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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二十九章 重陽日(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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終於到了重陽節。

宮中雖也有登高活動,可畢竟無趣得很,再加上有懷慶帝在,再有趣也變成無趣了。因此皇室子弟們對於鄭允浩的提議還是比較感興趣的,只是鄭允清雖想來,但一來皇子世子們都走了宮中無人,二來慕青闕已有四個月身孕,行動已然不便,因此便沒有參加。

其餘的倒是都來了,鄭允浩夫妻、鄭允紹和蘇錦,梁成楓、元碩以及梁成煊,蕭衍和金聲、蕭家的其他兩個兒子蕭鸞和蕭風,文昌侯家的兒子陸承奕和陸承廷。

因為是鄭允浩牽頭,因此他安排了地點,登高的山峰就在相國寺邊上,名叫佛陀山,相傳相國寺第一任主持衍智大師在此山山頂的梧桐樹下坐而悟道,大徹大悟之後進相國寺落發出家,成為一代高僧,因此此山得名佛陀山。

是日天氣正好,天高雲淡,偶爾還有絲絲秋風,正好不熱也不冷。雖說是重陽節,但此時佛陀山已經封了山,進出山頂的主幹要道也已經由京兆府派人把守,再加上梁成煊回京後頂替了薛正為禁軍統領,因此還派了禁軍保護。這一行人皇子世子小侯爺的,自然金貴的很,光是車隊就像條長龍似的望不到頭。

馬車到了山腳後,鄭允浩以為自己王妃第一個出來,一個箭步走上前去,還順便把一起上來鄭允紹給擠開了,誰知道先下來的是蘇錦,他身著暖白色錦衣,見到一臉殷勤變作一臉訕訕的鄭允浩,忍不住笑了,道:

“王妃客氣,讓我先下,對不住鳳王了。”

“沒事。”鄭允浩些微尷尬地摸了摸鼻子,把位子讓給了鄭允紹。

鄭允紹看他一眼,唇角彎了彎,扶著自家世子妃下了馬車。

鄭允浩連忙跟著上去,只見金在中一身花淺蔥色窄袖對襟長衫,長長的烏發由鑲有紅寶石的檀木簪子綰住,眉心描了細細的桃紅色花鈿,雙眉仿若遠山,咋眼看去,他就好似下凡的仙君一般,氣質出塵不說,還叫人無端想到“仙風道骨”四個字來。饒是鄭允浩早上見過,再見時還是楞了一楞,站在馬車上的金在中見狀忍不住笑了道:

“你堵在這裏做什麽?我還要下去呢!”

鄭允浩連忙伸出手來,扶著金在中小心翼翼地下馬車,又叫一旁的金籬從馬車裏取了披風來,親手給金在中穿上:“外頭風大,你上回的風寒還沒除根,小心點。”

金在中還沒說話,一旁跑來的元碩嘖嘖道:“你們可真是‘小別勝新婚’啊,就沒見過你們這樣無時無刻不黏著的!”

鄭允浩挑了眉道:“我願意,有意見?”

“切,才不跟你一般見識!”元碩一扭頭,徑直走了,一旁的梁成楓連忙跟上去,生怕他摔著。

金在中失笑,就著鄭允浩握著的手往前走:“快走吧,大家都上去了。”

“咱們不急,時間還早,慢慢走。”鄭允浩握著自家王妃的手,跟上了大部隊慢慢走,見人群中鄭允紹和蘇錦走在前頭,便壓低了聲音問道,“方才你們在馬車裏,說了些什麽?”

金在中會意,看了眼蘇錦,也壓低了聲音道:“他說,自從上回襄王被冤入獄後,他也想通了,也不怨襄王了……只是對那慕青闕,卻是仍耿耿於懷,只是上次咱們有難的時候他們夫妻被安康王拘著沒有伸出援手,如今也不好再來為難咱們,只說他自己心裏有數。”

“他不會現在對慕青闕下手吧?”鄭允浩蹙眉,現在慕青闕壞了他五哥的孩子,慕青闕罪有應得,但孩子卻是無辜的。

金在中聽了,明白他心中的意思,道:“你放心,這一點,他自己身為人父,自然比你我要清楚。稚子無辜,他不會現在動手的。”

鄭允浩這才略微舒了眉頭,他厭惡慕青闕,可是慕青闕又是他哥哥喜歡之人,他夾在中間,著實不好決斷——其實他覺得,這件事,最好是告訴他哥哥,讓他哥哥自己來做決定。只是現如今,李太醫這個人證雖在,卻已然沒有了物證,若貿然告訴他哥哥,他哥哥也未必會相信。

所以,能拖則拖吧。

兩人邊說著,邊緩步踏上石階,前頭一眾人許是久未有這樣好的興致了,個個都很興奮,玩起了游戲助興:

“咱們一人說一句和重陽節登高有關的詩,還要說出詩人的名字,說不出來要罰酒,咱們記著賬,到了山頂再兌現,若是喝糊塗了,咱們就把他丟在山上,叫他晚上與狼共眠!”元碩邊走石階邊轉過頭來興奮地提議道。

“好啊,到時候嫂嫂你若是輸了,可別叫大哥代你罰酒!”梁成煊打趣他,眾人都笑了。

“我怎麽可能輸?你這個只會打架的楞頭青才要小心呢!”元碩瞪大了眼睛,只道,“我先來,‘黃花宜泛酒,青岳好登高’,張說的。”

說著,瞪向自家小叔子:“輪到你了~”

“哎,大哥還沒說呢,怎麽就輪到我了?”梁成煊抗議。

“我樂意,你有意見?”元碩說得理直氣壯,一旁的梁成楓無奈又好笑地捏捏他的鼻子。

“好好好,我說就我說。”梁成煊想了想,道,“強欲登高去,無人送酒來。遙憐故園菊,應傍戰場開。唐代岑參的《行軍九日思長安故園》,如何?該大哥了吧?”

他是將軍,首先想到的,自然是岑參這樣的詩人。

梁成楓想了想,也道:“薊庭蕭瑟故人稀,何處登高且送歸。今日暫同芳菊酒,明朝應作斷蓬飛。王之渙的《九日送別》。”

這兩人開了個好頭,非但背全了詩,還完整說出了詩人和詩題。

走在後面的蕭衍也不甘人後,道:“江邊楓落菊花黃,少長登高一望鄉。九日陶家雖載酒,三年楚客已沾裳。崔國輔的《九日》。”

隨即便是金聲,金聲沒讀過多少詩書,不過蕭衍體貼極了,早就在他耳邊說了一首詩,他紅著臉道:“白居易的《九日寄行簡》:‘摘得菊花攜得酒,繞村騎馬思悠悠。下邽田地平如掌,何處登高望梓州。’”

“聲兒不錯啊,這下該輪到安康世子了,世子可別說不出來~”元碩吐了吐舌頭。

鄭允紹自然不會認輸,略一思考,道:“司空圖的《重陽阻雨》:‘重陽阻雨獨銜杯,移得山家菊未開。猶勝登高閑望斷,孤煙殘照馬嘶回。’”

“那輪到我了。”蘇錦微笑著道,“還是司空圖的,《白菊三首之一》:‘登高可羨少年場,白菊堆邊鬢似霜。益算更希沾上藥,今朝第七十重陽。’”

“世子和世子妃還真是夫妻同心!”身後的蕭風調侃道,“這倒讓我想到了司空圖的《九月八日》:‘已是人間寂寞花,解憐寂寞傍貧家。老來不得登高看,更甚殘春惜歲華。’”

“三弟,我正想著這首呢,被你說了去!”一身瀟灑白衣的蕭鸞不高興道,“我又得重新想!”

他身後的陸承奕笑道:“你可別想太久,否則就算輸哦。”

我可不是正在想嘛!”蕭鸞說著,一拍手掌道,“有了,鄭絪的《九日登高懷邵二》:‘簪茱泛菊俯平阡,飲過三杯卻惘然。十歲此辰同醉友,登高各處已三年。’”

說著,催促陸承奕道:“輪到你了,你也別想太久,否則也算輸!”

一身墨色錦衣的陸承奕看上去格外斯文,聞言只笑了笑,便脫口而出道:“羊士諤的《寄裴校書》:‘登高何處見瓊枝,白露黃花自繞籬。惟有樓中好山色,稻畦殘水入秋池。’羊士諤本也算是有氣節,誰知竟恩將仇報,誣刺李吉甫,瓊枝菊花,他又有何資格見?”

他身邊的陸承廷道:“大哥你這麽說我倒是想起李白的《九月十日即事》:‘昨日登高罷,今朝更舉觴。菊花何太苦,遭此兩重陽。’菊花高潔,卻是人人都要詠它一番沽名釣譽……”

眼看兩人要論起詩來,鄭允浩忙插嘴道:“輪到我們了,輪到我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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