柔,帶著一絲調笑,“林太太攪了我好事。”

我險些沈陷在他撩人的風流裏,“秘書跟我說你討厭陪他們逢場作戲,可走不開,我才趕來給你解圍,我不是故意攪合。”

“我的確討厭逢場作戲。”林宗易又挨近我半寸,“但我偶爾也入戲,入了不想出。”

我吞咽著唾液,“你本來打算和那個模特假戲真做嗎。”

我試圖推開他一些,然而推不動,“下次你使個眼色暗示我,我又猜不透你心思。”

他定格在我嫵媚萬千的紅唇上,“韓卿。”

我一怔。

他不是第一次叫我名字,卻是第一次用這麽特殊鄭重的語氣。

林宗易捧著我臉,“是演戲還是真情流露。”

我有片刻的窒息。

他在我失神之際,毫無征兆吻下來,輕而易舉突破牙關的阻礙,濃郁的煙酒味朝深處侵襲蔓延,我瞳孔驟然緊縮,我反應過來,本能回避他,林宗易早有預料我會拒絕,他手抵住我座椅,禁錮我在方寸間,他此刻的體溫比這個吻還燥熱,燙得我無處可躲,恍惚中他手撫過腰肢,朝翻卷的裙擺逼近,我情急之下反手一巴掌,沒有擊中他臉頰,只掄在了他耳鬢,我聽到沈悶的聲響,以及下一秒林宗易偏開的頭。

我楞住。

他一動不動,瞇眼盯著我掉落的白色高跟鞋。

脫了的鞋子風情旖旎,仿佛戰火一觸即發。

我慌了神,指尖輕顫著撫摸他泛紅的左臉,“宗易——”

我沒有準備好,確切說,我壓根沒想過這段建立在交易上的婚姻有必要發生任何親密行為,林宗易同樣沒有設想過,怪只怪今夜太多情,迷惑了人不清醒。

林宗易沒有給予我半分回應,他坐直目視前方,呼吸急促起伏著。

夜晚像一個毀人理智的魔鬼,它的欲望和目的性太烈太濃,用獠牙撕開不堪一擊的軀殼,露出最情熱、最瘋狂的本性。無論平日裏多麽正經,多麽克制,攻心的氛圍當頭,聖人也敗下陣。

涼浸浸的夜風灌入,林宗易閉上眼平覆,我整個人蜷縮,打了個寒戰。

他察覺到我在顫抖,又升起玻璃,推門下車,站在最猛的風口處,兩手扣在腰間,面朝冷風仰起頭。

我透過車窗望著他,夜幕下煙雨混沌,風越刮越大,林宗易被雨水淋濕,肌肉從肩膀開始,傾斜延伸到胸口,像山巒一塊又一塊,他仍然覺得熱,索性把沒解開的兩顆扣子都拽落,連同紮進皮帶裏的襯衣下擺也扯出,在風雨中飛揚,失去皮帶的束縛,西褲松了許多,勉強纏在腰際,慵懶又墮落。

林宗易讓人聯想到忘乎所以的成年男女、癲狂沸騰的深夜和歇斯底裏的擁抱。

那種熟透的氣質,在一片黑暗中,性感到滿溢,就像緬甸無人區的罌粟,更多時候風平浪靜,可爆發時又充斥著別樣的毒性。

我制止了他的爆發,我能想象到林宗易會帶給女人怎樣終身難忘的感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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