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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六十七章風凜冽(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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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六十七章 風凜冽(一)

見狀,鄭允浩不動聲色地蹙起眉,狹長幽麗的鳳眸頓時泛起了冷冷的光彩。

金籬擡頭看向自己主子,只見他驚詫之後的臉上帶著些許思索,黑曜石般的眉目微微斂起,不知是想到了什麽。

見金籬用疑惑和詢問的眼神看著自己,金在中開口道:“你繼續。”

“是。”金籬輕聲應了,便將熱茶送到那女子唇邊,捏住她的下巴緩緩餵進了她口中,又喚道,“姑娘,姑娘,你醒醒。”

那女子蹙了蹙眉,緩緩醒轉過來,她睜開雙眼,可是那雙眼睛是十分空洞的,仿佛沒有焦點一般,毫無神采可言。她伸出雙手,在空中摸索了半響,出聲道:“是誰?誰在那裏?”她的聲音有些柔弱,卻帶著些警惕。

金籬看了眼金在中,見他用眼神示意她,立刻會意道:“姑娘,你方才昏迷在路邊,是我發現了你,你現在好些沒有?”

那女子聞言,唇角泛起有些虛弱的笑容:“原來如此,多謝姑娘。”她說著,一手摸索著金籬的手,隨後緊緊地握住了,道,“姑娘,我眼盲看不見,不知現下是何時何地?”

金籬望了一眼金在中,道:“此時快晌午了,我們在東大街上呢!”又道,“我瞧你像是來投親的,現如今外邊寒風淩冽不便說話,不如你隨我一起回住處,再作打算,如何?”

那女子聞言,抿唇笑了笑,道:“恕我冒昧,三步外站著的人,是什麽人?”

金籬聞言訝異,她探過她的脈息知曉她沒有武功,眼睛又看不見,她是如何知道三步外站著人的?

聽她沒了聲音,那女子笑道:“我雖然眼盲,但耳朵十分靈敏,雖然外邊有風聲,但還是能夠聽見人的呼吸聲,三步外有兩人呼吸沈穩冗長,像是習過武的,還有一人雖然不會武功,但也應該是個男子,而姑娘呼吸均勻,手中有繭,說話短促,似乎不像是尋常人家的姑娘……恕我無禮了,只是獨身在外不得不小心。”

金在中見她那與梁貴妃極為相似的面容,心中生起了一股熟悉感,出聲道:“姑娘不必介懷,我們沒有惡意。只是見你倒在路邊,我們又都是男子,多有不便,因此讓我的侍女來看看你。”

“原來如此,多謝公子出手相助。”那女子感激地一笑。“實不相瞞,我姓顧,閨名羅衣,是個女大夫,本是均州人氏,前些日子來盛京投親,無奈親眷早已搬家,又花光了盤纏,只好露宿街頭了……”

金在中和鄭允浩交換了一個眼神,道:“你一個弱質女流獨身在外定有諸多不便,若不介意,我有一處房子可以供你暫時落腳。”

“多謝公子好意,只是恐怕會叨擾公子,多有不便……”顧羅衣在金籬的攙扶下站起身來,朝著金在中和鄭允浩所在的方向行了個禮,道,“羅衣辭別。”說著,轉身深一腳淺一腳地離去了。

金在中望著她的背影,腦海中映出她那張與梁貴妃極為相似的臉來,他想到什麽,轉身對溫岐道:“阿歧,你叫人跟上去。”

“是!”

“怎麽了?”鄭允浩唇角含笑地望著他。

金在中只覺面上被寒風刮過,刺骨得冷,他別開視線,低聲道:“想起母妃了……”

“小傻子。”鄭允浩嘆了口氣,摸了摸他的臉頰。

天空中又飄起了粉一樣的小雪,鄭允浩用大氅裹住金在中,帶著他重新上了馬車,把他的手從袖中剝出來,放進自己懷裏暖著,見他低著頭心情低落,忍不住親親他的額頭,溫柔道:

“卿卿,開心點。”

金在中擡起頭,美目已然盈了淚水,好似浸潤在清澈泉水中的黑曜石一般。他望著別處,喉結動了動,隨即卻像是冷靜下來了似的,道:“你是否覺得顧羅衣有問題?”

鄭允浩見他平靜下來,也放下了心,笑了笑道:“問題定然是有的,她早不倒下晚不倒下,偏偏倒在我們馬車前,一張臉長得還與我母妃七分相像……說是巧合,便是三歲孩童也不會信。只不過……”

“只不過她並沒有答應我的邀請,所以似乎確實不像是有意接近我們,是嗎?”金在中接著說道。

“對,不過你派了人跟著她……最高明的手段並非自己去接近對方,而是讓對方來接近自己,不是嗎?”鄭允浩望向金在中,笑得意味深長,“所以如果她真的有問題,那麽她的計劃已經成功了一半。”

“當然,也有可能真的是我們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或者說多心了。”

金在中歪著頭想了想,最後道:“但願如此。”

“好了,別想了,今晚宮裏不是有宴會麽,打起精神來才好。”鄭允浩揉著他,將他直接揉進了懷裏,“北祁的宴會真是‘熱鬧’,你要是沒精神,怎麽去應付人家?”

“我都不想去,簡直煩……”金在中像個壁虎一樣趴在鄭允浩懷裏,傳出悶悶的聲音,“每次晚宴不是看皇帝舅舅眼神火辣辣地看仙蕪,就是看三表哥像一貼狗皮膏藥一樣的粘著元珣,根本沒有辦法直視他們,更別說好好宴饗……”

鄭允浩笑出聲:“那就不去了,待在家烤番薯或者去燕王府看成章也是極好的。”

“啊,有道理啊!有幾日沒見成章了,想來他的肚子也該大一些了……”金在中探出頭來,興奮道,“不如咱們就裝病說得了風寒不去了?”

鄭允浩眼神寵溺,卻是佯裝威脅道:“不去也可以,今晚要和我演強盜和書生。”

金在中:“……”

這是什麽癖好啊!

“是你情我願還是書生勾引強盜又或是強盜強暴書生?”金在中紅著臉問道。

“我當然希望是書生為了保護自己的錢財主動勾引強盜啊……”鄭允浩笑得不懷好意。

“主動你個頭!”金在中囧囧有神,“到底是錢財重要還是貞潔重要啊!”

“自然是錢財重要了,沒了錢財,書生怎麽上京趕考呢?”鄭允浩說著說著,興致盎然起來,道,“後來書生上京趕考中了狀元,做了地方官,想報覆這個占山為王的強盜,而強盜正好對他念念不忘,於是趁他帶兵前來剿匪的時候又將他擄上山,帶上床這樣又那樣……”

“餵餵餵!”金在中及時制止了他的劇情展開,“什麽亂七八糟的,說書呢你!”

“多虐戀情深啊,這樣的話我們能演好幾個晚上,豈不是很有閨房之樂?”鄭允浩看著金在中的小表情忍不住地逗他,“到時候一定能看見卿卿不一樣的表情,想想就叫人血脈噴張呢!”

金在中面皮更紅:“凈想這些齷齪事,懶得理你!”

鄭允浩見狀輕笑,湊過去吮了吮他那白玉一般的耳垂:“真是愛慘了你。”

金在中輕顫,亦忍不住笑了。

正在此時,馬車緩緩停了下來,只聽金籬在外頭道:“主子,到了。”

金在中與鄭允浩兩人下了馬車,便徑直回府去花廳,誰知還未進花廳,便見鄭允浩的暗衛飛身落在門口,道:

“主子,那女子在路上遇上了歹人,人沒事,只是受到了驚嚇昏了過去。”

“人呢?”金在中問道,“帶回來了嗎?”

“屬下不敢隨便帶回來,便將其安置在了別院中。”

“也好,你歸位吧。”金在中揮了揮手,那暗衛便飛身離去,回到自己的位子上去了。

“怎麽樣?”鄭允浩笑著挑眉,“她已經成功了。”

金在中聞言,花瓣一樣的紅唇緩緩勾起來一個弧度:“既然如此,不如就趁機將計就計,找出幕後的黑手,如何?”

“一切依你。”鄭允浩莞爾。

兩人說著,進了花廳,剛坐下喝了口茶,便見寧王蹙著眉急匆匆進來,見到兩人便道:

“中兒,我剛聽說梁公子在燕王府出了事,六皇子將宮中所有的禦醫都請走了,恐怕情況不太好……”

“什麽!”金在中猛地站起身來,驚得差點將手中的杯子摔到地上去,“什麽時候的事?”

一旁的鄭允浩亦是倏地收縮了一下瞳孔,狹長的丹鳳眼微微瞇起,泛著危險的光芒。

“我方才從宮中出來的路上遇上那些禦醫的,應該事發不久。”寧王面帶擔憂道,“六皇子處境覆雜,也不知是否是有人暗中下手,要置梁公子於死地。”

金在中只覺渾身發冷,腦袋中更是嗡嗡作響,半響道:“是我害了成章!”

本來梁成章被密不透風地保護於燕王府,是他勸元昱放他自由,讓他能夠出現在眾人面前,結果沒過多久就出了這樣的事,不正是他害了成章麽!

“你先別急,我們先去燕王府看成章到底如何了再做打算。”鄭允浩忙拉住他的手,覺他雙手冰涼,更是心疼不已,“你冷靜些,本來就不是你的錯,更何況或許成章的情況並沒有我們想象得那麽糟糕也說不定……”

“好,那我們現在就過去!”金在中說著,轉身對自己父親道,“父王,我和允浩先去燕王府看看情況如何。”

“嗯,去吧!”寧王見自己兒子面色煞白,也知他既擔憂又焦急,想安慰他幾句,卻發覺兩人早已走出了花廳,只好嘆了口氣,轉身進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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