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一百四十四章 明鏡缺

關燈
【題解:“明鏡缺”是卓文君寫給司馬相如的《訣別書》裏的一句話。司馬相如到長安以後要另娶她人,卓文君便寫了《白頭吟》給他,其中包括一句“聞君有兩意,故來相決絕”,《白頭吟》後則附《訣別書》一詩,包括“朱弦斷,明鏡缺,朝露晞,芳時歇,”,所以“明鏡缺”是指夫妻關系的破裂或者夫妻勞燕分飛。】

金希澈從後院走到花廳裏,迎面便看見韓庚一身墨色錦衣,外頭罩著一件藏青色織錦披風,正笑盈盈地拉著一少年的手往花廳裏進來,那少年身材纖瘦,長相陰柔清秀,仿佛弱不禁風似的,看著韓庚時眉眼間滿是羞澀。

金希澈握緊了拳頭,仿佛連指甲都要嵌進肉中。

“希澈?”韓庚看見他,連忙松開了鄭千袖的手,見他面色不悅,忙語氣柔和道,“抱歉,我回來晚了,我不在的這些天,你身子還好嗎?”

金希澈並不回答,直直的看著他,指著他身旁的鄭千袖問道:“他是誰?”

韓庚楞了楞,卻不知如何解釋。

“快說啊,他是誰!”金希澈怒紅了雙眼,聲音帶著隱忍的憤怒,只是那雙漂亮的大眼睛中,不僅是憤怒,更是帶著隱隱的悲哀。

韓庚還未回答,鄭千袖便一臉瑟縮但還是鼓起勇氣似的主動開口道:“你是希澈哥對吧?王爺跟我說過。我是東神安陽王的世子鄭千袖,是與玄王聯姻的人選……不過希澈哥你放心,我不會與你搶王爺的,我身子弱,爭不了什麽,只求一個安穩生活……”

“你閉嘴!”金希澈連看也不看他一眼,只是直直地看著韓庚,“韓庚,我再問你一次,你親口回答我,他是誰!”

韓庚避開他的雙眼,道:“是我從東神求娶的世子,陛下已經下了旨,十日後,我便迎娶他入王府。”

“呵,還真敢承認,我還以為你會撒個謊騙騙我……他要進王府,那我呢?我又算什麽?”金希澈冷笑,“你會把我貶為妾侍麽?……這麽久以來,我待你如何,又如何幫你……而你,就是這麽報答我的?!”他大聲質問著,眼睛都赤紅了。

韓庚無言以對。

一時間花廳裏氣氛冷得像是凝住了,下人們紛紛低著頭,不敢有一絲妄動。

一旁的鄭千袖見狀,輕聲道:“希澈哥,你誤會王爺了,王爺雖然娶了我,可他只把我當作弟弟看待……他急急忙忙趕回來,正是因為擔心你,你怎麽能這樣不分青紅皂白地就指責他呢?”

“我不分青紅皂白?”金希澈挑眉,唇角一勾,氣到冷笑,“你們都已經成雙入對談婚論嫁了,難道我捉奸在床再指責他才是分青紅皂白?韓庚啊韓庚,你口口聲聲說為我們的未來努力,說什麽這些都是逢場作戲,聯姻也是不得已……我呸!我看你分明就是把我當傻子哄!算我瞎了眼,竟會看上你這種虛偽小人!”

韓庚聞言,臉色有了些微的變化,先前只是愧疚,如今卻是夾雜了幾分怒意:“希澈,你一定要鬧得大家都不好看嗎?”

“什麽,你說我鬧得你不好看?”金希澈氣極反笑,“韓庚,你他娘的真有種!”

“希澈哥,你們不要為了我鬧得不愉快了……”鄭千袖擔憂地說著,仿佛上前想去勸金希澈,“你聽我說……”

金希澈根本聽不進去,下意識地一甩手想擺脫他,沒想到他原本只是尋常一甩,那鄭千袖竟猛地往後倒退幾步,狠狠地撞在了黃花梨茶幾上,力道之大,連茶幾都“砰”一聲翻倒在地。鄭千袖悶哼一聲,面色白了幾分,一臉吃痛的模樣。

“千袖!”韓庚見狀,忙上前去扶他,關心道,“你沒事吧?”

“我不礙事的,如果希澈哥推我能夠不生王爺的氣的話,我心甘情願讓他推,就算打我也沒關系。”鄭千袖說著,精致而虛弱的臉上露出一個善解人意的笑容。

“放你娘的屁!”金希澈一聽就氣炸了,連臟話都不經大腦脫口而出。他從一開始就沒有對鄭千袖有什麽想法,因為他知道一切的根源都在韓庚,他不會遷怒旁人,方才對韓非說的,也不過是一句賭氣的話。可如今鄭千袖話裏的意思,好像是自己故意用力推他一樣!“我什麽時候推你了?你說,我哪裏推你了?分明是你自己撞上去的!”

鄭千袖聽了,可憐兮兮的臉上一副焦急的樣子,忙對韓庚道:“希澈哥說得對,是我自己撞上去的,王爺,你千萬不要誤會希澈哥……”

韓庚聞言,心中愈發不悅,他分明看到希澈動手推了他,如今卻還反過來冤枉千袖,難道嫉妒真的會使人心生歹念、變得如此可怕嗎?他的希澈以前斷不會這樣無理取鬧的!他冷下臉來,對金希澈道:“希澈,你生我的氣可以,但千袖是無辜的,更何況他身子弱,你怎麽能對他動手呢?還不快向他道歉!”

“我向他道歉?”金希澈愈是氣極反笑,“我沒有做錯,為什麽要道歉?倒是他,破壞人家感情,明知你有妻室卻還要不知羞恥地嫁進來,應該是他向我道歉才對!”

“住口,金希澈!”韓庚身邊的氣壓越低,面色也十分陰沈,聲音像是極力克制著憤怒之情,“給我道歉!”

金希澈一斂冷笑,梗著臉沖他大聲道:“老子就是不道歉,怎麽樣?你休了我啊,我還巴不得呢!什麽狗屁玄王妃,老子一點都不稀罕!”說著,看也不看他他,一拂袖挺直了背走了。

“王爺,我沒事的,你快去哄哄希澈哥吧!”鄭千袖緩緩站起來,體貼地說道。

“隨他去吧,是我太寵著他了,讓他自己好好反省一下。”韓庚沈著臉道。“你別多想,我先帶你去安頓下來吧。”

“這……好吧,多謝了。”鄭千袖說著,面上仿佛帶著擔憂,可是眼底,卻是一片得意——

他早就在蜀中那種窮山惡水之地待膩了,更何況一個義子,能有什麽出息?他本想借著回京都的機會勾引哪位皇子,反正他也是安陽王的義子,與他們沒有血緣關系,如果成功,便極有可能當上皇後,可惜鄭允清和鄭允浩那兩人竟對他無動於衷,不過嫁給玄王也不錯,反正玄王在南祀也是皇位的有力競爭對手,若他當上了皇帝,他照樣能成為一國之後。

而且,那個金希澈一看就知道既沖動又火爆,比起伶牙俐齒的金在中來差遠了,搞定他無非是時間問題。

哼,瞧著吧,他一定會取而代之成為玄王妃的!

目睹這一切發生的韓非站在游廊上,看著金希澈離開花廳的背影,唇角挑起了一絲譏誚地弧度——

這個傻子,根本不是人家的對手,都輸得一敗塗地了,還高昂著頭像只鬥勝的花公雞似的,真是可笑。

離開了青州城,允在一行人便進入了北祁境內,隨著北上,天氣也越來越冷,快走到儒州時,天上竟然緩緩飄起了小雪。

“下雪了?”梁成楓蹙眉,夾了夾馬肚子趕到鄭允浩旁邊,“允浩,下雪了,離儒州也還有小半天路程,我們是就地紮營還是繼續走?”

他們的東西配備都是按照軍營來的,因此還帶了幾個軍營用的營帳。現在雪天濕滑,走路的倒還好,兩輛載人的馬車和另外十多輛載物的馬車卻是比較危險,若是遇到地勢險要的地方,一個不小心就有車毀人亡的危險。

鄭允浩觀察了一下四周,想了想道:“那我們走到前面那座山下面再紮營吧,山南是陽面,既遮擋風雪,也溫暖。”

“也好。”梁成楓說著,掉轉馬頭傳令去了。

馬車裏的金在中聽聞下雪了,有些激動地掀開馬車窗簾,見柳絮一樣的雪花旋轉著落下來,輕悠悠地落在樹枝上,旋即就落得像一層鹽一樣。

鄭允浩見他探出頭來,笑他道:“怎麽跟小孩子一樣,下雪有什麽好看的,又不是沒見過。”

“可是這是故國的雪,我多年未見,自然要好好看看。”金在中笑著說道,伸出手來接雪花。

“多年未見?”鄭允浩挑起眉,唇角帶著笑,眼底卻是帶著幾分異樣,“王妃,你不過到東神一年,怎麽就變成多年未見了?”

金在中聞言楞了一楞,隨即訕笑道:“遠離家鄉,度日如年,可不是多年未見?”不待鄭允浩回答,他便連忙扯開話題道,“謝道韞果然是才女,‘未若柳絮因風起’這一句用來形容這樣的雪,是最貼切不過了,你說是不是?”

鄭允浩也沒有對那句“口誤”多做糾纏,笑道:“你要是不怕冷,不如出來和我同騎一匹馬,一起看看雪,可好?”

“好。”金在中落下簾子,叫停了馬車,出到腳踏上,就被鄭允浩一個用力輕巧地帶上了踏雲駒的馬背上,踏雲駒打了個響鼻,一副欲好好跑一跑的架勢。

鄭允浩用自己的披風裹住金在中,一手緊緊摟著他的腰,在他耳邊道:“王妃,你知道踏雲為什麽叫踏雲嗎?”

金在中配合地搖搖頭:“不知道,為何?”

“因為他日行千裏,飛奔時如同騰雲駕霧,又快又平穩,就算是在雪上也如履平地。”鄭允浩說著,看了看前面一馬平川的道路,壞壞地在他耳邊道,“想不想試試?”

“哼,哪有那麽誇張,我在家時有一匹神駒叫做‘紫燕騮’,它跑起來才又快又穩呢!”金在中自然不相信,可是下一刻,他就知道自己錯了——

“啊……慢點慢點,要掉下去了——”

鄭允浩牽唇一笑,雙腿一夾馬肚子,踏雲便會意地跑得愈發歡快。

駿馬飛馳,沒過一會兒就來到了山腳下,踏雲這才緩緩慢下來。鄭允浩看著緊緊抱著自己的腰、躲在自己懷裏的金在中,忍不住輕笑:“好了,快出來吧,已經慢下來了。”

金在中這才緩緩轉過頭來,看看四周,又忍不住輕輕捶了捶鄭允浩,嗔道:“不是說好看雪景嗎?你跑這麽快哪裏看得清楚啊!你分明是想捉弄我,看我出醜!還有沒有夫妻之間起碼的信任了!”

鄭允浩笑出聲,自家王妃在自己面前像個小孩子的時候最是可愛了。他正想趁著四周無人對他做些什麽,突然間像是感受到了什麽,眉頭一皺,眼神猛地犀利起來:

“在中,抱緊我!”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