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3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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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帝駕崩之後,傅筠山本想回家看看郭寶寶,但是只要一想起她在轎子裏那樣冷漠的面孔,他就忍不住退縮。正好借著新帝登基,事務繁忙,他硬是在宮裏住到了開春,直到顏如玉得知此事後,將他叫入宮中談話。

“聽聞你在宮中已經數月未回家了,是嗎?”

傅筠山點頭,“宮中近來事務繁忙,不得空閑。”

“那你夫人呢?就這樣冷落著?”

傅筠山眉峰輕顫,沒有回答,根本不想與外人提及郭寶寶。

“你和她的事,哀家略有耳聞,也知道魏錦餘至今尚在家中養病。自古情之為物,最是叫人糾結。不過,你我為了各自的仇恨,已經毀了自身,現在又何必去毀無辜之人呢?”

顏如玉的這番話,讓傅筠山徹夜難免,坐臥不寧。直挨到次日將近午時,他魂不守舍的回了府。

自府中內院重新修蓋以來,這是他第一次回來看,那原本中規中矩的院子,如今已變得別具一格,是他想也想不到的樣子。

此時,白順一瘸一拐的拿著個籃子進到院子裏,經過時,並沒有發現傅筠山。

他走進去,將籃子放在溫泉池旁邊,朝房門躬身,“夫人,您要的花瓣,小的給您拿來了。”

很快,房門前出現了郭寶寶的身影。

傅筠山遠遠望過去,看她一身藕粉色的衣裙是比男裝嬌俏了許多,可那眼神卻早已不似以前那樣靈動。她雖然彎著唇角,看著在笑,可眼神卻隱隱透露著憂郁。

當看到這雙眼睛時,傅筠山感覺心被刺痛,他並不想看到這樣的她。

“有勞白公公了。”郭寶寶來到池邊客氣的道。

白順像平時一樣,笑瞇瞇的弓著身子,“伺候夫人是小人份內之事,夫人可別再如此客氣了,小人承受不起呀。”

“什麽大人小人,我說過了,人和人都是平等的。以後沒有外人在,可別再這麽叫自己了。”

白順沒多說什麽,可臉上的笑容卻是發自內心的,做了一輩子下人,也為主子盡了一輩子忠,可還是頭回有人告訴他,他和主子竟是平等的。

郭寶寶提起那籃子花瓣,看了看裏邊的鮮花,“好新鮮啊,多謝公公。”

“夫人您又客氣……”

“對了,你的傷好些了嗎?”郭寶寶註意到他被砸折的腿上問。

“勞夫人記掛,小人早就好了,只不過恐怕以後走路只能這樣坡著了。”

“啊?”郭寶寶不禁自責道:“都怪我,沒想到你們真的會不顧死活進屋找我。唉,要不說,世上傻人多呢。你們也是,房子都要榻了,還冒那風險幹什麽?”

“小的們的命哪能跟夫人比,只要能找到夫人,我們就是都死了,也心甘情願。若是夫人再有危險,小的還是會這麽做的。”

郭寶寶苦笑,“我可不敢再有下次了,為了我一個人搭上多少無辜人的性命,我可吃罪不起。不說有沒有下輩子,這輩子我就會內疚的要死了。”

“夫人真會說笑。”

郭寶寶將花瓣撒進池子裏,“行了,那公公去吧,我自己泡泡腳。”

“是夫人。”

白順退出院子時,看見了傅筠山,這廠公很久沒回來,白順還挺激動,剛想施禮,卻被傅筠山攔住了。

他不想打斷此間平靜的風景。

他揮手打發了白順,自己背手在院外默默的看著郭寶寶的一舉一動。

郭寶寶赤足坐在池子旁邊的青石上,撩開裙擺,將雙腳放進水中,水裏的魚立時游了過來,在她腳邊玩耍。她游晃著雙腳,臉上露出一絲笑容。

過了一會兒,她緩緩擡起頭,望向一排竹子背後那廣袤的天空,眼睛裏充滿了期待。

傅筠山看著她,不禁回憶起顏如玉的話,心裏有些酸楚。

是啊,她本是屬於天上的百靈,可我卻偏偏要折了她的翅,將她鎖在籠中。她已沒了從前遨游天際時的靈動,我又何苦這般強求?

“喵。”

不知想了多久,一聲貓叫,喚回了他的思緒,也引起了郭寶寶的註意。

“小白,你又野哪兒去了……?”

郭寶寶回頭尋找小白貓,卻詫異的看見了傅筠山。

傅筠山楞了一瞬,旋即大步朝她而來。

“廠公?”

“別動。”

郭寶寶說話就要起身,被傅筠山攔住。

他走到池邊,撩袍坐在她旁邊,卷起袖子,然後從池水中將她一只腳撈出,放置在自己膝蓋上。

郭寶寶吃驚,不知他在幹什麽,卻又沒敢亂動。

傅筠山扯了自己的袍子輕輕擦拭她的腳,雙目微垂,好似自語道:“唉,這世上除了咱家恐怕不會再有人肯為你擦腳了,所以,你還是想清楚,若出了這道門,就再沒有回來的機會了。”

郭寶寶一怔,“廠公……這是要放我走了嗎?”

傅筠山白了一眼,又從水裏撈出另一只腳放在腿上輕拭。

“咱家當初瞧上你,無非是因為你能言善道,會哄咱家高興罷了,可是現在呢?你終日愁眉苦臉,只叫人看著生氣,咱家還留著你幹什麽?”

郭寶寶不敢相信,傅筠山怎麽忽然間轉變了。她不可置信的看著他,嘴角一抽一抽的,“廠公你說真的?”

傅筠山看她如此喜悅的樣子,心裏更加難受,但臉上並未顯露而是放下她的雙腳道:“你離開是可以,不過,咱家終是有些不甘心。讓你跟咱家你便有諸多條件,難道那些條件,魏錦餘就能答應嗎?”

“呃,廠公為何又提他。”

傅筠山起身抖了抖袍子道:“據說自上次他回家後,到現在都沒痊愈,已打算找人沖喜了。你若不怕嫁過去就守寡,那咱家就成全你。不過,未免你後悔,咱家也要當面問問他,是否能答應你那些亂七八糟的婚俗。”

郭寶寶看傅筠山說話仍帶著醋味兒,不知他說得是真是假。

* * *

“恭喜老太太,賀喜老太太……”

魏家花廳前,一個白白胖胖的中年婦人揮舞著手裏的紅手絹喜滋滋的走近廳來,連說帶笑的給魏家老太太道喜。

這位是京城有名的媒婆,姓李,人都叫她冰人李。

老太太在上手坐著,面帶笑容,“冰人李,你道的什麽喜呀?”

“老太太,我呀今兒給您家魏大人來說好姻緣了。”

提到孫子 ,老太太難掩內心的憂慮,勉強保持著笑容,“什麽好姻緣?”

冰人李道:“就是隆盛布行吳家的千金,二八年華,生的是……”

“等等。”老太太打斷道:“你說的好姻緣就是商戶之女?”

“是啊。”冰人李點點頭。

老太太有些不滿,“冰人李,你是不是搞錯了,你不知道我們魏家是什麽門第嗎?”

“哎喲我的老太太,魏大人眼下病重,能有清清白白的姑娘肯嫁過來沖喜,就不錯了,您老就別……”

話還沒說完,老太太當時就火了,拍案而起,“什麽沖喜?!你大早晨跑我們家胡說些什麽?”

冰人李一怔,她也不知打哪兒聽得消息,說魏錦餘重病不起,就快不行了,這便動了心思,打算給說個沖喜的親事,可如今一看老太太的架勢,似乎是搞錯了。

她一臉懵圈,“啊?不是說魏大人受了重傷,就,就快……”

“我呸!你再敢胡說八道,看我不送你去官府!”老太太橫眉冷對,叉腰喝道:“來人!把這亂嚼舌根兒的妖婦給我打出去!打出去!……”

“哎哎,別呀,哎,我走我走,別打……”

當時上來幾個家丁,各自拿著掃帚往外打,直打得媒婆抱頭鼠竄,離開魏府。

嬤嬤看老太太生了大氣,趕緊上來給她抹拉胸脯,“人已經趕出去了,老太太別動怒。”

“能不生氣嗎?這不長眼的東西一大早過來給我添堵。她都這麽亂說,還不知外邊怎麽傳呢……”

正說話,老太太遠遠看見唐振打門前經過,立刻吩咐嬤嬤,“去把他給我叫來,我還得好好問問。”

不大的功夫,唐振走進花廳,“老太太 ,您找我啊?”

老太太沈著臉,“你老實跟我說,少爺前次出去,到底發生了什麽事?你二人究竟為何受傷?”

又是這事兒。

自上次魏錦餘回來,老太太追問了無數次,但魏錦餘就是不開口,也命令唐振無論如何也不能說,因為這關系著郭寶寶的秘密。

唐振平時大大咧咧,但這次他知道事關重大,故而老太太質問多次他也沒說。

他這次還是搖頭,“老太太,上次小的不就說了嘛,是路上遇上山賊,和他們打鬥中受的傷。”

“你以為我老糊塗了嗎?幾個山賊就能把你打成這樣?”

“哎呀老太太何止幾個啊,幾十個也不止呢。少爺本來就帶傷,是我一時沒看護好。”

“你還不說實話是吧?”老太太厲聲道。

唐振眼神閃躲,“小的說得就是實話啊,您不信可以問少爺。”

“好,你既然保護不好少爺,那還留你何用?來人,把他給我拖出去打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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