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章他鄉遇故知 (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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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麽不礙事,你穿那麽少,我來幫你暖和一下。”她堅持,手已經遞到近前。

“不用了,我不冷。”駱源冷淡地說,目光游移在別處。

何夕顏不容分說,就抓起他的手臂,“給我嘛!”想把他的手搶過來。

“你……”駱源一臉的不耐煩,又用力一抽。

她不肯罷休,反覆拽著他的胳膊,拉拉扯扯一番,駱源最後拗不過她,只好就範,以免引起圍觀。

當抓到他手的一刻,何夕顏沒有感受到想象中那種甜蜜或是動心的感覺,相反,她覺得心裏劇烈地抽動了一下。

那雙白皙修長的手,她印象中這世界上最溫暖最漂亮的手,此刻,布滿了龜裂的痕跡,粗糙的觸感像極了終日操勞的農民伯伯,在手背處還隱約可見幾處凍傷。

何夕顏頓了頓,即刻明白了。這都是他周末在餐廳打工把手浸在冷水中洗洗涮涮的結果,還有他平日裏騎車去學校附近做家教時被風吹傷的,這就是他不肯與她牽手的原因嗎,他怕手她看到他斑駁的手。

何夕顏的動作停在那兒,喉嚨被什麽堵住了似的,說不出話。

駱源見狀急忙輕輕咳嗽了一聲,收回了手,又插在衣兜裏。

兩個人一時都不知該說什麽,垂著頭沈默著。

“我出去一下。”何夕顏突然想起來什麽似的,邊說著就轉身跑掉了。

“餵,一會兒就排到我們了!你出去幹什麽?”駱源在身後喊,無奈那個冒冒失失的家夥跑得太急,透過窗玻璃,見她小小的背影隱沒在馬路盡頭。

等她氣喘籲籲地趕回餐廳時,駱源正冷著一張臉坐在床邊的位子,一桌子的菜都沒了熱氣,看得出來,他等了很久了,而且還沒吃。

“你跑哪去了?怎麽去了這麽久?去之前不能說清楚嗎?我以為你出事了,差點去報警!”駱源劈頭蓋臉地數落道。

何夕顏滿臉賠笑,她的臉被風吹成了通紅的蘋果色,因為穿的很厚重,她的動作顯得有些笨拙,費力地從懷裏掏出了一個小盒子。

“給你的,聖誕快樂!”她的臉上露出了率真的笑容,溫暖如春。

駱源的表情緩和了一些,“都跟你說了,不要為我花錢。不會是巧克力吧?我不愛吃甜食,你自己留著吧。”他看著面前鼓鼓的盒子,蹙了蹙眉。雖然駱源打工賺錢很辛苦,每月還要往家裏寄錢,但出來吃飯都是他付錢,從不讓何夕顏出,他總說自己夠花,叫她不要介意。自從和她在一起之後,駱源工作越發努力,他經常為了拿加班費而工作到深夜,他只是希望何夕顏與其他的女孩子一樣,享受著同等的物質生活。

“當然不是,巧克力是男生送女生的。你快打開看看嘛……”她抿著小嘴,一臉期待地望著他。

“先吃飯,一會兒看。”

“不嘛……你不看,我就不吃。”何夕顏撅著嘴把臉別開。

駱源無奈,嘆了嘆氣,還是拗不過她。

他邊拆封便瞄著何夕顏,不知道她葫蘆裏又賣什麽藥,面前這個古靈精怪的丫頭總是喜歡出人意料,有一次她在網上看到很多商家大減價,就瘋狂血拼,給他寄來了“厚禮”,都是些莫名其妙完全不搭界的小物件,據說是為了湊單包郵,什麽削皮器、卡貼、小人書,最雷人的當屬極為暧昧的緊身男式內褲,害得他剛打開包裹就被魏曉林和李明侯狠狠地嘲笑了一番,後來她居然還理直氣壯地解釋說,是為了提高他的生活質量,讓他享受更便捷的生活,足不出戶就有衣服送上門來。

包裝被一層層扯開,原來這次是一支大瓶護手霜和一雙手套。那瓶護手霜太大,把包裝盒撐得鼓鼓囊囊有點變形,倒真是何夕顏的作風。那雙手套也胖乎乎的,一點也談不上不美觀,特別像那種送快遞的師傅戴的軍用手套,但看起來就暖意融融。

駱源的心不知不覺間好像被什麽東西填滿了,他動了動喉嚨,眉間平日裏貫帶的憂愁舒展開來,他嘴角勾起了令人迷醉的微笑。

“謝謝。”他輕道,擡眼對上一雙清澈的眼睛。

何夕顏知道,他一向不善於表達感情,這樣簡單的兩個字卻蘊含了他滿心的感激和幸福。

“你喜歡就好。”說完,急忙抄起筷子,一邊念叨著自己餓了一邊狼吞虎咽起來。

吃了晚飯,她拍了拍肚子打了個飽嗝,“好撐哦。”

“飽了就走吧。”說著他起身去結賬。

出了老友菜館的門,何夕顏耷拉著腦袋跟在駱源身後,她知道,聖誕節的約會就此該告一段落了。駱源明天就開始期末考了,他一定還急著回去看書覆習。

“想什麽呢?”他微笑著停在她身邊,說完他的笑瞬間變得有些詭秘和陰險,駱源不容分說摘下何夕顏手上的毛毛手套,“怎麽?就讓我一個人凍著,你自己戴著手套?我摸不到手的損失誰來補償?”

一雙冰涼卻有力的大手握住了她的,何夕顏的心暖暖的快要溢出蜜來,駱源從沒對她說這樣不正經的情話,這話從他嘴裏說出來格外動聽也格外撩人。何夕顏害羞地低下頭,把自己的小手交給了他。他拿住她的手放進自己的衣兜,前所未有的踏實感讓何夕顏居然有一種想哭的沖動。看著地上映著路燈閃爍不斷的雪花,她的心也雀躍起來,旁邊男孩帥氣逼人的側影令她覺得這個聖誕節是她過過的最好的節日。

作者有話要說:從本章開始,又會連續幾章是記校園愛情的,感謝一直關註的親們,喜歡請收藏!

34

34、離別的車站 ...

大一的新生總是最歸心似箭的,何夕顏也不例外,早早地訂了火車票,考完的第二天她就打算飛奔回家,結束這種睡覺爬梯子、蹲著上廁所的生活。當然,拿到票的時候,她想到了駱源,想到要和他分開一個多月的時間,心中覺得有點苦澀,有點像小時候媽媽出差去外地的感覺。

在她的極力慫恿下,駱源買了和她同一天的車票,只不過她是上午走,駱源的火車則是晚上的。何夕顏的小私心作祟,希望能夠比他先回家,免得獨自留下來傷感,又不想他留在這裏太久,所謂樹大招風,人帥就只能招桃花了。

期末考試有驚無險地飄過。孫渺渺和袁喜簡單整理了一下,下午直接拎著裝滿換洗衣物的大包去了考場,晚上就回家去了,不見人影。方晴、何夕顏兩個人晚上各自攤開一個大旅行箱,把520寢室弄得像被洗劫了一樣,手忙腳亂收拾行李。

“夕顏,你這麽急著回去,駱源怎麽辦?”方晴把秋天穿的幾件衣服放進箱子準備回南方過冬穿。

何夕顏竊笑,“他也是明天的火車。”她還在為自己的詭計得逞而暗爽。

方晴搖搖頭,“他們上個星期就考完了,你居然拖他到明天才走……”

“多情自古傷離別,我舍不得他啊,當然要讓他留下來多陪陪我,順便也幫我解答疑難問題。”

“哈哈,真不知道你們兩個誰是金融系的學生,依你的說法,駱源學我們的專業課比你學得好。”方晴忍不住笑起來。

“切,”夕顏撇撇嘴,“我的男朋友當然要高智商的,不然怎麽和我匹配?”她腦子裏突然浮現出兩個大腦放在天平兩端達到平衡的畫面。

第二天一早,駱源的自行車就停在了第五宿舍樓下,他頻繁地看著手表,約定的是八點鐘,現在已經八點十七分,何夕顏居然還在磨蹭。下樓的女生看到風度翩翩的駱源,又忍不住從他身邊繞過圍觀。駱源倒是不介意這些,雙腳支著地面,玩弄著何夕顏送給他的胖手套。等到何夕顏拖大行李箱幾乎是在蠕動時,他急忙把車騎到近前。

“你該不會是要退學吧?怎麽帶這麽多東西?”駱源替她拿過箱子,挑著嘴角逗她。

何夕顏松了一口氣的樣子,喘了喘氣,“呼,累死了……裏面全是書,你看,要帶回去的衣服我幹脆都穿在身上了,實在放不下了。”說著她向駱源展示起一層又一層的衣服。

見她一副委屈的樣子,駱源忍不住笑意,他寵溺地看著何夕顏,“吃早飯了嗎?”

“嗯,把剩的零食全都當早飯吃了,撐死了。”說著,她做孕婦狀摸了摸肚子。

箱子放在後座上,兩個人推著自行車走到門口,然後坐出租車去了火車站,駱源還是堅持付錢,夕顏覺得很不好意思,早知道就乘公交了。

由於臨近春節,火車站人擠人,一進去就看到黑壓壓一片人頭,整個大廳彌漫著久未通風的味道,駱源一手幫夕顏提著箱子,拉著她的那只手不自覺地加了些力度。

“駱源,你弄疼我了。”何夕顏齜牙咧嘴地說。

他輕哦了一聲,才放松了一些。他總是擔心冒冒失失的她會在這人潮湧動的地方走丟,又是路癡,他當然要把她放在眼皮底下。

距離火車開車的時間已經很近了,駱源找了一個KFC讓何夕顏坐在裏面不要動,他還特意買了一杯她愛喝的蜂蜜柚子茶,自己則去跑買站臺票,這麽多行李,他總要幫著她提到車上才行。

何夕顏捧著暖暖的杯子,頓時感覺渾身很熱,她摘掉帽子圍巾,坐在靠窗的位子東張西望。自從和駱源在一起,她感到自己的生活自理能力越來越差,以前沒有他,她還知道要自立自強,學會獨立生活,可是後來她漸漸發現,她什麽事都不用操心,駱源也一概不要她操心。比如去自習的時候,別人都早起去自習室占位子,她就睡到九十點鐘,因為他習慣早起晨讀,會幫她占好地盤;比如學習遇到不會的問題也不用費盡心思地演算推導,她只需裝出一副求知少女的無辜模樣就能讓駱源用簡單的方法告訴她如何做,頂多是被罵一句不愛動腦筋;比如一起出門她從來不用計劃去哪裏、怎麽去,駱源總是會說她路癡,讓她指路他們就回不來了,於是打點好一起,包括附近有什麽好吃的,都一並做了準備;比如在游樂場,她永遠被呵斥著去旁邊喝著飲料等著,駱源說有她在旁邊只會讓他排隊買票的時候更煩躁;比如現在,他不肯讓何夕顏和他一起去買站臺票,只準她坐在這裏喝茶,唯一的條件是不許亂跑。

茶喝多了就想去廁所,何夕顏托了旁邊坐著的一個慈眉善目的阿姨幫她看一下行李。女廁的人永遠在排隊,而且不知道為什麽裏面的人動作總是奇慢,隊伍一直延伸到走廊裏,何夕顏正不耐煩地靠墻站著,想著要早點回去,免得駱源找不到她,不想這時有人蠻橫地把何夕顏撞到一遍,自己站在她前面插隊。

“不好意思,我也在排,麻煩您站在我後面吧。”何夕顏沒好氣地說,這火車站人人都趕時間,只有正常秩序才能保證大家的利益,她最看不慣這種視社會公德為無物的人。

那個中年女人眨了眨眼,粘貼在她臉上的假睫毛看起來很庸俗,見何夕顏一副學生模樣,那人白了她一眼,繼續大搖大擺地在前面站著。顯然是個勢利眼,一看是學生就覺得好欺負,就可以肆無忌憚。何夕顏壓抑著心中的怒火。

“我說我們都要講點社會公德和秩序,麻煩您讓一下好嗎?”

“啰嗦什麽呀?誰讓你不站在隊伍裏的?你腦門上又沒寫你在排隊?我怎麽知道你也在排?”說完,她盛氣淩人地調整了一下肩上的LV包包。

“哼,背著LV包包了不起啊?我覺得您的行為和您肩上的包一點也不匹配,如果人人都和您一樣,這社會就沒救了。”何夕顏一臉正義地說。

這時,幾個過往的人也都朝他們這邊看,那個中年婦女顯然被她惹惱了,語言愈發尖酸。

“現在的小姑娘,懂不懂謙讓啊?當媽的都是怎麽教的?以為這廁所是你家開的啊?我就站這兒,你能怎樣啊?”

何夕顏氣結,明明是她錯,居然還理直氣壯,她回擊道:“我媽怎麽教我與你無關,她至少告訴過我先來後到的道理,如果你是我媽我一定覺得很丟臉。”

那婦人用食指指了指何夕顏,臉上露出鄙夷的神情,何夕顏瞪著她,毫不示弱。

一個男人的手搭上她的肩膀,他一用力便把她摟在懷裏帶走了。

“駱源,你不要攔著我,我還要跟她講道理呢……”何夕顏一邊掙紮一邊回頭看向那個女人。

待到了剛才她的座位上,駱源把她按下去,蹙著眉說:“都說了不要亂跑,怎麽又消失了?”

“去廁所啊,人有三急……”

駱源冷著一張臉,“排隊都能和別人吵起來,要不是我過去你怎麽下得來臺?”

何夕顏撅嘴:“我看是她下不來臺吧,沒素質的女人,就應該教育一下。”說著舉起小拳頭揮了揮。

“你還有理了,剛才回來沒看到你我還以為你走丟了。”冷冷的冰山臉頓時溫度又降了些。

“本來就是我有理,我這叫替天行道!”何夕顏對駱源毫無正義感的行為感到氣憤。

兩個人都氣呼呼地隨著人潮往站臺裏挪動。何夕顏生他的氣,堅持不讓駱源替她提行李,自己跌跌撞撞地拖著箱子。

駱源往前走了幾步,發現那家夥沒有跟過來,回頭一望,見她還在艱難地往這邊走,帽子也歪了,圍巾也散了,她大概是嫌手套礙事,隨手插在外衣兜裏看起來鼓了兩個包,平日裏整齊俏麗的頭發亂亂的,狼狽的樣子活脫一個落難的公主。駱源嘆了口氣,他終究還是不忍心看她自己一個人提行李,再說自己買了站臺票本來就是為了給她減少負擔的。他幾個箭步走過去,不容分說地接過她的行李,何夕顏此刻早已散了架,幸虧駱源過來及時解救了她。她乖乖耷拉著腦袋跟在那個帥帥的背影後面,心中的氣消了大半。

上了車,駱源幫她行李安頓好,讓她坐在位子上,他則站在過道裏幫她擋住過往的人群。何夕顏突然眼淚汪汪地拽了拽駱源的袖子。她發現她真的舍不得眼前的人,那張帥氣的臉和他的氣息早已成為她生活中最習慣的一部分,他額前的頭發,那雙冷冷的卻神采奕奕的眼睛,那兩片勾人的紅潤薄唇,那雙修長卻有力的大手……駱源似乎也懂得何夕顏不舍的意思,用手撥了撥她的頭發,這時列車員過來催送站的人下車,他向列車員借了筆,匆匆忙忙在何夕顏手心上寫下了一串號碼。

“有事給我家裏打電話。”他的目光對上她的淚水。

“嗯。”何夕顏一個勁兒地點頭。“那你記得我手機號嗎?”

他勾了勾嘴角,露出招牌式的狡黠的笑容,“你說呢?”

他收了笑,用拇指輕輕拭去何夕顏臉頰上的淚,他欲言又止,最後還是扯了扯嘴角。“一個月以後就見了,別哭了。”

何夕顏沒出息地抽泣起來,旁邊的乘客看著這對依依惜別的小情侶都覺得很可愛,更何況是一對般配的金童玉女。

隔著玻璃,駱源雙手插在褲兜裏,兩個人對望著,他動了動喉嚨,嘴裏念叨著,“不哭了,很快就見了。”何夕顏似乎也看懂他的意思,乖巧地點了點頭,擦了擦臉上止不住的淚,她一直朝他揮手,駱源看她像一個委屈的洋娃娃,心中又生出了那種又好笑又心疼的酸澀味道,他又何嘗不想念她,就在此刻,站臺之上,如果可以,他也好想一直送她到家,他本來不喜歡這種矯情的場面,可是又忍不住朝她揮手。

火車開動起來,駱源目送著那張美麗的臉,腳下也不自覺地隨著火車移動起來,直到那個龐然大物逐漸加速,他再也追趕不上,才站在原地,他生平第一次對“悵然若失”有所領悟。何夕顏走了,沒有人在他身邊跟他埋怨作業多得做不完,沒有人問他很多有點小白的問題,沒有人厚著臉皮說“人家就是想你嘛”。

原來,書中說的都是對的,我發現我愛你的時候就是我知道再也見不到你的時候。

35

35、那年夏天(一) ...

寒假在兩個人一周一次的電話裏很快過去,加上過年的喜慶總是能沖淡想念的情緒,何夕顏整個假期都很開心。她發覺即便是在假期,駱源似乎也很忙,家裏的電話並不總是有人接,每次通話的時長一般也不會超過十分鐘,多半也是她說他聽。他偶爾會囑咐她要少吃甜食,多運動,及時增減衣物,他的聲音真好聽,尤其說這樣關心人的話的時候,冷冷的調子配著暖暖的內容,總是能戳中何夕顏心中的感動點,激動得放下電話好久也平覆不下來。

她跟爸媽說了自己交男朋友的事,父母一向開明,對她的成長持放任發展的態度,簡單問了問多高、帥不帥、年齡和專業,囑咐了要認真對待感情雲雲便不再提及。倒是夕顏自己總是在幫媽媽做家務時叨念著自己帥得天怒人怨的男朋友,媽媽就向她要照片,她這才想起來自己連他的一張照片也沒有。看電視的時候她會賴著不換臺,等著看他家所在的城市是冷還是熱,刮風還是下雨,有什麽新聞,似乎那座她從未到過的城,因為駱源的緣故而與她瞬間有了千絲萬縷的聯系。

何夕顏在日歷上數著一天一天,終於盼到了回學校的日子,駱源比她提前一天到T市,他去接站的時候,嘴角忍不住挑了一個俊美的笑,而放電的惡果就是自己差點被何夕顏當眾撲倒,他紅著俊臉不好意思地推開了她。

“怎麽一個假期沒見,一點也沒變。”駱源蹙著眉接過行李。

她吐了吐舌頭,誰讓他一見面就用這麽銷魂的表情迎接她的?何夕顏又開始滔滔不絕地講述假期的見聞,忙忙碌碌投入到新的生活裏。最令她開心的就是她達到了“養成計劃”的目標,剛好考了全班第十名,還因此遭到了冰山的表揚。

春夏兩季都是何夕顏最愛的季節,她很喜歡那種層層脫掉厚厚冬裝的感覺,看到柳樹的枝椏一夜間泛綠,積雪最終融化成膩人的雪水,料峭的春風中鳥兒彼此追逐。生活似乎因為醉人的溫暖而充滿了躁動和希望。很多女孩開始換上文靜的碎花裙,精巧的皮鞋踩著好聽的節奏,熱浪雖然會在五月開始席卷整個城市,但是那種與陽光捉迷藏的日子格外愜意。

但何夕顏最愛的,還是看著駱源一點一點變得更帥更迷人,比起冬天,陽光下的他總是有機會讓人窺探到他精壯的身軀,寬闊的肩膀,細長的雙腿,手臂上的肌肉都恰到好處,緊身的衣服總是不自覺地勾勒出他的胸肌和腹肌,何夕顏經常忍不住想要拿手戳一戳測量一下硬度。駱源喜歡穿一件純白的T恤,外面搭配著格子襯衫,很簡單,但是穿在他身上又是風度翩翩。騎自行車時,風會吹起他的衣衫,從背後看總是鼓起一個大包,何夕顏就要在他身後用手把那個包按下去,然後順勢將手裹在他的腰間,整個人賴在他的背上。駱源身上那種溫熱的氣息會讓她忍不住閉上眼睛,享受著被他載著穿梭於校園的輕松。當然,每每這樣做,駱源就會毫不客氣地說她:“好熱!不要靠在我背上。”何夕顏才不管他,完全當作耳邊風,依然故我。

不知是不是缺什麽就想什麽,何夕顏的家鄉氣候很幹燥,沒有像樣的大江大河,更沒有海,於是她格外貪戀有水的地方。五月份的時候,她足足做了兩個月的工作,終於成功把駱源拖去了海河邊。其實這也僅僅是一條河而已,駱源實在想不通千篇一律的河水到底有什麽好看,可是何夕顏只要一看到海河,就忍不住蹦蹦跳跳,看起來像被獎勵了糖果的小孩。

最讓他無奈的是,何夕顏這學期還迷上了照相,拿著假期她父親送給她的相機,走到哪裏都要拍照,駱源只能滿臉黑線地在校園裏假裝外來游客幫她取景,無奈他們這一對實在是紮眼,幾乎全校的同學都認得他們,何夕顏還特別喜歡和別人打招呼,認識的不認識的,只要人家朝她微笑,她都要好不臉紅地跟人家揮揮手,生怕別人不知道她在這個實在沒什麽景色的校園裏拍照,擺造型擺到手腳都軟了。

“駱源,你就給我照一下嘛,我家沒有這麽寬的河,拜托了……”站在海河邊上的大橋上,何夕顏搖著駱源的胳膊,乞求著。

駱源拗不過眼前這個執著的女孩,無奈地點點頭。

“再靠左邊一點,好的,保持微笑,1、2、3!”

就是這張照片,五年後,出現在了駱源那間昏暗的書房裏。

何夕顏又以同樣的乞求方式讓駱源站在橋邊,乖乖地被她猛拍一把。她用的是連拍,因為駱源難得同意照相,她當然要好好發揮一下,讓他站在原地足足一分鐘,橫著豎著側著……不過,她還是最愛那張正面的全身照,一個俊美的少年,額間幾縷黑發,劍眉微蹙,眼神淡漠卻神采奕奕,性感的薄唇挑出迷人的弧度,狡黠的笑容透露著驕傲和瀟灑,瘦削但挺拔的身材,微風拂動了他的衣角......後來駱源向她索要,說是以後不能把自己的照片留在她那裏,以免她過度沈迷男色,夕顏抱著相機,得意地搖頭,她偏要沈迷,這麽美的男色,一輩子都舍不得讓給別人。

就是這張照片,五年裏,何夕顏把它塞在隨身的錢夾裏,放在自己的電腦裏,似乎這樣才能時刻提醒著那些和他在一起的時光,而事實上,那些時光早已刻骨銘心般駐留於心,任如花美眷,似水流年。

這天,何夕顏有點忍不了燥熱的天氣,逃了課躲在寢室裏吹電扇。寒假的時候,駱源給自己添置了一部廉價手機,為了能與何夕顏聯系更方便些。不過他幾乎從不回短信,對於何夕顏的短信,他要麽回個電話,要麽就幹脆沒有回音。何夕顏給駱源發了短信說自己好像中暑了,今天不和他一起吃午飯了,在寢室休息,如她所料,他應該在上課,短信發過去並沒有回音。

“方晴,你怎麽也不去上課啊?這種天氣對你來說應該不在話下啊,不像我,溫度超過三十頓時感覺生不如死。”何夕顏賴在上鋪,伸手朝方晴揮了揮。

方晴眼睛還在盯著屏幕,“哦,不想去唄。”然後她好像想起什麽似的,停下手裏的事,朝上面說:“你聽說了嗎?那個你假想情敵的爸爸居然是F大的副校長。”

周心語?是啊,何夕顏一直都把她當作是最有威脅的情敵。不為別的,就因為其他的追求者駱源都是不屑一顧,而對周心語,他總是要留幾分薄面,比如在校園裏遇到,他會朝她禮貌地揮手;有時候她在學生會有什麽事情的,駱源也會積極地去幫著跑腿;偶爾會看到他們兩個人在校園的路上說著什麽,駱源的表情也都很友善,不似平日裏的冷淡。這些何夕顏都看在眼裏,卻又有點敢怒不敢言,畢竟周心語是個女神級別的系花,又和他是同班同學,駱源也是個男人,對她另眼相待想必也是正常的,她自己是很不欣賞那種爭風吃醋的小女生作派。

何夕顏若無其事地說:“是嗎?那麽有背景……”她手裏的扇子不自覺地放慢了頻率,呆呆望著天花板。

“當然,這可是上周出去吃飯,老馮跟我說的,當時聽完我這個驚訝啊,差點把嘴裏的飯噴出來。你說說,人又漂亮,家裏又是這樣的背景,嘖嘖……聽說她之所以來T大,就是因為想擺脫父親的照料……”方晴感慨了一番,繼續埋頭弄電腦。

“那你說,駱源為什麽沒和她在一起?”何夕顏輕輕地問。

“感情是講緣分的,他們之間沒緣分,就沒辦法在一起。”方晴隨口說道,“就像我和老馮……”後半句聲音極弱,夕顏大概也沒有聽到。

F大的副校長……想想那個國家一流學府,想想那座國際都市,自己實在是平凡得有點可憐了。而駱源,又是那麽優秀的男孩,如果他和周心語在一起,還真是相配……

中午,何夕顏見方晴打游戲正打到關鍵時刻,孫渺渺手機關機,袁喜的手機就在床上,沒人負責午飯,只好默默地去食堂給自己和下鋪的懶蟲買午飯。穿越擁擠的人潮,何夕顏滿頭大汗地出了食堂門,剛一站定,就看到不遠處的周心語和駱源。她感覺心裏有一種很酸澀的滋味一直爬到她的喉嚨,一時間,她竟喊不出駱源的名字了,夕顏站在原地,不得不承認那兩個人站在一起的畫面很美,駱源臉上的表情溫和而迷人。這時,周心語從隨身的挎包裏拿出一個漂亮的信封,一臉燦爛笑容的她把信封交給了駱源,駱源笑著點頭,二人這才道別。

何夕顏覺得一股憤怒的火焰快要將她燃燒了,駱源,他是在腳踏兩只船嗎?她才是他的女朋友,他怎麽能接另外一個女生給他的情書?她一直以為他是個光明磊落的男人,想不到,背著她,居然和周心語還有這樣一層暧昧的關系。這時,周心語註意到了她的目光,向她投來極富修養的溫婉的笑容,而何夕顏卻讀出了一種炫耀和嘲諷。她沒有回應,疾步朝宿舍走去。

回到宿舍的時候,大家正圍坐在桌前閑聊,見她回來了,方晴揉著肚子哀怨地說:“怎麽去這麽久,我都餓得前胸貼後背了。”

她不說話,把買來的飯菜往桌上一放,“你先吃吧。”然後就爬到鋪上。

三個人立即意識到出事了,急忙湊到她床邊關心地詢問著。

“夕顏,你怎麽了?出去的時候還好好的呢,是不是我提到周心語,惹你不高興了?”方晴拍拍她的背。

袁喜見狀,眨眨大眼睛說:“人是鐵飯是鋼,你先下來吃飯吧。”

“是不是和駱源吵架了?沒關系的,談戀愛哪裏有不吵架的呢?消消氣……”孫渺渺想起自己和韓軒鬧別扭的時候,何夕顏總是很仗義地替她出氣。

聽到室友們安慰,何夕顏覺得心裏暖一些了,可是周心語、駱源這兩個名字,卻刺激得她鼻子酸酸的,她說不出話來,卻把眼淚逼出來,溫熱的淚流過臉頰,落在枕頭上。何夕顏用手擦拭了一下,卻絲毫沒有止住源源不斷的淚水。

作者有話要說:這周在幻想現言的編輯推薦中上榜,希望有更多的人看到開羅的文~再次感謝各位親!

36

36、那年夏天(二) ...

一直到晚飯時間,何夕顏都沒有從鋪上下來,五點多的時候,駱源的電話打了進來,手機的震動終於還是迫使她接起了電話。

“餵……”她無精打采地說。

“晚上一起吃飯嗎?”駱源還是一副雲淡風輕的樣子。

聽他還是若無其事,似乎不打算坦白中午周心語給了他一封情書的事情,瞞天過海的本領還真是很強呢。何夕顏壓抑著自己的怒氣,打算再給他一個主動交代的機會,她回答:“嗯,可以啊,一會兒食堂見吧。”

看著眼前的女孩一直撅著嘴,面前的飯菜也幾乎沒有動,像是被人家欠了她一百萬,駱源關心地問:“你不舒服?”

夕顏不屑地瞥了駱源一眼,輕嗯了一聲,筷子用力戳在碗裏,因為力氣太大,盤子差點被弄翻。駱源見她氣不順,也就沒再說什麽,何夕顏平時脾氣很好,不像有的女孩子任性妄為,從某種程度上說,她是配得上“善解人意”這四個字的,今天大概是天氣太熱,把頭燒昏了吧。

晚上的時候,整個校園幾乎都沒有人走動了,同學們要麽躲在宿舍吹風扇,要麽去學校附近的店裏吹空調,入夏以來最熱的一天還剩幾個小時就要過去。

何夕顏依然撅著嘴,拉著長臉,兩個人走在圖書館後面的湖邊,除了草叢裏的蟲鳴,什麽聲音都沒有,氣氛令人很不愉快,難堪的沈默讓駱源有點燥熱,於是他把T恤外面的襯衫脫掉。這時,從外衣的兜裏滑落了一個粉紅色的信封,在茫茫的夜色裏,那顏色顯得格外顯眼。

他居然隨身帶著她給的情書?何夕顏眼看著駱源從容地彎腰,從地上拾起那枚女人味十足的信封,又用手把浮灰撣掉,終於覺得熱血上湧,再也不能抑制自己的情緒,她停下腳步,質問道:“是誰給你的?”

“這個?”他舉起信封,“周心語。”語氣極為輕松,沒有任何情緒的波動。他又低下頭,把信封塞在衣兜裏。

何夕顏被他淡漠的態度氣結了,她握著拳頭,覺得手指都要摳到手心裏去,嫉妒心作祟使她的視線漸漸模糊,她覺得左胸口的那個器官仿佛被撕扯著一樣,眼淚不爭氣地充盈了眼眶。“駱源,我覺得……我和你在一起完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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