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章他鄉遇故知 (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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寞的家。在這個世界上,是不是有些人就是為了成全其他人而存在,為了證明其他人有多相愛而存在,而她,是不是就是為了成全駱源和周心語而存在,那麽馮凱越又是為了什麽而存在呢?馮凱越對自己究竟是喜愛多一點,還是憐憫多一點?是友情多一點,還是愛情多一點?她真的已經走到了需要別人同情與施舍的地步了嗎?也許是,二十八歲,只談過一次失敗的戀愛,荒廢了五年時光,目前沒有任何一個可以談婚論嫁的對象,是不是真的該被同情。

幾乎一夜無眠。何夕顏看著自己臺燈旁邊的鬧鐘從十點轉向淩晨三點,眼睛卻依然沒有合上。而這樣的夜晚,自從他回國後已經不知道經過了多少個。

第二天一早到單位,十幾個客戶就已經堵住了入口,他們打著條幅控訴匯明人壽的騙保行為,有的人甚至威脅,如果公司不給返還成本及合同上的預期收益,就要把條幅掛到寫字樓樓下替匯明好好地宣傳一下。客服的幾個員工正在跟客戶進行解釋,安撫他們的情緒,結果這些人的聲勢卻一點也沒有消退的意思,反而是越說越起勁,一時間人聲鼎沸,各說各話,著實可與菜市場討價還價的場面媲美。

何夕顏真是覺得煩透了!昨天一夜沒睡,腦子一直亂得像糨糊,一大早來到單位又要看客戶和公司的人吵得亂七八糟。

因為入口被堵,她也進不了辦公區,只好在前臺處坐下,等一會兒這些人鬧完了再進去。

“我要見你們這裏說了算的人,你們這幫小職員別在這兒敷衍我了,我來了好幾次了,你們都是這個態度,有沒有誠意啊?這不就是耍無賴嗎?”

“就是,誰家的錢是大風刮來的啊?我們把辛辛苦苦賺的錢買個保險就是為了圖個安穩,你們呢?沒有賺錢也就算了,還把本兒搭進去,擱誰誰受得了啊?別廢話啊,趕緊把錢還給我,不然我可要去法院告你們!”

“你們這幫騙子,不怕以後遭報應啊?騙人眼睛都不眨啊!父母怎麽教你們的啊?”

幾個中年人正對工作人員惡言相加,有的人嘴裏已經開始出臟字,還有的用方言不知在說什麽,但兇神惡煞的表情已經說明了內容無非就是問候對方的媽媽和祖宗之類的。何夕顏聽了無奈地搖搖頭,看樣子這事情一時半刻還真平息不了了。

客服部有幾個是新招進來的應屆畢業生,年輕氣盛,處理這種登門挑事的情況毫無經驗,臉皮太薄,聽到這群客戶開始口吐臟話,就掛不住面兒了,氣得臉都憋紅了,青筋也暴出來,呼吸急促,語言也開始失去了風度。

“一個巴掌拍不響,您不也是貪小便宜吃大虧嗎?高收益肯定是高風險的,拜托當時買的時候您也得動腦子想一想吧,天下哪有免費的午餐!我看這錢就當是給您買個教訓。”

“就是,就您上當了,別人怎麽沒上當啊?代理人說什麽你們就信,大家都是成年人吧,都有最起碼的判斷能力吧!”

“我們這些險種也都是精算師一點一點設計出來的,市場不景氣我們也辦法,就再等等能怎樣啊?還真把自己當上帝了?大家都是出來賺錢養家糊口的,誰都不容易,您就別為難我們了好不好!”

這幾句話也徹底惹惱了那群客戶,他們顯然是豁出去了,料保險公司也沒膽子跟他們來真格的,他們竟然目無王法開始肢體攻擊了,推肩膀的指著鼻子罵的甩挎包的,場面更加混亂。

這時走廊那一頭,駱源來上班了。看到此番景象,原本沒有表情的臉立刻陰沈下去。他加快腳步向入口走來,一幹人等正在酣戰,保安這時候也湊過去,三批人糾結成一團,叫罵聲此起彼伏。

何夕顏見駱源過來了,起身準備和他打問好,卻見他直奔人群去。那群客戶也打紅了眼,見到駱源過來有人喊了句:“那個就是經理吧,我看啊,最該教訓他一頓!上梁不正下梁歪!”幾個人就氣勢洶洶地迎上去,已經顧不得什麽社會公德或是法制,只是想一解心中怨氣,教訓這些唯利是圖的奸商。

何夕顏看情形不對,一個箭步沖上去攔在當中。“各位你們聽我說,我們都冷靜一下好嗎?駱總前段時間剛從美國總部過來,他不了解國內的情況,你們不要為難他。”說完她匆匆看了看駱源,又補充說:“你們有什麽事可以問我,我是這裏的法律顧問,我叫何夕顏。”

“法律顧問了不起啊?還不是和他們一起騙人,走開!”

“長得人模狗樣的,做的都不是人事兒!”

這時,一個體態魁梧的中年婦女推了夕顏一把示意她讓開。公司的大理石地板非常滑,何夕顏的高跟鞋讓她活動本來也不甚方便,也許是這些天一直睡眠不好的原因,反應速度也慢,居然被這女人推倒在地,結結實實地坐在了地上,婦女無名指戴的戒指把她的手臂也劃了一道血痕。

“啊,好痛啊!”何夕顏揉著自己的腳踝,又看了看自己的手臂。

“你們不要為難駱總,他真的什麽都不知道!”何夕顏顧不得自己手上,還在一個勁兒沖著客戶們喊。

“你們鬧夠了沒有?”一句話,駱源的氣場頓時鎮住了激動的客戶和員工。大家一下子安靜下來,都盯著他。

“我們匯明的態度非常明確,如果你們不服,可以直接走法律途徑。現在,請帶上你們的條幅,馬上離開匯明人壽辦公區,願意貼在哪裏隨你們的便!再在這裏鬧事,我馬上報警。”駱源的聲音非常堅定而有穿透力,一字一頓不容置疑,宣告著他在匯明人壽的權威,震得真個大廳的天花板和店面都嗡嗡地響。

何夕顏知道,他是真的生氣了,他只有真的生氣時才會這樣不顧風度地和別人講話,他是那麽有涵養的男人,即便是當年被她纏得忍無可忍,也都沒有威脅過她斥責過她。

那幫客戶果然是欺軟怕硬的,見駱源態度如此強硬,都收斂了許多。

“不跟你們一般見識,咱們法庭上見。撤!”

浩浩蕩蕩一群人罵罵咧咧地湧進了電梯間。

未等大家“目送”完這群客戶並稱讚一下駱總的英明神武,駱源已經直奔還坐在地上的何夕顏來。

“駱總,我沒……”話還沒說完,何夕顏被駱源橫抱起,連她自己都沒反應過來,就已經在女同事一片驚異的尖叫聲中進了駱源的辦公室,何夕顏的手臂跨在駱源溫熱的脖子上,肌膚相親的感覺和他身上淡淡的陽光味讓她覺得自己的心臟又漏了好幾拍。

駱源把何夕顏放在辦公桌上,單膝跪地,幫她把鞋子脫掉,用手指輕輕按著她的腳踝。何夕顏本能地抽回自己的腳卻被駱源固執地拽回去放在自己的手中。

“哪裏痛?”他垂著頭邊按摩邊問。“哪裏痛就告訴我,如果嚴重我就送你去醫院。”

何夕顏看著他額頭蕩著的幾縷黑發,覺得一種潮濕而溫暖的感覺蔓延了心房。

她深呼吸了一下,“不痛,我沒那麽嬌貴的。”

駱源給她按摩完,疼痛已驟然減輕了不少。他又轉身從抽屜裏拿了點藥簡單處理她手臂上的劃痕,看到白皙如玉的肌膚上那一道鮮紅的印記,駱源動了動喉嚨,他的指尖觸到何夕顏的時候有少許的停留。何夕顏還是忍不住轉頭看了看那雙漂亮的手,那骨骼和青筋,白而整齊的指甲,真的一點都沒有改變。只是那枚白金戒指,真的很刺眼。

都弄好了,何夕顏剛準備從桌上下來就被駱源按住了肩膀。他的臉突然停在了離她幾厘米的地方,漆黑如墨的眼定定地看著她,兩個人能夠感受到彼此呼吸的頻率。

“何夕顏,你聽好,以後不許逞強,不許單打獨鬥,不許受傷。再有類似的事,別怪我對你不客氣。”他的聲音很輕,漂浮在空氣裏悠悠傳來,但何夕顏知道駱源這是在下命令,她如果真的再犯,一定會受到他懲罰的。

說完他給何夕顏泡了一杯茶,兩個人就這樣在辦公室裏靜默著。陽光灑在夕顏的背上,蒸騰出一股陽光的溫暖。她望向駱源,他依然沒有表情,深邃的雙眼隱藏著詭秘的心事。何夕顏胡思亂想著,如果是駱源騙她,她一定不會像那些客戶一樣來討公道,因為如果曾經他願意給出“高收益的承諾”,而自己也曾那麽無悔地相信過,那麽這些都足以交換最後一無所有的結局。

作者有話要說:寫到此處開羅也很激動啊,我們的駱帥真是越來越帥了捏。。。。花癡狀

24

24、排骨湯 ...

廚房裏傳來了一陣鍋碗瓢盆落地的叮當聲,張阿姨急得都快把手指關節捏碎了。

她在馮凱越家做鐘點工已經兩年了,這個帥小夥對她特別禮貌,為人寬容不計較,給的報酬也很高,去年得知她兒子在上高三,他還特意給她漲了工資,並告訴她有事就給他打電話請假,不用每天都來做飯的,每個月除了正常的工錢,他給的大額的“采購費”也總是有結餘,馮凱越也堅決讓她收下,說是當作她花銷節約的獎勵。張阿姨特別感激馮凱越對她的種種照顧,努力學習新菜譜,每周必會把所有的房間徹底大掃除兩次,把這個大宅子裏的一切都打理得井井有條,她想她也只能這樣報答馮凱越。

張阿姨也不知道為什麽這個平時忙得見不到人影的大律師今天一定堅持要自己下廚,居然還是做難度極高的排骨湯。馮凱越從她那裏要了菜譜,便自己在廚房獨自忙起來,還特意囑咐張阿姨沒聽到他叫她就不要進去插手,好好在外面打掃衛生。可是他明明就是處在連菜都切不好,不知道該先放油還是先放鹽的初學者階段,居然還敢一個人煲湯。五分鐘裏,他的手都已經被菜刀傷了兩次,從廚房裏跑出來拿紗布和創可貼。難道最後是打算為做成的排骨湯再贈送自己的一根手指頭嗎?

馮凱越在廚房裏忙得昏天黑地,他生平第一次知道原來做飯比學習和打官司的難度大多了,對張阿姨這些家政服務人員的敬意真是如滔滔江水一般連綿不絕。而現在,他正揮汗如雨,悶熱的天氣加上湯鍋不斷冒出的水汽簡直就是蒸桑拿,馮凱越拿著皺巴巴濺著油滴的菜譜看了又看,怎麽也想不起來剛剛是在進行哪一步。

等到他的湯煲好端出來請張阿姨品鑒的時候已經是傍晚了。忙了一下午,馮凱越在返工了無數遍之後終於拿出了一件像樣的作品。

“來吧,張阿姨,您可是我的第一個食客啊!”說著他遞了個湯勺,滿臉期待的看著旁邊這個淳樸的女人。

張阿姨露出和藹的笑容,先聞了聞,豎了豎大拇指,“有點兒意思!”

然後小心翼翼地吹了吹,慢慢放入嘴中品嘗。只覺得那湯十分清淡,配著冬瓜的清香和排骨的醇厚,入口就有一種說不出的美味。

“馮律師,我看……我要失業了。”

馮凱越的目光頓時亮了,迫不及待端起大碗也顧不得吹涼,直接就往嘴裏灌,燙得他滿嘴起泡。

“好喝好喝,沒想到我手藝不錯!”馮凱越捂著嘴喊道。“張阿姨,您別誤會,我不是要辭退您,我朋友最近受傷了,我這是給她做的。”

張阿姨這才放心,笑著說:“是女朋友吧?看你這認真的樣子……”

馮凱越被她說中了心事,傻笑了兩聲。

他的奔馳停在何夕顏樓下時已經是晚上七點多了。馮凱越下車前看了看手上的紗布不禁自嘲,什麽時候變得這麽小男人,什麽時候那麽放不下一個女人,什麽時候學會了心疼別人,居然中午打電話知道她腳踝扭到就為了她下廚煲湯,何夕顏,連我媽都沒喝過我煲的湯,這下我把我自己都感動了。他回身拿起保溫飯盒上樓。

“馮凱越啊馮凱越,你這麽殷勤我還真是不習慣呢!我的腳根本沒那麽嚴重,你看!”說著何夕顏在地上蹦跳了幾下,雖然她覺得腳踝的地方總是有點隱痛,但不影響正常的工作和生活,過一段時間就會養好的。“我不過就是誇大了一下病情,你就吵著來看。你最好還是等我真的奄奄一息了再來送吃的吧,這樣就來我可不會感動的哦!”

“你快坐那兒吧何大小姐,你再跳,小心樓下的人罵你啊!”馮凱越從櫥櫃裏拿了個精致的花碗把排骨湯盛出來,果然是香氣撲鼻,他忙了一下午,晚上也沒吃東西就趕過來,現在也好餓。

“馮氏排骨湯,閃亮登場!”

雖然昨天馮凱越的表白讓何夕顏覺得多少有些不自在,但是她也深知馮凱越的性格,他閱女人無數,是不折不扣的情場老手,很多時候所謂的告白與承諾也不過是一時興起罷了,對待感情他是出了名的不認真,萬不該為了他昨天的一席話破壞了二人的哥們兒關系,在這偌大的S市恐怕也只有他能在她有傷有病時過來探望。估計昨天的事也就這樣不了了之,以後還可以成為她笑他的談資。

看著馮凱越把湯端上來,還沒吃飯的何夕顏就聞到了誘人的香味,她拍拍手,“多謝馮大廚,我看你以後幹脆改行吧,不做律師做廚師!”

她端起來一口氣喝了一大碗,放下碗時突然看到馮凱越手上纏的紗布。

“你怎麽啦?最近開始在黑道上混啦?怎麽手指還會受傷?這是得罪了哪個幫派被人家教訓啊?”何夕顏打趣地問道。

“做湯的時候不小心切到的,不礙事。”馮凱越邊看電視邊無所謂地說道。

夕顏聽到這話心裏覺得很愧疚,她當真是辜負了馮凱越的一番心意,她滿心以為這是他家的保姆做的,剛才還笑他剝削勞動婦女。她知道馮凱越不會做飯,大學時就把“君子遠庖廚”奉為至理名言,現在居然為了她的小傷下廚煲湯……

她半開玩笑地拿過馮凱越的左手想看看傷口,嘴上還說著:“是嗎?你會有那麽好心?”馮凱越笑著看她,嘴上露出英俊的酒窩。

“看你那樣,沒事兒,別心疼了。”馮凱越安慰道。

“不好意思,看樣子,是我打擾了。”

熟悉的冰冷聲音傳來,何夕顏一驚,即刻收回了自己的手。一身休閑裝的駱源雙手插在褲兜裏,立在面前。何夕顏是北方人,不喜南方的潮氣,現在是雨季,因為嫌屋裏過於潮濕,所以每天回家都會開窗開門散散潮氣,剛才馮凱越來也沒有關門,門就一直這麽虛掩著,她竟然沒有察覺有人已經開門進來,更想不到駱源會突然來到她家,她無措地望著駱源,從那漆黑如墨的雙眸中讀不出任何表情。駱源應該是已經回了家,換了一身衣服過來的,他是來看望她的嗎?

馮凱越倒是十分大方,他起身拍了拍駱源的肩膀。

“你該不會是來看我的吧?”馮凱越故作輕松地問他。

駱源不回話,目光一直落在夕顏的身上,他又看了看茶幾上擺好的碗筷和排骨湯,嘴角輕輕挑了挑。

“看樣子何律師傷勢沒有大礙了。那我就告辭了。”

臨走前他回身對馮凱越淡淡地說:“這湯不錯。”

看著那個漂亮的背影消失在門口,何夕顏的心就像被掏空了一樣。她一時間呆坐在那裏,驚喜與失望在短暫的幾分鐘裏交換了位置。

馮凱越回身坐下,他猶豫著說:“何夕顏,有些話,我一直都想跟你說的。”

何夕顏抱著靠墊眼睛盯著前面的玻璃茶幾,不置可否。

“是關於駱源的。”

何夕顏緩緩擡眸,示意馮凱越說下去。

“可不可以不在匯明上班?”

“為什麽?我覺得在匯明的工作很好啊。省得在事務所裏總是被你欺負。”何夕顏扯著嘴角笑了笑,其實她心裏是多麽享受這種天天能夠見到駱源的日子。

馮凱越搖了搖頭,“那可不可以不要跟駱源走得太近?”

何夕顏自嘲地笑了,“我們沒有走得很近,事情都過去那麽久了,早就結束了。”她想起今天被駱源霸道地抱起,想起他單膝跪地幫她按摩,又出了神。

“我是認真的,這樣對你最安全也最好。”

“什麽安全不安全的,他又不會害我。”何夕顏聽得一頭霧水。

“總之你聽我的,如果你堅持留在匯明,就離他遠點兒。相信我。”馮凱越的俊臉異常嚴肅。

之後,二人各懷心事陷入了長久的沈默。

現如今,駱源的一舉一動已經成了一個謎,五年的時間,有太多不能觸碰的秘密橫亙在他們之間,而他們兩個人沒有一個願意邁出第一步。真真假假之間,何夕顏已不在乎被他玩弄於鼓掌之中,或者是呼之則來揮之則去。如果有機會陪駱源玩兒完這一局,在他身邊相伴,也不可謂不是上天的眷顧。五年,她終於領悟到,沒有駱源的她就是一朵永不開放的花,在四季輪回中生不如死。

想到此處,她嘆了口氣,她擡起頭靠上柔軟的沙發,恨不得把整個身體埋進去。

送走馮凱越,何夕顏準備轉身回屋,卻突然踢到了門口的什麽東西。她低頭一看,才發現那是一個精致的老式塑料外皮的保溫飯盒,她俯身打開,一股濃郁的骨頭湯的香味頓時鋪面,裏面除了冬瓜,還放了她愛吃的香菜,排骨也都剃了骨頭只剩下誘人的肉。

何夕顏的臉上綻開了會心的一抹笑,輕輕淺淺的。

只有他知道她不喜歡不銹鋼材質的餐具,所以用了這個不知從哪裏淘來的舊式保溫飯盒;只有他知道她寧願不吃排骨也不願意啃骨頭,所以每次吃排骨時都幫她把骨頭全部弄掉把肉留給她;只有他知道她最喜歡把香菜加到湯裏,每湯必有香菜;連這湯的味道她都那麽熟悉,她只需一聞便知是他的手藝。

駱源剛才一定是來送湯的,原來他也在擔心著她的小傷。何夕顏把飯盒拿回屋子裏擺在客廳的茶幾上,她突然覺得原來受傷也可以是件如此美妙的事情,她仿佛能看到駱源圍著圍裙站在竈臺前,臉上的劍眉微蹙,鼻尖有細細的汗珠。

就算駱源回國真的有什麽所謂“陰謀”,現在也只能義無反顧地投身進去了。

他那帶著淡漠的細致的溫柔是永遠無法解開的咒語,捆縛著她,使她無能為力。

作者有話要說:三角戀的感腳卻是有點糾結。再次謝謝每章都有來看的各位親,有機會一定要向親朋好友推薦一下哈~~喜歡就收藏哦~~~

25

25、聽完這首歌 ...

最近S市的各個電視、報紙、雜志、網站頭條都是關於新建成的迪士尼樂園的報道。整個城市都為這個工程的竣工而感到無比振奮,這個國際性的公園落戶S市是其成為世界級超級都市的重要標志之一,必將為S市帶來更多的就業機會和更廣闊的發展空間。

即便生活和工作在寫字樓裏的青年男女早已被繁重的日常工作逼迫得狼狽不堪,但是顯然,幾乎所有的人都懷有一個“迪士尼夢”,所有的人都在兒時幻想過與那些心目中的英雄或是公主共度難忘的一天。所以,這個話題即便是在被投連險陰影籠罩的匯明人壽也依然十分火爆。

一大早楊藝就指著電腦屏幕感慨:“中國的迪士尼樂園一點也不比美國差,以後我們就在家門口玩兒了,再也不用羨慕那幫美國佬了!”

“這公園建成的時間剛好,以後你們家孩子長大了就可以在裏面享受童年時光啦。像我們這代人就是生不逢時,小的時候沒得玩兒,長大了、玩兒不動了,這公園又建起來了……”一個同事的話引起大家廣泛共鳴,紛紛討論起自己悲慘的童年時代來,都是一陣嘆息。

何夕顏見這邊討論得起勁也湊過來問楊藝:“說什麽呢那麽熱鬧?”

“迪士尼公園啊,我小時候就一直想去香港啊、美國啊,總盼著能到迪士尼裏走一走,那肯定就是童話一樣的感覺……”楊藝雙手緊握著做向往狀,眼神已經飄忽到遠處。

何夕顏拍了拍她的頭,“丫頭,清醒一點吧。等結了婚讓你老公帶你去唄。”

“你難道不想去迪士尼嗎?”

“當然想了,只是……一直都沒有機會去美國和香港,所以……以後有機會就去S市新開的那家彌補一下吧。”說到美國,夕顏的心裏總是五味雜陳的。

“快去工作吧,八點三十分整。”不遠處,駱源正淡淡地發布著指令,何夕顏轉身,看他今天還是一如既往地瀟灑,黑色和銀色斜紋相間的領帶顯得穩重又不失時尚,他的表情宣告著一切如常的訊息,看樣子昨天晚上在她家的尷尬場面對並未對他有絲毫的影響。

何夕顏恭敬地朝他點頭,擺了一個職業性的微笑,說了句“駱總早!”

中午的時候楊藝婚禮的請柬就在滿天飛了,大紅的紙張上是優雅飄逸的燙金題字,隱隱散發著的淡淡花香彰顯著女主人小女人的細致情懷。何夕顏捧著精致的請柬,臉上掛滿了笑意。婚禮,對於任何一個女人來說都是神聖而莊重的,她們多希望自己的喜悅與幸福能夠和全世界分享,甚至提前一周就忍不住向身邊的人傳遞著這種美妙的信息。而請柬,就像是一個先行者,把這份熱情的邀請渲染開來。

“楊藝,你這請柬上的燙金字真漂亮!”幾個同事不約而同地稱讚。

“那當然,那些字可是我上個星期求咱們駱總給寫的哦!”

“你不怕你老公吃醋啊?”

“不怕,愛美之心人皆有之嘛!”楊藝一副得意的表情。

何夕顏的指尖摸了摸那些凸起的字的紋路。難怪她覺得那字跡如此熟悉,那些她曾經看過無數次的優美的筆畫如今看起來還是那麽瀟灑。

那個時候兩個人一起上自習,何夕顏總是喜歡趁駱源看書時在他書上畫笑臉,駱源雖然愛書,但對何夕顏這樣的行為卻采取了默許態度,後來她就開始在他的書上寫自己的名字,他的每一本書上都有數不清的此類印記,那些字多半是七扭八歪地寫在書頁的空白處,而碰到那種大片空白的書頁就基本上成了何夕顏練習簽名的場地,比如每一章節的最後一頁。何夕顏說這是為了讓他在專心看書的時候也要想著她,是一種記憶強化訓練,駱源說這根本就是一種無恥的自戀行為,於是也開始報覆性地在何夕顏的書上寫字,不過他寫的不是兩個人的名字,而是他看金融類書籍的一些心得領悟,把它們寫在何夕顏的書上,也算是一種記憶強化訓練,可以有效調動她的學習積極性。駱源知道,只要是他寫下的字,夕顏一定會記牢。

“餵,餵,何夕顏,何夕顏!”楊藝推了她半天她也沒有反應,不知道又是想什麽那麽出神。

“怎麽了?怎麽了?又有案子了?”何夕顏被楊藝嚇得打了個機靈。

“有個毛案子啊!我們在商量今天晚上出去給我辦個單身Party,紀念一下我的少女時代即將結束。你來不來啊?”楊藝說著一挑眉毛,一臉壞相。

何夕顏撲哧笑出聲來,“楊大姐,據我所知您今年已經二十六周歲了,咱能不用‘少女’這倆字兒嗎?您的‘少女’時代早就結束了吧?”

楊藝也不生氣,反擊道:“看吧看吧,這是□裸地嫉妒!二十八歲的大齡女青年居然在嘲笑小她兩歲的少婦,真是笑話啊!”

“好啦好啦,我去我去,下班一起過去就是了。”夕顏自知理虧,只好認輸。

楊藝又壓低了聲音,伏在夕顏耳邊秘密地說:“我還請了駱大帥,沒想到他居然同意了。今天晚上我一定要好好跟他套套近乎!”

看著楊藝花癡的竊笑,何夕顏無奈地搖了搖頭。有些人,越是想避開,就越是逃不掉,駱源真是她的劫難。從大學起他就一直那麽富有魅力,無論他走到哪裏都會吸引數不清的女生愛慕他俊美的臉和挺拔的身姿,如今,即便他的手中已有了戒指,依然擋不住女同事們對他的迷戀與傾倒。然而,這些聰明的年輕女孩的迷戀終究會在現實中逐漸消弭,而她何夕顏才真是不折不扣的傻瓜,居然把這種迷戀發展成了愛情,活生生困住了自己九年的時間。

迷離的燈光總是可以襯托人們放任的心情。看不清彼此的臉,滿足了人們隱藏心事的願望。KTV的神奇之處就在於此。

駱源坐在何夕顏的旁邊,幹凈修長的手指隨意地搭在一杯果汁上,隨著音響裏不斷流出的歌曲輕輕地打著節拍。何夕顏拘謹地坐在他身邊,緊張地呼吸著。她不敢回頭看他埋在角落的臉龐,她害怕那雙寒星一般的雙眸,總是能把人看穿似的。

同事們酒過三巡,拿著麥尖叫歡呼著。楊藝和崔婷婷此刻就捧著麥死活不撒手,嘴裏哀嚎著完全沒有調子的死了都要愛。

房間裏的冷氣開得非常足,一直坐在位子上吃水果的何夕顏覺得雙臂和腿越來越冷,她感到毛孔在緊縮,不禁用手搓了搓。於是她想去走廊暖和一下,她剛剛起身朝門口走,一只溫熱的手抓住了她的手腕,力度剛好,那人手指剛好擒住她玲瓏的玉腕。那人握著她,用力的方向示意她坐回原處。何夕顏的心被這雙手揪得很亂,但出於與他長久的默契,她還是坐回沙發,但始終不敢看向他。在這種暧昧的場合,她實在不該有任何的失儀,一定要保持慣有的修養和風度。經過昨晚令她尷尬的偶遇,她和駱源的關系越發使她無措。

很快,她的身體被駱源的西裝包裹住,這充滿男人氣息與溫度的衣服,柔和地覆在她的肌膚上,向她傳遞著衣服主人的優雅風度與品味。因為衣服很大,她整個人都被包了進去。夕顏終於忍不住回頭,禮貌地說了句:“謝謝駱總!”駱源看著他,沒有表情的臉上露出了狡黠的笑,輕挑的嘴唇與他淡漠的表情顯得極不相稱。他脫了西服,裏面襯衫的領口也被他松開,露出了白皙的脖頸,慵懶的瀟灑又一次眩了她的眼睛。

“夕顏,過來唱歌啊!妹妹我就要嫁人了,認識你這麽久,還沒聽過你的歌喉哎!給我們來一首啊!”

楊藝一叫她,其他同事也開始起哄。

“何夕顏,來一個!何夕顏,來一個!”

有幾個沒喝多的女同事看夕顏披著駱大帥的西服,在一邊笑著竊竊私語。

“我……我不行的,五音不全。我可不想破壞大家的心情。”

楊藝不依不饒:“別謙虛啦,就當給我面子嘛,人家想聽你唱。你該不會是舍不得旁邊的人吧?快點過來嘛!”

何夕顏拿楊藝的威逼毫無辦法,自己不唱她便一直舉著麥喊她。她輕輕褪去身上的西裝,起身點歌去了。

她想了很久,發現自己除了苦情歌之外真是一首歡快的歌都不會。這些年來,她早已習慣用那些悲苦的調調陪她度過各種失眠的夜晚和漫長無所事事的假期。夕顏無奈地搖搖頭。

“你還是要幸福,你千萬不要再招惹別人哭,所有錯誤從我這裏落幕,別跟著我,銘心,刻骨;你還是要幸福,我才能確定我還得很清楚,確定自己再也不會占據你的篇幅,明天開始,這一切都結束。”

何夕顏的聲音很美,那種讓人聽了感覺很清新的嗓音,她的歌聲悠悠地在整個房間蕩漾開來,變幻著的燈下,她的臉顯得有些蒼白,有些疲憊。夕顏再也不是當年T大校園裏爛漫率真的女孩,她的臉上、歌聲裏無不寫滿憂愁,她的舉止言談永遠帶著合乎尺度的距離感,她對所有人都是那麽善意沒有棱角,卻又沒有人可以真的靠近。《還是要幸福》像一把短而鈍的劍,插入了人心,沒有鮮血奔湧而出,卻成了一道深刻的刀痕,久久揮之不去。

何夕顏也不知道為什麽偏偏選了一首這麽不應景的歌,本來歡快的Party,被她搞得很傷感,幾個先前還在高聲呼喊的同事也安靜下來,彼此勾肩搭背地傾訴著什麽。她看向駱源,正對上他的目光,他的頭微微側著,臉上依然沒有可以讀懂的表情,像是在想心事,漆黑的眼睛裏倒映著房間裏點點的燈光。

站在KTV門口,醉酒的幾個同事被送上出租車,楊藝也被未婚夫接走了。等都打過招呼收拾妥當,何夕顏看了看手表已經是晚上十點三十分。她沒有車,公交的末班車也早就沒了。

S市的夜景是出了名的美,他們唱歌的地方又離江邊很近,何夕顏便準備在江邊流連一番,也平息一下心境。好在明天是周末,不必早起,晚上也就不急著回自己的窩了。

她走出沒有多遠,一輛香檳色邁巴赫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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