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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0章 自信驕傲的背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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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完這句話,玉顏累得閉上眼休息了片刻,再睜開眼,卻見眼前人怔怔地發呆。

“二嫂嫂?”

“嗯?”

七姜回過神來,問道:“有、有什麽事嗎?”

玉顏笑道:“你在想什麽呢?”

七姜抿了抿唇,不是她不願告訴玉顏,而是方才腦袋裏太多的事打成一片,她的心更是亂的。

玉顏說:“我們往後,沒有外人長輩在時,就互稱名諱可好,聽你叫我玉顏,比大小姐親切多了。”

七姜笑道:“好啊,玉頌和懷逸也罷了,他們比我小,叫我嫂嫂還成,你分明比我大幾歲,我聽著總是不得勁。”

玉顏問:“七姜,往後能多來坐坐嗎,等我能下地行走,我可以來觀瀾閣嗎?”

七姜爽快地答應:“當然能,不過你先安心養身體,我會常常來看你。”

玉顏笑道:“只要二哥哥不嫌我。”

七姜敷衍地笑了笑,說道:“我要回去換衣裳,這發髻實在太沈重了,你歇著吧。”

如此離開了閨房,剛好子淑帶著玉頌端來湯藥,看著姐妹相親、姑嫂和睦,不知四老爺生前是什麽樣的人,可他的孩子,個個兒都是好的。

一路往觀瀾閣走,映春在身邊說:“奴婢方才等在外頭,四夫人跟一陣風似的跑出去,奴婢聽見她口中碎碎念著很難聽的話。”

七姜問:“多難聽?”

映春很不高興:“說什麽小賤人,擋我財路……”

“財路?”七姜嘆氣,“四夫人還指望著,從甄家拿回些嫁妝嗎,據說大老爺給侄女準備了很豐厚的嫁妝。”

映春猛點頭:“那是,當年姑娘出嫁,可風光了,都是大老爺給置辦的。”

此刻,沁和堂裏,上官清正伺候姑祖母用午飯,四夫人突然闖了進來,老太太眼皮子也不擡地挖苦:“怎麽這個時候來,大廚房不給你們飯吃?”

四夫人恨道:“娘,您就真由著那丫頭在家裏橫行霸道不成,她竟然跑去跟甄家打官司,完全不把您放在眼裏,這下好了,和侯爵府翻了臉。”

老太太本就胃口一日不如一日,這下更是掃興,冷漠地望著她:“別廢話,你想說什麽?”

四夫人擡眼看了看一旁的上官清,上官清倒是識趣,放下碗筷說:“我去瞧瞧,小廚房裏的補藥熬好了沒有,嬸嬸,請您照顧一下老太太。”

四夫人和氣地笑了笑,等她們都走了,才坐到婆婆身邊說:“玉顏的嫁妝,若是能要回來,您這兒少不得孝敬,那可值不少呢。”

老太太幽幽一笑:“你把我當什麽了,惦記自家孫女的嫁妝?”

四夫人忙道:“怎麽能夠呢,現如今都不算一家人了,拿回嫁妝是明公正道的事,若是拿回來,自然該先孝敬您。”

老太太問:“呵,那你要我做什麽?”

四夫人輕聲道:“媳婦問清楚了,甄家只說了放人,文書上並未提及嫁妝如何處置,今晚大老爺來向您請安時,您就當面告訴他,讓小媳婦把嫁妝也一並要回來,沒得便宜那一家子臟心爛肺的。”

老太太說:“要回來了呢?”

四夫人楞了一下,忙道:“您、您要多少,便是多少。”

門外窗下,上官清聽得“嫁妝”幾個字,眼底帶著冷笑來到小廚房。

老太太的補藥已經好了,她挽起袖子濾藥,然而心裏想著事,竟把藥潑了出來,不慎燙了手。

指尖吃痛,手一松,藥罐子都砸了,引得丫鬟們紛紛圍攏來。

“不妨事,你們再熬一罐。”上官清淡淡地吩咐了一句,就回自己的屋子,找燙傷膏來抹一抹。

偏生丫鬟笨拙,一時找不見,她便自己來翻,卻在平日並不怎麽開啟的藥箱裏,發現了一只已經陳舊得有些褪色的荷包。

記憶一下回到了當年,她被接來京城的第一個春節,七歲的孩子,頭一回收到裝著銀錠子的壓歲錢,可還沒來得及高興,一轉身,爹娘就把銀子收走,只丟了這個荷包給她。

如今想來,四夫人和姑祖母,為何身在富貴家,仍舊貪不完的錢財,還不是因為都在娘家窮怕了,上官家是,王家亦是。

可是真的窮嗎,恐怕比雲七姜的家裏要強百倍,那又為什麽,窮苦人家出身的丫頭,會如此自信驕傲,她怎麽做到的?

“姑娘。”

“怎麽了?”

有丫鬟進來,打斷了上官清的痛苦,稟告道:“四夫人回去了。”

言下之意,四夫人走了,該她接著去伺候老太太了,上官清的心火,無聲無息地燃起來,她和丫鬟奴才,究竟有什麽區別?

觀瀾閣裏,七姜被伺候著拆了發髻首飾,脫下厚重的華服,懶懶地倒在炕上,聽映春說要把午飯端來這裏吃。

七姜擺擺手:“我不餓,這會兒沒胃口。”

張嬤嬤進門聽見,擔心地問:“可是哪兒不舒服,早飯用得早,又累了半天,必定是該餓的。”

七姜軟綿綿地說:“嬤嬤,我想補個眠。”

小媳婦大白天睡覺,擱誰家都不像樣,可如今觀瀾閣,早沒了那些刻板的規矩,張嬤嬤定下了新的規矩,那便是少夫人怎麽高興,事事就怎麽來。

“是該好好睡一覺,我們少夫人辛苦了。”張嬤嬤親手捧來毯子,給孩子蓋在身上,見七姜困倦地閉上眼,她便帶著映春退下了。

聽得關門聲,七姜才小心睜開眼,見屋裏果然沒有人了,她才四仰八叉地翻了個身。

臥房裏香噴噴的,不知又點的什麽香,這炕頭上的褥子,隔兩天就有人換幹凈的,吃得好、住得好、穿得好,什麽都好。

小時候種田累得蹲在地裏哭時,也幻想過,能有一天過上神仙日子。

沒想到,真有這一天,更沒想到,神仙日子比她想象得還要“神仙”。

進門這麽多天了,七姜還是常常會為了一些小事驚訝,這家裏過日子,各方各面的講究,是她記也記不過來的。

前天在司空府,也是拘束又緊張,什麽都跟著別人學,連端茶碗的姿勢也看姑娘們的手來模仿。

七姜忽然毛躁起來,蹬腿踢腳地在炕上滾了兩圈:“煩死了,真是煩死了。”

被子蒙著頭,眼前暗下來,又想起大小姐那句話,她說她也許走了一條錯路,但絕不會嫁給何世恒。

當時就想到了自己,她不知道,眼下正在走的路,和將來要走的路,會不會也是錯的。

七姜滿心迷茫地念了一聲:“展懷遷,喜歡我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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