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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蛻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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瑯相府占地一百二十餘畝,較大的院落有五個。其中,正北瑯相瑯奕所居之地壽清苑為主院。東側院由一畝荷塘一分為二,北為當家夫人居住的蘭心苑,南為已經長大成人的相府公子和千金的院落,天朗苑和輕荷苑。

瑯雲蘇九歲喪母,便早早就搬到了輕荷苑內居住。

而與輕荷苑隔了偌大的一座花園池塘的西面,則是各房姨娘所居院落,統稱為馨香苑。

馨香苑由北往南均用一片竹林隔開,分為三個小院,即梅香園,竹香園,菊香園。裏面又分別住著三房姨娘。即扶泱偏北之地羅城齊伯府的三房庶女齊芳菲,二公子瑯雲松和五公子瑯雲琮的生母;東南邊臨海大省海陽船商的長女顧盛雲,即三公子瑯雲柏和六小姐瑯雲煙的生母;菊香園住著的則是正房夫人陳靈秀的陪嫁丫頭陳墨蘭。

陳默蘭?

偶然想起這個名字,瑯雲蘇心裏一頓,望著與輕荷苑隔了一座花園,兩座廊橋,月色籠罩下的另外一座院子,心情灰暗。

無它,只因這個陳默蘭,便是——瑯雲瑤的母親,也是服侍娘親多年的婢子。

爹爹和娘親均是扶泱南部扶蘇南寧人士。且,自幼便是鄰居。瑯家開私塾,陳家經營一方繡莊。爹爹自小文采非凡,娘親一雙巧手則在扶蘇無人不知。二人青梅竹馬,郎才女貌的,很早便結了親。後來,科舉考試,爹爹被朝廷征選遠赴京城姜瀾城,這日子則更是美滿如畫。

只可惜,好景不長。

不孝有三,無後為大。成親多年,娘親一直未曾懷孕,祖父祖母急不可耐。而爹爹自從入仕之後,仕途一直順風順水,找他說媒,願意嫁給他做小的女兒家愈來愈多。迫於壓力,娘親只得做出讓步。

……

納妾從來都不是一件輕松的事兒,一不小心技術不到位,從此自己個再無翻身之地都有可能。

娶人家的官家小姐罷,雖說只是庶出,但好歹也是做官的人家,靠山總有。

娶貧苦人家的?瑯奕那時好歹也是從四品官了,不能太寒磣。

思來想去,陳靈秀便同意了兩家,即二房齊芳菲,和三房顧盛雲。到底論家室,陳靈秀均比這兩房低。仔細琢磨了一番後,陳靈秀又事先將自己的陪嫁丫頭墨蘭提了提,做了通房。等兩房姨娘進門之後,陳靈秀又順勢將墨蘭擡了妾,還賜了陳姓。

也算瑯奕有子女福,而陳靈秀也謀劃得當。

三房姨娘都爭氣,進門不久就紛紛傳出了喜訊。陳墨蘭更是因為陳靈秀的安排提早做了通房,懷胎早些。瑯雲清硬是早兩個月呱呱落地。陳靈秀膝下無兒女,理所當然就將瑯雲清抱了過去,做了嫡長子。

而瑯雲松和瑯雲柏便由著她們各自的娘自己帶了。

後來墨蘭生的瑯雲瑤,陳靈秀也抱了過去。即便,她自己幾年後有了瑯雲蘇,也仍舊親自照看著他們兄妹倆。因此,瑯雲蘇自小便跟瑯雲清和瑯雲瑤親厚。

後來,陳靈秀難產,母子都沒了。瑯奕唯恐自己上輩子做了什麽錯事,得了這樣的惡果。於是便決定選個孩子去福音寺清修積福。瑯雲蘇還小,又頑皮,不肯去。瑯雲瑤便自動承了這件事情。

也就是這些個前因,逐漸引來了後面的果,顛覆了瑯雲蘇的一生。

“唉!”瑯雲蘇站在清園的荷花塘前,倚著長廊上的紅柱子,隔著整個清園,望向對面月光籠罩下的馨香苑長長嘆了口氣。

“小姐?”

瑯雲蘇觸景傷情,楞在了一邊不動。唯恐祠堂那邊已經有人在等,花好便出聲提醒,“該走了罷,誤了吉時可不好了。”

瑯雲蘇被花好的呼喚聲驚醒,回頭看著一臉焦急的花好,虛弱地笑了笑。

是啊!誤了吉時就不好了。

她已經失去了為娘親和爹爹清修積福的機會,要是再失去獲得沈如藍親近的機會,那麽這輩子肯定又會走上輩子的老路,落得個淒淒慘慘戚戚的下場了。

思及上輩子的惡果,瑯雲蘇終於又有了點動力,她稍稍鎮定了一下,覆又擡起了頭。穩穩地邁起了步子,往祠堂方向走去。花好和月圓則一左一右的跟著。

成親的事宜是幾早就安排好了的,因著祠堂有大禮,安排的人手便更加多了一點。一路上,總有來來往往的奴仆。

畢竟是瑯家唯一的嫡女,這一路,與瑯雲蘇見禮的自然也不少。

就這麽跟下人們或點頭,或微笑,瑯雲蘇很快便到了祠堂所在的偏院。

祠堂還是記憶中的那個祠堂,莊嚴肅穆的緊,隔幾遠就見到了那扇幽深深的黑木門,還有門外邊一左一右蹲著的兩頭青面獠牙的大銅獅子,血盆大口張著,著實嚇人。

唯一喜慶點的,無外乎是由門口向裏延伸的兩串晃晃蕩蕩的大紅燈籠,內裏,整齊劃一地閃著黃亮亮的燭火,樸茨樸茨的,燒得正旺。

瑯雲蘇順著一排排的紅燈籠往裏看去,這才發覺二姨娘齊芳菲和四姨娘陳默蘭已經先於她到了。

見她過來,兩位姨娘面上都含了點笑。

這還是重生以來,瑯雲蘇第一次遇見她們。

二姨娘向來樸素,不過世家小姐的氣質是脫不掉的。她不過就穿了一襲鵝黃的織錦羅裙,外罩了淺黃色喜鵲登枝的絲綢薄衫,立在那裏,兀自有她的高貴氣質在。四姨娘是丫頭出身,性子淡,又格外在意尊卑,知道今日不能華麗,便也跟瑯雲蘇一般著了淡紫色的金絲百花飛蝶羅裙。

“二姨娘,四姨娘。”

說到底都是長輩,瑯雲蘇平日雖與她們無啥交際,但該有的禮數還是不能忘,趕緊快步上前,伏低了身子請安。

“過來了?”齊芳菲雖納悶瑯雲蘇的表現,但見她上前,便作勢伸手扶起她。不過不敢太近。

瑯雲蘇見她刻意的躲避的樣子,眼珠子一動,似乎想起了什麽。便假裝鼻子不舒服,揉了揉。卻在手遮擋的過程中,使勁聞了聞,果然,一股子膏藥味兒。

齊芳菲見瑯雲蘇這樣子,不自在地摸了摸脖子。

不過,也就這恍惚間,一邊兒的陳默蘭也裊裊挪挪地過來,還執起了瑯雲蘇另外一只手,關切道,“身子可好些了吧?皇恩浩蕩,老爺也沒法子違抗。七小姐還是要隨心點好。”

雖說是姨娘,也是長輩,不過,,陳默蘭卻從不在瑯雲蘇面前擡架子,總是一副畢恭畢敬的女仆模樣。

前一世,瑯雲蘇總是可憐她,也曾幾次三番為她和顧盛雲起了爭執。可不想,人家的唯唯諾諾楚楚可憐都是裝的。不過是忍氣吞聲博得爹爹的憐愛。不然,那年的閱兵大典,她要跟隨大哥去參加征選,爹爹本來同意了,為何卻在她陳默蘭房裏宿了一夜後改變了主意?

終歸是自己笨,兩個孩子都被娘親設計抱了,怎麽可能心無芥蒂呢!想了想,瑯雲蘇心裏清明了些,便沖著陳默蘭笑了笑,細聲細氣道,“皆好了呢。三姨娘教訓得對,是雲蘇不懂事了。惹爹爹生了氣,自己個不討好還不打緊,還給姨娘添了麻煩了。”

“沒啥麻煩的,老爺也就那個性子。他疼你,卻舍不得說,心裏有氣,便也只好找我們出出。隔個幾天也就好了的。”

陳默蘭仍舊笑著,溫柔的不得了。

“嘿嘿。”瑯雲蘇也只是弱弱地笑了聲。而後淡定地將手從她們手心裏抽回。

然後在她們的註視下,由著丫頭帶著走到自己的位置。

“五哥哥。”

前面姨娘們站一排,後面,則是按著嫡庶站一排。瑯雲蘇要去前面,便不得不越過齊芳菲的二子,瑯雲琮。

“嗯。”瑯雲琮敷衍著應了一聲,在她越過自己之際,又加了句,“既然來了,就安穩些,別讓我娘親丟臉。”

“……哦!”隔了半晌,瑯雲蘇才應了一聲。趁他不註意,給他扮了個鬼臉。切,不就是才學好了點,被六皇子瞧上了眼,做了個伴讀麽?有什麽稀奇的!

瑯雲蘇白了他一眼,這才安安穩穩地站好。

幾個人都安靜的站著,相互猜測著彼此的心思,都不曾說話。瑯雲蘇則看著頭頂上的大紅燈籠,想到前世自己就是一場婚禮後立馬鋃鐺入獄,思緒有些恍惚。

“哎喲喲,這不是我們七小姐麽?前幾日不是還說死活不來參加這大禮的麽?怎麽著,才被罰了個半天就沒了志氣,早早的就等在了這大門口?莫不是被打傻了,嚇怕了,光個紅撲撲的燈籠就讓你呆楞了?”

瑯雲蘇正發呆之際,從前面走廊裏,傳來一陣尖銳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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