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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6章 就沒幹過一件人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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忽然被拽著走,陳茵沒反應過來,腳下的步子不及跟上項景淵拽她的力氣,一邊胳膊被拉著,身體已經倒下了。

“小姐……”

“殿下!”

項景淵感覺不對,回過頭,下意識地松開手,陳茵便整個兒摔在地上。

“你……怎麽樣?”

“不妨事,你看,殿下這不就動手了?”

項景淵大怒:“胡說八道什麽?”

一面說著,將陳茵抱起來,送回殿閣中。

蘇尚宮聞訊趕來,見小宮女已在為姑娘清理傷口,夏日衣衫單薄,摔一跤不是鬧著玩的,膝蓋上蹭破了拳頭大的傷,兩條腿都是。

若是陳茵自己摔的,跟著的宮女內侍都沒好果子吃,偏偏肇事之人是太子,他冷臉坐在一旁,蘇尚宮什麽也說不得。

猶豫半晌,才硬著頭皮道:“殿下,夜深了,您先回宮吧。”

項景淵瞥了眼陳茵,不答蘇尚宮,自顧問道:“怎麽樣,要不要宣太醫。”

陳茵不屑:“多謝殿下,蹭破些皮不算什麽。”

項景淵揮了揮扇子,命宮女們都退下,對蘇尚宮也說:“我們還有話要談,你先出去。”

蘇尚宮緊張地說:“殿下,很晚了……”

太子蹙眉道:“她是我的未婚妻,到底有什麽可避忌的,既然要避忌,就不該將她困在宮裏,你們倒是不講究了?”

這話說的,可是貴妃的不是,蘇尚宮不敢再勾出殿下更多的怒氣,趕緊退下了。

到了門外頭,忍不住嘆了口氣,邊上的宮女上前悄聲問:“蘇尚宮,殿下和姑娘,如今究竟是好還是不好?”

蘇尚宮無奈地搖頭:“總之,你們都要謹言慎行,不許胡亂傳話。”

殿中,陳茵扶著桌子站起來,一瘸一拐地往床榻走去,奈何兩條腿都受了傷,哪一邊都使不上勁,膝蓋稍稍彎曲就拉扯傷口,傷得不嚴重,但疼得不輕。

“你別亂動了。”

“我坐一晚上睡嗎?”

項景淵瞪大眼睛:“說一句,你就要頂一句,陳茵,你以為我真不敢……”

陳茵淡漠地望著他:“殿下要砍我的腦袋?”

堂堂太子,滿眼的無可奈何,放下扇子,上前將滿身是刺的人抱起,徑直來到床榻邊,又輕輕地放下了。

“若是疼得厲害,一定宣太醫瞧瞧,夏日傷口易感染潰爛,不得大意。”

“是。”

這回不頂嘴了,可簡單的一個字,還是讓項景淵心火難耐,他拖了椅子來,坐在了床塌邊,瞪著眼前的人,說道:“你想知道的,我告訴你,但結果很可能,你我這輩子老死不相往來。”

陳茵此刻的眼神,平靜安寧,再沒有充斥著挑釁的不屑,頷首道:“多謝殿下,不論什麽結果,我都想知道。”

太子的手,不自覺地握緊拳頭,焦躁和不安從他的眼睛裏透出來,漸漸泛紅,漸漸凝聚淚光,悲痛和無奈,很快占領了他的氣息。

“殿下……”陳茵竟有幾分不忍,這些年來,還是第一次見到這樣的項景淵。

“母後的死,你們陳家就不曾懷疑過?”太子開了口,低沈而幹澀的聲音,說道,“皇後待我視若己出,甚至比母妃更關心我,誠然我並不將她們相比較,也不會因此少一分對生母的敬重愛戴,可皇後是待我好之人,是養育教導我之人,我不能不將她放在心上。”

“殿下……的意思是?”

“母後很可能死在母妃的手裏,我沒有確鑿的證據,可我、可我……”

憶起往事,項景淵忽然頭痛欲裂,伸手扶著腦袋,吃力地皺著眉頭。

“殿下?”

“頭疼得很,讓我靜一靜。”項景淵說著,又擡起雙眼,奇怪地問道,“你為何半分不驚訝,你的姑母死得不明不明,聽我說完,都無動於衷嗎?”

方才的一瞬,陳茵擔心的是眼前人蒼白的臉色和痛苦的神情,擔心他的身體,她不是不在乎姑姑,不是不震驚這些話,只是沒來得及。

項景淵生氣地說:“那可是你的親姑母,陳茵,你就不怕將來,也死在、死在……”

陳茵道:“殿下趕我走,是想保護我?”

“不然呢?”

“那竇良娣呢?”

項景淵一怔,避開了目光,氣勢也跟著弱了幾分:“本是我一夜荒唐,後來想氣你,便強行給了她名分。沒料到會有孩子,又可憐那孩子早夭,越發覺得,我對不起所有人。你恨我便好,竇氏無辜,母妃待她不好,她終日惶恐不安,最後落了病,是我害死了她。”

陳茵問:“良娣彌留之際,為何要見我?”

項景淵滿眼的後悔懊惱,搖頭道:“她都不能言語了,怎會說想見你,是我故意、故意……”

陳茵明白了,不禁苦笑:“可見這些年,您就沒幹過一件人事。”

項景淵瞪起雙眼,卻想不出什麽話來反駁。

陳茵問道:“殿下為何懷疑娘娘,我一直伺候在姑母身邊,在我眼裏她便是病弱漸衰而終,並沒有任何異樣。最後的日子裏,娘娘常來探望,姑母見到她便會高興,便會有精神,還將我托付給娘娘,至少在姑母心中,她不會認為自己死於非命。”

項景淵的頭,又劇烈的疼起來,他扶著腦袋,重重地敲了兩下額頭。

卻是此刻,微涼柔軟的手,觸碰在他的太陽穴,不輕不重的力道,舒緩了令人作嘔的痛苦。

項景淵睜開眼,擡頭四目相對,陳茵手上沒停,但問:“可好些了?”

“我沒事。”

“殿下,您是聽誰說的?”

項景淵沈沈地嘆了一聲,說道:“母後入陵那日,在靈殿之上,我親眼所見、親耳所聞,母妃向母後告罪,說今生所欠來世償還,她是為了我的皇位,萬不得已。”

陳茵停下手,緩緩坐回床榻上,傷口牽扯的疼,讓她禁不住蹙眉,但很快又舒展開,她需要冷靜,需要冷靜看待這件事。

項景淵道:“難道你願意和殺害親姑母之人的兒子結為夫妻嗎,與其將來東窗事發,你面對不得已的身份痛苦,與其因母妃的不容再將你迫害致死,不如我先趕你走。讓你好好活著,是我唯一能做的,我不能傷害我的生母,不能放棄我的皇位,我只能放……”

陳茵卻微微一笑,打斷他道:“殿下沒有放棄我,至少此刻,我不這麽認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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