即便瑯雲蘇心裏不願意，可她還是在衍字軍軍營待下了。

倒不是因為楚衍勉強，而是宋遇白的一番話留住了她。畢竟，如今陌上著實是一片是非之地。不光苗疆的人時時註意著這片地方，旁邊的西寧，也正虎視眈眈。唯恐衍字軍出點什麽幺蛾子，他們好趁人之危。

而瑯雲蘇，既是右丞相瑯奕的幺女，又是太子未來的側妃，肯定備受關註。只有安安穩穩地待在衍字軍裏，才是最安全的途徑。

即便再不喜歡面對楚衍，為了顧全大局，瑯雲蘇也只能應承了下來。

不過，也好，自從那日楚衍央流雲說了那番話後，他便再沒有出現在瑯雲蘇面前，這也讓瑯雲蘇少去了不少麻煩。

只是，莫名的，有時候她還是會回想，那天馬車裏楚衍說的那些話，到底是什麽意思。從前，她就很少與這楚衍有過接觸。如今，本是帶著仇恨的心與他相處，可發現他好像沒有以前的那般咄咄逼人，也無意迫害自己，她便覺得有些不知所措。

不過，幸好瑯雲蘇來這衍字軍不是避難，也不是如玲瓏一般只是貪玩，她是受了沈傲天老將軍的委托來衍字軍，是想和沈如藍一樣在這片土地上建功立業的。楚衍也不是個不明白的主，便讓宋遇白給她在軍營中謀了個職位。當然，初來乍到，又是個小女子，自然不能有太重要的位置給她，暫時就是個小小的文書，專門負責這幾日衍字軍的征兵。

陌上雖地處幾國的交界之處，地勢地貌覆雜多樣，好在人口頗多，加之經濟狀況不太好，願意進入軍隊，為保家衛國做貢獻的人特別多。是以，一般的征兵都是二十天封頂，這衍字軍的征兵，將近持續了一個月了，卻仍然還很熱鬧。

不過，始終太熱情也不好，月牙城這一個月以來接待了太多來自各郡縣的人流，雖說為月牙城的商業帶來了不小的收入，可畢竟楚衍成立衍字軍的舉動是臨時起意，不曾事先謀劃。這月牙城的各類軍需和生活用品都供應不上。

是以，前幾天楚衍便下了命令，三日後結束征兵，今日便是最後一日。

因此，今日蜂擁而來報名的人特別多，活兒也特別多。

瑯雲蘇跟玲瓏天還未亮便去了月牙城中。此刻，日正當空，她卻還忙得不可開交。

寬大的木桌子上，幾本花名冊攤開著，陸陸續續有人湧上來，報自己的姓名，然後領各自的銘牌，又簇擁著散去，然後等著到規定的時間，再有專人帶往衍字軍軍營報道。

寫了一上午的名字，瑯雲蘇整條胳膊都酸了。玲瓏在一邊研磨，也是累得連喘息的時間都沒有。

終於，到了午餐時間，周圍的人群逐漸散開了，瑯雲蘇才算有了一點點的休息時間。

“喏，喝口水。”瑯雲蘇從桌上拿起黑色的水壺，咕咚咕咚喝了口水，而後轉身遞給差點累癱在地上的玲瓏。

烈日當空，這水自然比甘泉還讓人暢快，玲瓏接過來，也狠狠灌了幾大口。這才又將水壺遞還給瑯雲蘇，便遞給她還邊納悶兒的詢問，“小七，你說，這皇上到底是個什麽意思？若是惱楚衍哥哥私自建立衍字軍，為何他不下令懲罰，只是派兩萬軍隊過來。若是同意，卻又為何連半點軍餉都不給，看著如今衍字軍舉步維艱，楚衍哥哥愁眉不展？”

玲瓏不是官場之人，哪裏懂這些彎彎道道？若是換了他們八卦門，惱，就抓。喜，則盡全力支持。哪能像這敬獻帝一般？任由衍字軍成立，卻半分軍餉都不掏，將全部難題都扔給楚衍哥哥。

想到這些，玲瓏也只得嘆氣。要是，她有門點石成金的仙術就好了，楚衍哥哥緊皺了幾天的眉頭便能解開了。

瑯雲蘇遂這幾日未曾與楚衍碰面，但衍字軍面臨的困境，身在軍營，她還是有所耳聞的。不過，相對玲瓏的不解，她卻是理解了許多，將桌上亂七八糟的東西規整了一下，瑯雲蘇半邊身子靠在木桌子上，低眸看著玲瓏，細細與她解釋，“玲瓏，你身在江湖，體會不了為官的辛苦。楚衍既然敢違抗聖旨私自建立衍字軍，私自拿下那四座城池，便應該有勇氣承擔這後果。若是空有勇氣成立衍字軍，卻無法為它謀劃未來，不能養活他，一切都是白搭。依我看，皇上不過是抱著試探他的心思，如若楚衍不能讓衍字軍茁壯成長，我猜想，皇上勢必會借此機會懲治他。況且，當初向苗疆求和之際，我們還賠了一筆不小的款數，如今，那筆錢同四座城池的所有財政收入都歸楚衍所有，這皇上，事實上對楚衍並不算太苛刻。”

敬獻帝的決定，當初瑯奕和沈傲天便跟瑯雲蘇細細分析過，雖說聖上的心思誰都摸不透，但淺顯的，大家都還是不約而同的能看透。

“唔，那你的意思是，楚衍哥哥還要感恩戴德咯？”玲瓏可不喜歡瑯雲蘇說的話，只見她嘟著嘴，不滿地看著瑯雲蘇。

瑯雲蘇看著她無奈地笑了笑，嘴上沒說話，心裏倒是再想：可不是該感恩戴德麽？別說敬獻帝是放任，就算是他要追究罪責，要殺頭，楚衍也是得感恩戴德的呢！

天子，畢竟是天子，站在這世間最高處，本就是要接受世人的頂禮膜拜的。要不，怎麽古往今來，這麽多人對這個皇帝的位置這麽趨之若鶩？

經玲瓏這樣一問，瑯雲蘇倒是有些明白為何歷史上會有九子奪嫡這種殘酷的事情發生了。

瑯雲蘇見玲瓏仍是愁眉苦臉的樣子，起了身，本想去她旁邊兒蹲會，順道也幫她研會墨，畢竟其他人都在忙。可她剛擡起身，想走幾步，這時，北城門那邊傳來了一陣陣急促的馬蹄聲。遠遠的，駿馬嘶鳴的聲音，便如雷聲一般轟隆隆的傳來過來。

街邊的行人見這情況不對，紛紛慌亂地兩旁退，可惜人多，又都著急，沒有紀律，一下子，剛才還算安靜的街頭頓時散亂了起來。百姓們四處擁擠奔跑，兩旁的攤販亂作一堆，東西散做幾處。衍字軍的征兵處設在市集中心，這麽多東西一時間搬不走，人又擠，東西都灑了一地。瑯雲蘇只得緊緊轉身，整個人趴在書桌上，十指緊緊扣著桌沿，這才沒有被擠出去。

只是，那騎兵隊，明明看到了這裏的狀況，卻並未減下疾行的速度，仍然橫沖直撞地沖了過來。

且，更令人不解的是，眼看那騎兵隊就愛你更要過去之際，那些馬背上的士兵們卻同時用力拉住了馬韁。一陣尖銳的馬鳴聲過後，那群騎兵隊，卻在瑯雲蘇他們的征兵處前停了下來。

巨大的沖力襲擊過來，瑯雲蘇再也控制不住，連帶著桌子，一通往後摔了下去。先前忙碌的一群人，也都跌倒在地，尤其玲瓏，拽著硯臺，整個人都成了墨人兒一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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