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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魏錦餘側目掃了眼郭寶寶,這種損招他是想不出來的,但是不得不承認,在這種情形下,她這麽說是對的。

張秉言家中子媳正有身孕,全家正盼著他們張家長孫的降生呢,居然要拿他孫子做賭註?

他嘴角不覺抽動,臉色越來越難看。

半晌後,他緩緩放下筷子,空視桌上的碗盤,語氣異常平淡,“魏僉事此來,究竟是為查何案而來?若是為了高家莊,可有陛下手諭?”

魏錦餘不語,就看著他。

“若是沒有,魏僉事還是盡早回京交旨吧。菱州這兒的事情,不歸僉事管,恐怕……也管不了。”

張秉言語氣平淡,卻隱隱帶了幾分威脅。

管不了?

魏錦餘眉頭微動,這是承認了高家莊的食材不潔了?

既然說破了,席上官員紛紛放下筷子,雙手落膝,看著是裝也不打算裝了。

郭寶寶詫異道:“管不了?張大人的意思是,高家莊出的食材確實能吃死人,但你們身為地方官員卻管不了?”

眾官員臉上的肉不住的抽搐,有些人不□□露出汗顏之色。白敬芝嚇得滿頭冒汗,不住卷著袖子偷擦。

席上不知何人問了句,“魏僉事可知高家與京城皇莊的關系?”

“高江峰的兄長乃是京城皇莊的管事,不過那又怎樣,不過區區管事而已,諸位大人都是朝廷命官,有何不敢管的?”

張秉言身喧的布政使道:“僉事身居宮中當差,該也明白宮裏宮外的脈絡聯系錯綜覆雜。高家的事,不是一般人能管得了的,就是僉事也一樣,還是不要自尋麻煩,免得惹火上身。”

魏錦餘眉頭緊鎖,環視這幾個人,也都是一方大吏二三品的官員,怎的就不敢管一區區莊戶?

“高家背後的靠山究竟是誰?還請諸位大人言明。”

張秉言搖搖頭,“不可說,也不敢說。曾經有人想管,最後卻……”

按察使意味深長道:“魏僉事還是聽我等一句勸,盡早回京交旨去吧。”

魏錦餘垂眼沈思,“諸位大人不想魏某插手高家之事,看來對高家也是了解極深了,那麽高家後山的那泥潭究竟是怎麽回事?”

按察使道:“那確實是當年山體坍塌所致,年志上是清楚記載的……”

“不對,山體坍塌可壓死牲畜,人丁,可為何在那裏會出現嬰孩兒的骸骨?”

白敬芝聞言又是一頭冷汗,骨頭不是燒了嗎?他怎麽還是知道了?

張秉言倒是比白敬芝鎮定的多,沒有太多驚異之色,“有農人帶孩子幹活兒倒也不足為奇。”

“既然不足為奇那張大人為何要急於毀滅證據呢?”

張秉言眼角抽動,無法自圓其說下去。

詢問陷入了死局,魏錦餘再怎麽問,眾官員皆閉口不答,這宴也就這麽散了。

但當眾人散盡後,魏錦餘卻在席上沒動,眉頭鎖成個疙瘩,他有太多想不通的東西。

正自傷神時,眼前黑影壓來,眉頭忽然一絲冰涼,郭寶寶用兩根手指壓住他皺起的眉心向兩邊壓展。

魏錦餘反應過來,身子迅速向後閃躲,滿臉脹得通紅,“你幹什麽?”

他也不知為什麽,自從被她扒了回衣裳,就更不能讓她碰了,一碰就覺得渾身燥熱。

郭寶寶縮回手,鬥雞眼盯著他的眉心,“舒展點兒,你看你年紀輕輕的,都快有川字紋了。”

說罷,她往旁邊一坐,“其實,你這客也沒白請,至少知道了高家莊確實存在貓膩,他們往市面上供的食材能致人死,還能致胎兒畸形。這兒的官員呢,不管出於何種原因,也確實存在包庇。”

魏錦餘若有所思,“怪就怪在這兒了,都是二三品的大員,他們竟然明目張膽的包庇,而且言談之間,他們更是寧願承認包庇,也不願透露高家半點隱秘,這實在叫人費解啊。”

“這有什麽不能理解的?意思就是,高家的靠山,是他們這些人惹不起的。他們不是說了嘛,和宮裏人有關。”

“宮裏人……?”魏錦餘的眉頭又一次鎖緊。

郭寶寶眼睛一亮,“對了,我想起個事兒。臨出宮前,我去尚膳監,見有穿常服之人去看望沈佑。難不成高家在宮裏的靠山就是沈佑?”

魏錦餘搖頭,“尚膳監掌印哪有那麽大的威懾力?縱是高家與他有往來,那所謂的靠山,也不可能是他。”

“那可不一定,俗話說,要抓住皇帝的心,就要抓住皇帝的胃。沈佑做飯合皇帝心意,那自然就是禦前紅人了,這還不夠嗎?”

魏錦餘斜了她一眼,心說你哪兒聽來的俗話說。

說完,郭寶寶自己也覺得不可能,又悶頭琢磨,“那比他還大的……”

郭寶寶心裏咯噔一下,想到了傅筠山。

“不會是他吧?……”

是他讓我偷那圖的,那圖裏若是有高家的秘密,他是想毀滅證據?

可他並不像個貪財的太監啊,為什麽要做這種事呢?……

“你想到了誰?”魏錦餘見她目光閃爍,問道。

“哦,我,我只是猜測,會不會是……張保。那可是皇帝身邊最得力的,也是宮裏最大的太監了吧?誰敢惹啊?”

魏錦餘剛才第一時間在腦子裏反應出來的人也是傅筠山,他並不覺得是張保,因為張保這個人雖然是內官裏最大的,但這個人從小就跟隨皇帝,為人非常謹慎,辦事穩妥,也並不像是貪圖身外物的這一類人,所以,他覺得不應該。反倒是傅筠山雖然也不怎麽斂財,但是,他時常在宮外行走,接觸外朝官員的機會更多。

他本以為郭寶寶說出的會是傅筠山的名字,沒想到是張保。

“頭兒!頭兒!……”

這時,唐振著急忙慌的跑了進來,身後還跟著金柱。

“頭兒,你說的沒錯,那些家夥果然對金柱下手了。”

在魏錦餘接了金柱的案子後,就對他的安危有所擔心,於是便在開席前派了唐振去保護他。等唐振馬不停蹄找到了在集市上賣貨的金柱時,正碰上他被人打。

郭寶寶朝他身後看去,見一莊稼漢鼻青臉腫的,嘴角還掛著血,顯然剛挨過打。

魏錦餘打量過金柱的傷後,面現怒色,“確認是高家人幹的?”

唐振往旁邊挪了一步,金柱一瘸一拐的上前,義憤道:“大人,今日小的在集市上賣貨,有幾個人過來就掀我攤子,還嚷嚷說我賣假貨,我就賣點兒地裏的菜,哪兒來的假?爭辯之中,他們就動手打我,幸虧這位大人及時趕到,不然,小人怕是沒命了。”

“他們打你的時候可曾說過什麽?”魏錦餘問。

金柱搖頭,“他們當時是往死裏打的,沒怎麽說話,但是,等唐大人趕來阻止後,他們臨走前對我說,讓我小心點兒,以後再敢亂說話,就要我的命。”

唐振道:“頭兒,這明擺著就是高家人不讓他再去告狀唄,這些人真是太囂張了。也不怕讓頭兒知道。”

魏錦餘攥緊拳頭,,“他們是故意讓我知道的。”

“故意?”

“高家背後不知有何靠山,竟能使菱州大小官員皆為其包庇。當街暴打告狀之人,也是在向你我示威。”

唐振愕然。

金柱急切道:“大人,這麽說,張家肉攤的肉真是高家的?我妻兒真是高家害死的?”

魏錦餘點了點頭。

金柱當即跪倒磕頭,“求大人替小的妻兒申冤。”

申冤……

魏錦餘陷入沈思,“菱州境地無一官員肯說出實情,這該如何查下去?”

郭寶寶道:“官員不說,那就找苦主啊。高家的生意可不止一兩年的事兒,受害者也不可能就一個。上次我在那土城客棧就看見那家店掌櫃的兒子是個畸形……”

話音未落,魏錦餘便問金柱,“對,我記得你曾提起,你村中還有其他苦主,可否全部找來,作為證人與高家對質?”

“可以,當然可以。”

魏錦餘即刻派唐振領金柱前往尋找證人。

人都出去後,魏錦餘臉上卻並沒有多少喜色,仍是愁眉不展,郭寶寶問,“不都去找證人了,還板著臉。”

魏錦餘沈默不語,雖說是派人出去找證人了,但他心裏並沒有多樂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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