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0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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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貴妃不等她說完,打斷道:“郭寶寶,你在陛下面前胡言亂語,也不先查查清楚。宮中的規矩,凡送入宮的食物,非壞不得出宮。這是早些年,為避免內官貪汙,特意設下的宮規。凡由尚膳監運出宮的食材,都要經過宮城守衛嚴查。難不成,你要說沈佑與城門官也有勾結?”

“貴妃娘娘莫急,請聽小的接著往下說。”兀自壓了壓驚,郭寶寶接著道:“沈佑當然知道宮規,所以,他運出宮去的皆是已經腐壞的食材。”

“腐壞之物,即便運出宮去,又有誰會買?”玉貴妃當即反駁。

“娘娘有所不知,沈佑和高家可惡之處就在於此,他們為了謀取私利,竟不惜將新鮮食材放至腐壞,然後運出宮外,制成熟食賣給平民百姓。這同樣數目的食材,一入一出,不僅讓國庫多出了錢財,百姓們還搭上了身體,甚至性命。”

“陛下未見,菱州城內外,許多人家吃了高家自產的熟食後,或死或病,最嚴重的是,孕婦吃了那些東西,就算不死,生出的嬰孩兒也是十有八九成為癡呆畸形。”

聞言,皇帝眉頭緊鎖,神情越發凝重。

郭寶寶接著道:“殺人犯或許殺一人,十人,百人,而像高家這般罔顧人命的黑心商人,雖未動手殺人,卻貽害萬代。所以,小人鬥膽,借著伺候陛下沐浴之時,冒死進言。”

皇帝胸前起伏,似乎是動了怒,玉貴妃側目朝張保瞥了眼,便替皇帝順氣,“陛下息怒。”

皇帝問道:“你說了這麽多,可有沈佑與高家勾結的證據?”

郭寶寶低頭想了一下,“陛下,高家不知背後有什麽人,使得菱州大小官員皆為其包庇。連當時遇到告狀的一個苦主也在半路上遭到毒害,所以,暫時並無證據。而且,此案還牽涉到朝廷大員,沒有陛下的旨意,難以追查。小的進言,也正是希望陛下能下旨,派人徹查此案。”

皇帝尋思片刻,吩咐張保,“既然沈佑有份參與此事,你去尚膳監和膳房走一趟,看看他是否當真私藏了那些腐壞之物。”

郭寶寶急忙道:“陛下,您現在派人去,已經晚了一步,昨天晚上,沈佑已經讓人把那些東西全都燒了。”

皇帝一聽,面現不悅,“全燒了?”

“回陛下的話,是的。”

“那也就是說無憑無據啦?”

皇帝顯然動了怒,玉貴妃當即斥責,“你這小子是存心戲耍陛下的吧?”

戲耍陛下?

這麽大一頂帽子扣下來,郭寶寶手心裏滿是汗珠,強撐著才沒倒下去。可是要怎麽辯說才能讓皇帝相信呢?

郭寶寶僵硬的站在原地,皇帝稍稍攏眼,“罷了,既然你都說到這兒了,朕就給你個機會。張保,傳沈佑去乾清宮。”

“是。”張保應聲出去傳旨。

張保離開後,皇帝示意要出浴更衣,隨口對郭寶寶道:“朕給你這個機會,令你二人當面對質,若是這次你再問不住沈佑,這誣告之罪,可不輕。你可明白?”

我現在想撤還來得及嗎?

當然來不及。

郭寶寶顫聲道:“明,明白。”

皇帝擺駕回了乾清宮,因身體仍然不便,直接去了暖閣,在玉貴妃的照料下,上榻休息。

郭寶寶和被傳召來的沈佑一邊一個站在禦前。

此時,沈佑已經知道陛下傳他來幹什麽,見了皇帝,當時匍匐在地,大喊冤枉。

“陛下,小的冤啊。”他指著還沒說話的郭寶寶大罵,“是這個郭寶寶,他跟老奴有仇,才這般誣陷老奴的。”

皇帝半靠半臥在床頭,瞇了雙眼註視沈佑,“你二人皆為皇家辦事,能有何仇怨啊?”

沈佑哭道:“回陛下的話,大概是因為前混堂司僉書與老奴交情不錯,因此而得罪過郭寶寶。郭寶寶就此懷恨在心,屢次刁難。之前有一次,他甚至故意在浴池上撒油,害老奴摔破了頭,到現在都沒好。陛下,您瞧老奴頭上這傷。”

說著,他撥開自己後腦勺上的頭發。

張保上前在他頭上看了眼,隨即對皇帝點頭。

郭寶寶一瞧這倆老太監竟然唱雙簧,怒視沈佑,“你竟然在陛下面前顛倒黑白!”

“我顛倒黑白?!”沈佑往禦前膝行幾步,“陛下,您若不信,大可差人去問宮裏的人,他們都知道老奴在混堂司摔傷之事。”

“事後,老奴想著同是為陛下辦差,就忍了這氣。可沒想到,他竟變本加厲,如今拿這麽大的事誣陷老奴,老奴真是有口難辯啊。”

沈佑哭得稀裏嘩啦,郭寶寶氣得牙癢癢,這老色胚,還是個戲精,你再演得像點兒。

“郭寶寶,沈佑所言是否屬實?”

皇帝的聲音已經明顯帶出幾分怒意,郭寶寶嚇得撲通也給跪了。“陛下,您可別信他的,他,他這是惡人先告狀……”

不等郭寶寶說完,張保躬身道:“陛下,郭寶寶弄傷沈佑頭的事,臣也有所耳聞。據說當日之事,確實是郭公公故意而為。”

簡單的一句,直接把郭寶寶的嘴給堵了。張保是什麽人,他可是皇帝最信任的人,他的一句,可比旁人說的一百句。

皇帝沈了臉,郭寶寶急道:“陛下,小的之所以那麽做,是因為,因為這個沈佑每次去混堂司,都假借沐浴欺淩新入宮的小宦,之前那個馮僉書就是因為這個才巴結上沈佑的。但是小人可不想幹那缺德事兒,所以才故意弄傷他頭,好讓他以後別打我們混堂司一眾小宦的主意。”

“你胡說……!”沈佑老底被揭,脹的滿臉通紅。

“宮裏竟有這種見不得人的事?”皇帝驚疑的註視沈佑。

“陛下,您別信他的,他這就是栽贓!”

玉貴妃眼珠微動,道:“陛下,沈佑在宮中幾十年,若真有這種腌臜勾當,宮裏當是有許多人知道的,陛下不妨隨便叫來幾個詢問便知真假。”

皇帝瞇了眼睛,“既是見不得光的事,真正能知道的又有幾個?”頓了頓,“以前那個姓馮的僉書,現下何在?”

張保道:“臣記得,好像是犯了事,被罰去了浣衣局。”

“嗯,你去把他找來。朕倒要看看,這宮裏究竟還藏著多少骯臟勾當。咳咳咳……”

皇帝震怒,一陣咳嗽,玉貴妃抹著皇帝的胸脯,“陛下息怒,今日天色已晚,浣衣局又遠在宮外,陛下不如先行休息,等明日……”

“休息?宮裏若當真有這種事,朕還能休息得了嗎?”皇帝粗喘了數息,喝道:“張保,你還不快去找人。”

“是,陛下莫急,老奴這就去。”

張保一路跑出了宮去,親自騎了快馬去往浣衣局。

在等待張保消息的時候,郭寶寶和沈佑各自提心吊膽。

郭寶寶暗暗琢磨,馮吉是我的仇人,他回來還能說我的好嗎?

這下完了。

可是,話說回來,好像馮吉出宮前還去求過沈佑,沈佑也並沒有幫他。說不定,他會利用這次報覆他呢?

唉,不知道他會選擇那條路啊?愁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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