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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十五章 千秋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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鄭允清一手緊緊地握著拳頭,連指關節都隱隱泛出青色,他仍低著頭,聲音卻是無比堅定:“兒臣有罪,可兒臣不能將小冊子交給父皇。”

“放肆!”懷慶帝勃然大怒,拍案而起,他雙眸圓瞪,幾乎能噴出火來,“朕再給你一次機會!”

慕青闕不知道鄭允清到底想維護什麽,只是此時情勢緊急,容不得他多想,轉向鄭允清道:“殿下,你就將冊子給陛下吧!你光明磊落,為何要這樣遮遮掩掩!”

鄭允清卻不為所動,他低著頭,烏發遮住他半張臉,看不清他的表情,只是聲音一如既往的堅定:“不行。”

眾人不知道為何事情會變成這樣,都直直地看著鄭允清,仿佛想要通過他的表情一探究竟。

懷慶帝亦打量著不遠處的鄭允清,仿佛第一天才認識他似的,最後,他冷笑起來,道:“好,真是朕的好兒子!來人,給朕搜!”

鄭允清猛地擡起頭來,面色焦急:“父皇!兒臣是有苦衷的,父皇……”他還未說完,就見幾個宮中侍衛對他說了一聲“得罪了”便將他一人一邊架住了,另一人則開始搜身,沒過多久,搜身的侍衛便從他懷裏拿出一本小冊子,呈了上去:

“陛下請過目。”

懷慶帝看了一眼跪倒在地面色難看的鄭允清,伸手接過了小冊子,隨意翻看起來,然而他越看越驚,越看越怒,看到最後一頁,臉色更是沈得像暴風雨來之前的天空!他猛地將小冊子摜在鄭允清面前,怒聲道:“大膽逆子!你來跟朕解釋解釋,你為何會將西北關隘布防和官員名單隨身攜帶?”

眾人聞言都吃了一驚,而鄭允清的臉上更是滿臉不可置信,他將小冊子從地上撿起來,迅速地翻了幾頁,卻是越看越心驚,最後忙高聲道:

“父皇,兒臣也不知道會是這樣!事情並非父皇想得那樣,兒臣冤枉啊!”

“呵,冤枉?”懷慶帝冷笑,眸中是異常的冷酷與無情,“從你身上搜出來的,難不成是有人強行塞到你懷裏的不成?說罷,你這本小冊子,是要交給誰?!”

他說著,將視線轉到了使臣席中,在元冽、洛圖與樸有天三人臉上打了個轉,最後落在了一臉心虛的洛圖身上,他揚起唇角,語氣親厚得使人心驚:“洛圖王子,你方才離席,可是去與允清見面了?”

洛圖連忙道:“不是的,我是去與景王見面了!”

他身邊的元冽聞言,令人驚艷的臉蛋上一臉慵懶地說道:“洛圖王子不要妄言,本王一直在席中,從未離開過,在場所有人都可作為見證。”

“是你約我去觀月湖邊,可我去後等了一會兒你沒來,我、所以就回來了,我卻並沒和襄王相見啊!”洛圖焦急,連漢語語序都有些顛倒。

“本王什麽時候約了你,你可不要胡說,本王最喜愛美人,你這副尊容,本王還瞧不上!”元冽斜睨了他一眼,語氣說不出的嘲諷。

“這、這……”洛圖有苦難言,急得不知道該怎麽辦,方才確實是元冽在他耳邊說了“觀月湖”三個字,可卻是無憑無據,如何做的了證?

正在此時,跪在地上的靈妃仿佛想起了什麽似的,突然出聲道:“陛下,方才臣妾與襄王遇見,正是在觀月湖邊的假山旁啊!臣妾似乎確實看見有人匆忙離去的背影……”

如此一來,“真相”仿佛近在眼前——襄王約了洛圖見面,想把小冊子交給他,可還未來得及,就發現靈妃來了,於是洛圖匆忙離開,而襄王則是見色起意,欲輕薄靈妃,靈妃掙紮之間無意碰落了小冊子,襄王怕事情敗露,急忙去撿小冊子,使得靈妃得以逃脫。隨後兩人當庭對質,襄王本不欲承認,誰知靈妃無意間說出小冊子一事……

金在中恍然大悟——自己的預感果然是正確的!靈妃的目的不在於告鄭允清輕薄她,因為這個罪名基本沒有什麽一擊即中的殺傷力,她的最終目的在於引出那本小冊子!可是他不解的是,鄭允清身上為何會有那本小冊子,鄭允清還一度維護於它?而且看樣子,他似乎並不知道小冊子中的內容是關隘布防……

跪在鄭允清身旁的慕青闕顯然也想到了一切,連忙道:“陛下,這其中有誤會,襄王不會做如此糊塗之事,將東神的關隘布防交給西祗,於襄王而言,能有什麽好處啊!”

他剛說完,就聽狄爭道:“是啊陛下,更何況魏國公在西北駐兵,襄王若真要勾結西祗,根本不需要關隘布防圖啊!”

狄爭顯然是在落井下石,因為有了關隘布防,若是再與魏國公梁兆麟聯合,便是能演繹出一場精彩而又真實的“入侵戲”來!更何況,鄭允清將布防圖送給西祗,西祗定然支持他,到時候聯合梁兆麟一起謀反也是極有可能!

因此他話音一落,鄭允清與金在中、梁崇君面上皆是一白,梁崇君連忙出列道:“陛下,微臣父親一直忠心耿耿,絕無半分對東神不忠、對陛下不忠之心啊!”

一旁的兵部侍郎黃韜道:“是啊,陛下,魏國公勞苦功高,自從他到了西北邊疆,西祗便從未再有擄掠邊疆人貨之事發生……”

他說得正直,可是落在懷慶帝耳中,卻又是另一番意思——西祗之所以再無擄掠,說不定就是與梁兆麟有什麽私下協議!

只見懷慶帝陰沈著臉,死死地盯著鄭允清,雖然一言不發,卻令人感到無盡的壓迫感。

鄭允清滿面蒼白地跪在那裏,只感覺一張大網兜頭罩來,自己越掙紮纏得越緊,毫無反抗之力!最後,他咬了咬牙,仿佛下了什麽決心似的,道:“父皇,此事我一人做事一人當,魏國公、允浩以及青杞都不知道此事,還請父皇不要累及他們!”

他一說完,慕青闕便高聲道:“殿下,你根本沒有做過,為何要承認!這分明是有人要陷害你,一環扣著一環,叫你百口莫辯啊!”他說著,不顧一旁的慕松眼神示意,轉向懷慶帝,膝行上前幾步道,“陛下,襄王不是那樣的人,他不會做這種事,他根本不在乎皇位啊!”

“你又不是他,你又如何得知他不在乎?”懷慶帝冷笑,眸中帶著十足的陰寒與狠毒,“朕看他是口上不在乎,其實狼子野心,膽大包天!”

“陛下!”梁崇君想說些什麽,可是懷慶帝並沒有給他這個機會,他居高臨下地看著鄭允清,一雙眼睛如同一把刀,幾乎要將人活生生剮了:

“逆子勾結使臣,意圖謀反,證據確鑿,來人,將此逆子打入天牢,襄王府抄家封府,府中人一律發配巴蜀!另,八百裏加急,叫梁兆麟即刻回京述職!洛圖,遣送出東神,永世不得進入東神……”

金在中臉上的血色隨著懷慶帝的話慢慢退去,最後蒼白得像一張紙——梁兆麟回京述職,不正是變相地要奪他兵權嗎?下一個,是不是就輪到允浩了?不可以,絕對不可以!

他正恍惚間,突然聽到一個尖銳的女聲:

“娘娘,娘娘!你醒醒啊娘娘!陛下,娘娘不好了,娘娘好像動了胎氣了!”

金在中望去,只見德妃倒在垂花門邊,而她紫色的裙上,正隱隱滲出殷紅而刺目的血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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