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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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人咽下一口苦澀的眼淚,接著道:“我於嫣並非貪婪之人,自知身份低賤,從未奢望你明媒正娶,只要你能念在這麽多年的情分,替我贖身。不管做妾,做通房,甚至就是養在你府外,做個外室,我於嫣也感激涕零。可是,自從你中了進士,娶了高家的女兒之後,就再也不提替我贖身之事。”

“前些年,你在菱州為官,還多少敷衍我幾句,可後來,你官做的越來越大,來的日子越來越少,甚至只要我一提贖身之事,你就拂袖而去。直到近兩年,你高升戶部侍郎,更是音信全無,若不是我這次托人寄信,告訴你這些年我知道的事,你怕是就要與我老死不相往來了吧。”

女人最後這句話,雖然仍然悲愴,但顯然已帶了幾分威脅的口吻。

男人醞釀一番,以極低的聲音道:“我記得曾對你說過,當年我上京趕考,若非高家出錢出力,我怕是會餓死街頭,哪有金榜題名之日。後來我在朝為官,屢屢受挫,也是高家出錢疏通,我才有了今日的仕途。與我而言,高家對我有恩,我又怎能辜負高家女兒。”

女人苦笑,“高家對你有恩,難道我對你就沒有半點恩情了?”

“你當年贈我的銀錢,我早以數十倍歸還,你還要怎樣?”男人說的義正辭嚴。

“我要怎樣?”女人氣得身體發顫,半晌說不出話來,最後帶著哭腔道:“難道你我多年情分,就只是這些銀錢?”

“不是銀錢,還是什麽?你本來不也就是……”

男人話說了一半,終究沒把後半句說出口,但女人聞言已控制不住眼中淚水,“你……”

男人換了口氣,踱步到女人身旁,放低了幾分姿態,“我也有苦衷啊。為報當年知遇之恩,我娶了高家女兒。可是,她是高家獨生女,當初我與岳丈承諾,此生只娶他女兒一人,絕不納妾,就連外室也不會有。若我如今食言,藏你於外,豈不是辜負了他們父女?”

“所以,你為了攀附權貴就只能辜負我了是嗎?”

男人見女人不依不饒,臉色沈了下來,“我何時辜負你了?雖然我已成親,但還是時常來淑芳閣陪你,還與老鴇打點妥當,讓你不再接客,每日錦衣玉食,這與外室有何分別?”

“哪個男人會讓自己的女人不明不白的待在這種地方?!”女人一聲嘶吼,讓此間沈寂了數息。

片刻後,男人轉身到房門前,“我當初喜歡你,是因你溫柔善良,如今你卻這般無理取鬧。我也真是看錯了人。”

重重嘆了口氣,他決絕道:“你開個價吧。”

“什麽?”女人愕然。

“你不是想贖身嗎?我給你錢贖身,之後,你隨便找個地方安身立命,我們橋歸橋,路歸路,恩怨從此一筆勾銷。”

如此冷漠決絕的語氣,女人再也支撐不住,癱坐在當屋的圓凳上。

郭寶寶在外聽得義憤填膺,要不是自己這個身份,她真恨不能進去替這女人抽他倆嘴巴。

這是什麽個垃圾,現在要橋歸橋,路歸路,你當初靠人家養活的時候幹嘛去了?不要臉。

這女人太蠢了,他上嘴唇碰下嘴唇,給你畫大餅,你就真信了?

該醒醒了,別再犯傻,可不敢在這時候跟他賭氣說什麽也不要。他讓開價,你就開啊,要到他傾家蕩產。

郭寶寶替女人捏著把汗。

燭光搖曳,女人清冷苦澀的笑聲在屋內響起,最後悵然嘆氣。

“好,那你就給我白銀七十萬兩吧。”

“什麽?!”男人聞言震怒,回頭逼視女人,“你是瘋了吧?你也值七十萬兩?”

女人此時已心灰意冷,如此刻薄的言語在她看來,已不算什麽。她泰然起身,對男人冷冷的道:“我是不值,可是顧大人你值啊。想我當年,不求回報的供你讀書生活,整整七載,如今你要將所有情分拋開只談錢財。那麽,這價錢怎麽著也得襯得上大人的身份地位吧。俗話說,三年清知府,十萬雪花銀,顧大人如今是堂堂戶部侍郎,又是皇商高江川的女婿,我這七年的下註,算起來應是贏了個大滿貫才對,要區區七十萬兩不算多吧。”

男人嘴角抽動,“哼,我原本還對你有一絲愧疚,如今看來,我真是多餘來此見你。”

女人冷笑,“都要恩斷義絕了,還說什麽愧疚?況且,顧大人見我並非出於愧疚。而是為了那《南山春景圖》的秘密吧?”

聽到《南山春景圖》,郭寶寶不覺一驚,她本來聽得差不多要走了,一聽這又縮回腳步,把耳朵貼到了墻上。

“若不是我以那秘密引你來,你豈會現身?如今你肯給我錢,也是因為它,還說什麽情分,你以為我還會信你嗎?”

男人面對房門,面色陰沈,“《南山春景圖》的事兒,你還告訴過誰?”

聽他這麽問,女人更是心如死灰,苦笑一聲,“果然薄情,枉我這些年還替你守著秘密,不與任何人道。”

男人攏了攏眼神,“你當真未與他人提起只字片語?”

“信不信隨你。”女人平淡道。

男人暗暗松了口氣,“好吧,那銀子我會給你的。不過,想要拿到錢,最好管住你的嘴。”

說罷,他推開了房門。

這人突然要出來,郭寶寶急忙躲起來。待那男人離開後,她才出來,透過虛掩的門縫,她看到趴在枕上泣不成聲的女人。

顧廉披著黑色鬥篷,人不知鬼不覺得從淑芳閣後門離開,直接坐上門口侯著的一輛馬車。

車內有一人坐著,見他上來沈聲問,“大人,怎麽樣?”

顧廉搖了搖頭,“她沒有說出去。”

“她的話能信?”

“以我這麽多年對她的了解,她不會騙我。”

那人點頭,“嗯,那就好。”

顧廉閉上雙眼,貌似悲愴,“出手快點,我不想她太痛苦。”

“放心吧,我知道怎麽做。”

那人說罷下車,馬車疾馳消失在夜色之中。

下了車的男人目送馬車離開,隨後向半空打了個呼哨,一個黑衣人不知從哪兒冒出來,跳到他身邊。

男人給了他一個手勢,黑衣人立刻領會,直接跳上淑芳閣的屋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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