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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七章庭院深深(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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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七章 庭院深深(一)

三月初,正是春暖花開的時節,鄭允浩、金在中與梁成楓、元碩夫妻一起回到了東神京都。

允在二人先去宮中覆了命,將北祁帶來的禮物送進了宮中。懷慶帝的態度仍是不溫不火,只說旅途辛苦,先回去休息罷。

回到王府,只覺一切如舊,分外叫人心安。

金在中累得很,一到便上了床歇息,他近日服用一種叫五色草的藥,相思毒便不太發作了,只是大約中毒久了,故身子仍是很虛弱。

不知是旅途勞累,還是因為回了家覺得安心,金在中的這一覺尤其長,從傍晚一直睡到了第二天上午太陽偏正。

醒來時鄭允浩正守在床榻邊,一臉憂懼地望著他,見他醒來,面上掩藏不住的喜色:“卿卿你醒了!”

金在中只覺得眼皮子有些重,眼前鄭允浩的俊臉也帶著些模糊,聞言笑了道:“我不過是睡了一覺,你怎麽這麽看著我?”

鄭允浩偏了偏視線,面上閃過一絲奇怪的神色,只是很快恢覆如常,笑道:“你呀,從昨日傍晚一直睡到現在,簡直像只小懶貓!昨日晚上五哥來府裏看我們,你還睡著,我只好說你身子不舒服……”

金在中緩緩起身,鄭允浩忙幫他披上外衣,他攏了攏領子,往窗口一看,只見外頭艷陽高照,端的是不早了。他只好無奈地笑道:“竟這樣能睡,想來是一路舟車勞頓,太累了。”

鄭允浩握住他的手,覺著他的手是溫熱的,不禁舒展了眉頭,只是語氣更溫柔道:“餓不餓?我叫人送早膳過來。”

“這還叫‘早膳’?怕是兩頓作一頓,該叫午膳了!”金在中唇角飛揚,蒼白的臉上因為睡久了而露出緋紅,瞧著整張臉都精神了不少,“不過我確實有些餓了,你去吩咐廚房,我想吃蓮子粥和棗泥糍糕。”

鄭允浩見他有胃口,自是歡喜,鳳眸露出光彩來:“好,我叫金籬進來服侍你。”說著便出去了。

金籬很快進了來,服侍金在中更衣洗漱。

“阿籬,我怎麽睡得這樣晚?”金在中忍不住開口問金籬。

金籬邊服侍他邊道:“奴婢也不知,不過王爺見主子睡了如此之久,心中擔憂,還特地叫世子過來看了一回,世子說不礙事的,王爺仍是不放心,今日早朝也沒去……”

金在中聞言靜了片刻,只覺口中泛著絲絲苦味。

他何嘗不知,自己的毒無藥可解,不再發作不過是一種假象。如今的自己哪怕多睡片刻,鄭允浩也憂懼異常,生怕自己在睡夢中便毒發謝世……

他如今最大的心願,恐怕正是每日清晨都能夠看到自己醒來。

他洗漱完畢,鄭允浩便回來了,面上帶著一絲笑的看著他:

“卿卿,沈禦史來了,正在花廳候著,你要不要見一見?”

金在中自然點頭:“許久不曾見他,自然要見一見的。”說著便往外走,鄭允浩忙跟上去。

兩人走到花廳,只見沈昌瑉穿著紅色的官袍,正負手站在一邊。幾月不見,他又長高了不少,原本清艷的臉上少了幾分稚氣,益發俊美起來,見兩人一前一後進來,他微微笑著對金在中行了個禮:

“下官參見王妃。”

“數月不見,你成熟不少,拘禮這性子倒是一點兒都沒變。”金在中笑吟吟地扶他一把,“昌瑉愈發像個大人了。”

沈昌瑉聞言笑著打量他一眼,見他穿著一身玉子色錦衣,瘦了不少,精神亦比走之前敗了些許,只是美目中的光彩仍是一如往昔,他自然知道金在中中毒一事,只是也不提起,只道:“王妃說笑了。”

兩人分別落座,鄭允浩亦坐在金在中旁邊,靜靜喝茶。

“王妃回來,一路上可還順利?”沈昌瑉關心地問道。

“自然。”金在中笑著點點頭,“而且愈往南走愈是暖和,一路的桃紅柳綠。猶記得去年與你在桃花山莊花下飲酒的景況,雖然時移世易,不過只要人都還在,便不覺唏噓了。”

沈昌瑉只是笑了笑,沒說話。

“朝中情況如何?”坐在一旁一直沒說話的鄭允浩突然開口問他道。

沈昌瑉略一怔忡,便道:“襄王殿下無人為敵,自然一人獨大,儲君之位唾手可得。”說著,唇畔帶著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看向了鄭允浩。

“襄王看重兄弟情誼,他得儲君之位,自然是最理想不過的情況。”金在中曼聲道。

沈昌瑉垂了垂眼瞼,似乎掩蓋住了眼底的一絲異樣,隨即,他擡了擡眸子,看向金在中:“王妃可曾聽說過莊公與共叔段的故事?又可曾聽說過‘七步詩’的典故?南齊高宗星夜殺弟的故事呢?”

金在中楞了楞,隨即笑道:“昌瑉你史書倒是精通。”

沈昌瑉俊美的眉眼染上一抹譏誚:“我還知道,胡亥殺兄,玄武門事變,‘燭影斧聲’……由此可知,無論是哥哥還是弟弟,無論感情有多好,在皇帝寶座面前,不過都是可笑的謊言罷了。”

他自小飽受世態炎涼與人情冷暖,性子涼薄,不相信親情也是在金在中的意料之中。

鄭允浩卻是直直看他,冷冷地問道:“你到底想說什麽?”

沈昌瑉曼斯條理地喝了口茶,黑曜石般的眸子浮浮沈沈的,如同江南煙雨:“鳳王難道還沒發現,朝中你的人,不是被明升暗降了,就是被貶謫了,還剩一些……恐怕早就成為襄王的入幕之賓了吧!”他說著,看了鄭允浩一眼,隨即低頭看碧綠的茶葉在水中升旋,“我相信鳳王是早該知道的,因為顧先生比我更早發現。”

金在中緊緊地蹙起眉望向鄭允浩,見他一言不發,似乎是默認了,忙轉向沈昌瑉問道:“為何這麽重要的事我一點都不知道?”

沈昌瑉看著他,苦笑似的道:“我以為我的飛鴿傳書王妃是不屑回信,可後來想想,恐怕是根本沒有到達王妃手中吧?”

金在中吃了一驚:“飛鴿傳書?什麽信?”

“但凡是涉及重要的事,一封都沒能到達北祁,一些無關緊要的信,卻是準確無誤的到了王妃手中……因為我都收到了你的回信。”沈昌瑉說到這,垂下眸子,嗓音涼薄道,“所以,王妃可千萬別叫某些人的假面目給騙了……再親密的人,也有背叛的時候,因為,人心永遠是不知足的。”

金在中怔怔地看著他,只覺他似乎知道一些自己所不知道的事。

“好了,下官禦史臺還有事,便不叨擾了。”沈昌瑉突然微笑著起身,朝著鄭允浩與金在中行了一禮,“下官先告辭了,二位留步。”

說著,也不給兩人挽留的機會,轉身大步出去了。

金在中轉身看向鄭允浩,問他道:“昌瑉所說,可是真的?”

鄭允浩點了點頭,嘆了口氣:“沒有半句虛言。”

“你的意思,襄王要對你下手?”

鄭允浩搖了搖頭:“不一定,五哥為人我知道,若說他在這種情況之下仍對我不放心要斬草除根,我卻是不信的。更何況,朝中還有一股勢力——”

“你是說慕家?”金在中的眉頭蹙得愈加緊。

他想起鄭允浩的母妃曾經的話:“慕家不是好相與的,非我族類,其心必異……慕家野心大,說不定想不顧一切扶清兒上位,之後就成為開國第一功臣……所以我怕他們會兄弟鬩墻。”

是啊,鄭允浩如此優秀,背後又有北祁皇室的支持,即使鄭允清不把他視作威脅,慕家也一定會把他視作眼中釘肉中刺,時刻欲除之而後快!

然而,慕家有這樣的動作,鄭允清不可能一點都不知曉,他為何沒有絲毫反應?

恐怕他心中也是虛的吧!

鄭允浩不肯承認自己兄長對自己的殺意,也不過是仍相信著那點兄弟情誼罷了!

鄭允浩見金在中眉頭一蹙,面上閃過了好多次表情變化,也知道他在想什麽,道:“別想這個了,你早膳還沒用,我叫人催一催廚房,你快些用早膳吧!”

金在中知曉他不想再聊這個話題,便識趣的點了點頭:“好。”

鄭允浩溫柔地看著他,摸了摸他的烏發:“快些吃,我等下還要出去,便陪不得你了。”

“誰要你陪了!”金在中哼哼,隨後疑惑地望向他,“你要去哪裏?”

“去看章老。”鄭允浩笑了笑,刮了刮他的鼻頭,隨後輕嘆道,“我聽說老師出年就病了,一直纏綿病榻,他年紀也大了,怕是沒多久的日子了,我去看看他。”

金在中知道他說的章老是著名的大儒、他的老師章漱溟,便道:“我陪你一同去吧?”

“不用了,老師住在京都郊外,你身子還未好,受不得顛簸,還是在家休息吧。”鄭允浩說著,眸中又染上了一絲憂色,“實在是無趣,便去看鹵兒吧,他對你黏得緊。”

金在中看著他的神色,勉強笑了笑:“也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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