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一百零六章 雍王之喜(上)

關燈
七月二十五日,雍王大喜。

雍王府大廳地上鋪著厚厚的羊毛地毯,梁上掛滿了精巧的大紅宮燈,結著絢爛的綢子,漆成朱紅色的柱子高高矗立,柱旁皆擺設一人高的雕花盤絲銀燭臺,上面早早點起了蠟燭,燭中摻著香料,整個大殿中彌漫著一種溫暖和煦的醉人氣息。大殿的正中心設著皇帝的龍椅,昭示著皇帝的到來。

此時雍王府賓客盈門,熱鬧非凡。雍王乃是懷慶帝的長子,儲君的第一人選,而他的結親對象又是樞密使狄爭的小兒子,因此這一婚宴自然吸引了滿朝文武都汲汲而來,一時間恭喜、賀喜的聲音此起彼伏,好不熱鬧。

金在中到的時候正好是不早也不晚,人不多也不少的時候,鄭允逸穿著大紅喜袍正在與白雲山說話,見金在中來了,也揚了一邊唇角走了過來,笑道:

“皇子妃來了,真是蓬蓽生輝了,只可惜九弟不能來,不能分享為兄的喜悅,否則我定要與他痛飲幾杯。”

金在中穿著一身柳芽黃的直裾深衣,衣上是金線繡成的四爪團龍,腰間系著流雲紋的腰帶,與腳上的流雲紋靴子相映生輝,以前半紮起的烏發如今由金冠悉數高高紮起,瀑布一般的垂到腰間,這樣的打扮愈發顯得他貴氣逼人,令人無法直視。他精致的臉上紅唇微抿,墨一樣的美目中散出點點夾雜著冷意的笑,對鄭允逸道:“恭喜雍王了,九皇子雖然不能來,但在中來了也是一樣的,我在,就是他在。”

鄭允逸勾了勾唇角不置可否,意味深長道:“是麽?那要看皇子妃酒力如何了,若是招架不住,可別怪我灌你。”

金在中聞言笑得愈發美艷不可方物,美目迎著他的視線毫不退縮:“雍王真是熱情,來而不往非禮也,今日在中為了賀喜雍王大喜,準備了一份大禮,也不知雍王是否消受得起了。”最後幾個字,他故意壓低了聲音,語氣亦冷得砭人肌骨。

鄭允逸眸中掠過一絲陰鷙,不過轉瞬即逝,只是臉上那笑容,畢竟有些裂開的痕跡:“那我可要拭目以待了。”

“彼此彼此。”金在中笑得平靜,道,“雍王妃在房中嗎?我去向他道喜,順便去給他送幾塊北祁的寶石。”

鄭允逸本不喜金在中與狄青來往,可礙於場面不好推脫,便叫了侍女領他前去,又別有深意地囑咐道:“伺候好皇子妃,出了什麽事唯你是問!”

那侍女忙應了,這才帶著金在中進去。

金在中對於鄭允逸的防範卻是不屑一笑,他原本卻是是想鼓動狄青嫁給鄭允清的,可後來細細思量,亦覺不妥,鄭允清喜歡的人是慕青闕,若是兩人的婚事又橫生枝節被狄青攪合了,便不知道慕青闕會做出什麽事來了,他能殺第一個襄王妃,就能殺第二個襄王妃——除非那襄王妃就是他自己,否則這事永遠也別想有個安定的結果。

那侍女領著金在中和金籬走了百十步路,便到了兩人的新房前,金在中還未進去,就已經聽到了說笑聲,走進去一看,原來是蘇錦、金聲和別的幾個男妻,見金在中來了,幾人忙見了禮。

狄青一身大紅喜服,頭戴著男妻特制的鳳冠,正坐在喜床上,他本就漂亮的臉蛋襯著額心亮閃閃的花形飾物顯得愈發美麗起來,簡直有些難分性別,他面帶羞澀,見了金在中,道:“正說你呢,你來得遲,要罰你酒。”

另幾人聞言也忙附和,要金在中罰酒。

金聲搬了張八寶凳給金在中,金在中便在狄青對面坐下,笑道:“酒可稍後再罰,有樣東西你倒是要先看。”他說著,從金籬手中接過盒子,打開了遞給狄青,道,“這便是上次你要的北祁寶石,不過另一樣東西,我是無能為力了。”

狄青接過盒子,只見裏頭裝的是嬰兒拳頭大小的紅寶石,晶瑩剔透,十分閃耀,只是他聽了金在中的後半句話,心中不是滋味,這紅寶石的光芒落在眼中,也顯得刺目了。他合上盒子,嘴角似乎有些勉強地揚起,對金在中道:“如此多謝你……只是有些東西,是勉強不得的。”

旁幾人見兩人說話跟打啞謎似的,也識趣地不插話,只是心中都各自腹誹,不知兩人所說何事。

金在中見氣氛一時間有些寂寥,便笑著四顧房間轉開了話題:“新房裝修得十分雅致啊,椒泥塗墻也不過如此了。”

一旁的蘇錦亦道:“聽說雍王特意請墨大家來裝飾的,可見對雍王妃的寵愛了。”

金聲等人也附和了幾句,說這房裏的東西怕是各個價值連城了。

狄青聞言也恢覆了表情,笑道:“你們就別取笑我了,我還聽說浩表哥打贏了仗,還不忘給九皇子妃八百裏加急送水果呢!”

金聲聽了,笑道:“九皇子與皇子妃恩愛,也是京都有名的了。”

金在中聽到鄭允浩,眼底的笑意頓時深了些,道:“怎麽又說到我身上來了,九皇子是送給陛下的,順便給我送了些罷了。”

幾人自然是不信,便捉著金在中不肯饒他,好一會兒,他才脫身出來。

信步走在廊腰縵回的雍王府,金在中有些意興闌珊,這會兒天已經有些暗下來了,但因為是在夏日,因此還微微亮著,西邊的晚霞掛在天邊,照在大地上,顯得景物更加柔和。

金在中走在假山邊,暗嘆這雍王府真是別有洞天,看似不大,府中格局卻是極其精巧的,就比如這假山,與一邊的小湖形成八卦的格局,若是不懂布局的普通人第一次進來,恐怕要在此迷路。

金在中繞過一個彎,正好撞見一紫衣人從另一邊過來,他躲閃不及,一頭撞進了對方懷裏——不過在他聞到對方身上的味道時,就已經知道他是誰了,擡頭一看,果然見元冽笑得得意地望著他:

“在兒投懷送抱,真是難得。”說著,一手抱住金在中的細腰帶進了自己懷裏。

金在中惱然,方才他就知道元冽是故意撞上來的了,如今還明目張膽地抱自己,真是太胡鬧了,當即也不再假以辭色,斥道:“你放開我!”

元冽將食指放在朱紅色的唇邊,朝他做了個噤聲的手勢,又對他身後的金籬道,“你去外邊守著,我有事要與你主子說。”

金籬自然不會聽他的話,疑惑地望向金在中,見金在中點了點頭,她這才輕巧地退了出去。

“什麽事?”金在中蹙眉。

“有人跟蹤我。”元冽壓低了聲音說著,紫色的眸中帶著嗜血的光芒,隨後又在金在中耳邊輕聲說了些什麽。

金在中面帶不悅,卻是沒有任何動作。

元冽見狀,唇角斜斜揚起,隨後一手托住金在中的後腦勺,低下頭吻住了他那花瓣一樣的唇。

“唔!”金在中始料未及,猛地掙紮起來,卻被元冽壓在了假山壁上,他吃痛地蹙起眉,卻在餘光處看見一黑色的衣角在另一處轉彎口晃了一晃,隨即便消失不見了。

他不再猶豫,猛地咬了那在自己唇上碾磨的嘴唇一口,元冽吃痛地放開了他,擦著唇上的血不怒反笑,紫色的眸子灼灼地看著金在中:“一只貓欲拒還迎還比較可愛,用爪子撓人就不可愛了。”

金在中蹙眉,冷聲道:“表哥,我已經是別人的妻子了,請你自重!”

元冽冷笑一聲,美麗的臉上混合著殘忍與殺氣顯得格外風情萬種:“我要的東西,從來沒有得不到的,鄭允浩又算什麽東西,也配與我爭?”他說著,嘴角譏誚意味更重,“你們不會有機會再見了,我說到做到。”

他說著,輕佻地看了金在中一眼,轉身揚長而去。

金在中望著他離去的背影,若有所思地咬住了下嘴唇。

隨後又反應過來——啊呸!他一定要去漱口,漱到舌頭發白!

他回到大堂的時候,所有人都在準備迎接懷慶帝了,懷慶帝以前從未出席過皇子的婚禮,不過最近似乎屢次破例,上回汝陽公主的婚禮如此,今日也如此,卻是不知下回襄王鄭允清的婚禮他是否會親臨。

不知道是不是金在中的錯覺,他感到鄭允逸的視線在自己和元冽臉上掃了一個來回,但是他看過去的時候,卻見鄭允逸正笑意盈盈地與鄭允清說話。

他便只作不覺,找了個角落坐下了。

沒過多久,外頭就傳來懷慶帝的龍攆到了的消息,廳中所有人頓時都起了身整頓衣冠,到門口準備迎接帝駕。

“陛下駕到——”

隨著懷慶帝身旁內侍胡連貴的聲音,只見一身玄色帝服的懷慶帝從轎攆上下來,面帶笑容地朝眾人走來。

“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眾人跪地行禮,包括兩個新人,鄭允逸和狄青。

“平身吧,今日允逸大喜之日,不必多禮。”懷慶帝說著,大步進了大廳。

眾人也跟著進了大廳,金在中隨著眾人進去,剛站定,擡頭卻見懷慶帝身旁的胡連貴手中竟拿著一卷聖旨,似乎有什麽事要宣布,他心下一跳,隱隱漫上一股不祥的預感。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