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章他鄉遇故知 (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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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還有啊,萬一他老人家聽不懂中文,我總得翻譯成英文給他說明白吧。”何夕顏一本正經,逗得三個人都笑她。

這時方晴提議說:“來,我們四個一起舉杯,祝我們的夕顏十九歲生日快樂,永遠健康美麗!”

“叮”。那是玻璃杯輕撞在一起的音樂。那或許也是青春裏難忘的回音。再或許是天真純粹的心彼此觸碰的火花。何夕顏在很多年以後,都再也沒有過過那麽讓人感動的生日,她覺得那天晚上,是她生命中最幸福的時刻之一。

酒足飯飽後,馮凱越和方晴借口說兩人聊得很投機,一定要單獨作伴回宿舍,其實是按照壽星的意思給他們創造獨處的機會。和二人告別後,駱源推著車子走在馬路上,夕顏走在路肩上,兩人一同往學校走。駱源身高一米八三,夕顏是一米六八,她站在路肩上還是沒有他高。夕顏看著兩個人在路燈下的剪影,覺得這樣的秋天似乎也不是那麽淒涼。

“我喝了酒,騎車不安全,我們還是走回去吧。”駱源看著前面的路說。

夕顏側頭看了看他,原來他的側影也那麽帥氣。“嗯,好啊。”她順從地點點頭。

“蛋糕好吃嗎?”

“好吃,我一直都喜歡甜食。”

“我不喜歡甜食。”

“哦。”

“為什麽剪頭發?”

“因為原來是卷發。”

“卷發不好嗎?”

“你說過我直發更漂亮,所以我想重新留起來。”

駱源依然話很少,夕顏今天似乎也不多話,她很喜歡這樣和他並排走,再也不需要追趕時間,不需要考慮食堂的飯是不是涼了,不需要太多語言,不需要考慮該和對方說什麽,只是這樣走著,聽著他有節奏的呼吸,看著兩個人靠近的影子,對於她而言,這樣的時刻就仿佛是漫步在絕美的雲端,就算下一刻又要跌回人間也不枉此刻的愜意。

周末晚間的校園格外安靜,熱鬧之後的寂寥感。路上也沒有行人,偶爾碰到的情侶緊緊依偎在一起,臉上露出溫暖的笑意。何夕顏偷偷瞄了駱源,他和平時一樣,看不出是什麽情緒,總是一副淡漠的表情。

快到宿舍的時候,駱源停下腳步,他看了看夕顏說:“何夕顏。”

“嗯?”夕顏也轉身和他面對面站著。

“我聽說,夕顏是一種只開一夜的花。”

“對啊。”

“為什麽,為什麽你父母給你取這樣的名字?一夜之後,花就謝了,多可惜。”

何夕顏先是楞了一下,她雖然早知道自己的名字是一種只開一夜的花,但也從未想過會有什麽其他的深意。父母那時候多半只是因為喜歡這種花,或是希望她面容姣好所以取了此名。但她看著駱源正認真地看她等她答案的時候,她還是思考著該如何答覆。

駱源真是個漂亮的男人。此刻,他踩在一片落葉之上,風輕輕吹動他的風衣一角,額前的幾縷頭發隨風擺動,他認真的眼睛在夜色下依然有奪目的神采,仿佛要把對面的人看穿了去,那兩片薄唇紅潤而清秀,挺秀的鼻似乎在宣告著無言的權威。何夕顏在運動會上曾覺得他是太陽神阿波羅轉世,此刻卻覺得他更像是個江湖劍客,或者白衣飄飄的謙謙君子,再或是殺人於無形的奪命書生。

何夕顏的心被對面的男孩撩動著。

“大概是我父母知道,以後我會遇見一個自己喜歡的人,為了他而盛開,花開一夜的時間就夠了啊。”何夕顏天真地笑著,露出細密的小白牙,眼睛閃爍著美麗的光彩。

駱源沒有想過她會這樣回答。

為了“他”而盛開?那個“他”,是自己嗎?會有一個花一樣的女孩為了自己而盛開嗎?

他不自然地輕咳了兩聲。“天很晚了,你快回去吧。”

何夕顏看了看駱源,微笑著擺擺手:“好吧,明天見咯!”轉身一蹦一跳地去了。

他站在原地看著那歡樂的身影消失在茫茫夜色中。

如果可以,他也想要一份這樣的愛情,哪怕只有一個晚上那麽短的時間,卻如何夕顏的笑容一樣美麗奪目。然而此刻,他又想到了他的母親和那個遙遠的父親。也許,愛情對他來說永遠是奢侈的。

作者有話要說:今天開始爬榜,祝自己好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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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灰姑娘沒有十二點(一) ...

“哇塞,是法律系辦的哎!專門邀請大一金融系和英語系的女生。”

“是啊,他們怎麽這麽主動?再說這動機也太明顯了吧。”

“這是□裸的饑渴啊!哎,你看,這海報上不是馮凱越和周心語嗎?大二法律系帥哥美女可真多!”

“他們法律系也不缺漂亮女生,怎麽會想起來辦這個?”

“老牛吃嫩草唄!”

“哈哈哈!”

一群女生圍在第五宿舍一樓的海報欄旁邊嘰嘰喳喳說個不停,一邊說一邊迸發出肆無忌憚的笑聲,一直傳到一樓走廊的另一頭,頓時引得許多女生從宿舍探出頭,繼而加入了龐大的討論。直到宿管阿姨從收發室裏走出來,叉著腰遣散了圍觀的群眾,大家才悻悻地散去了。

何夕顏路過海報,看到馮凱越在那張大紅的誇張的海報上露出的酒窩也會心一笑。

十九歲生日那天以後,何夕顏為了感謝馮凱越和方晴生日當天的優秀表現,又從零花錢裏拿出一部分請兩個人吃了頓KFC。雖然夕顏平時可以去法律系蹭課和駱源在一起,但周末駱源基本是在外面做家教或者自習,夕顏是完全看不到他人影的。這個周末,三個人要了個全家桶,最後竟也吃了個底朝天。

馮凱越肚子一飽話就特別多。打了個飽嗝又開始滔滔不絕了:“這十一月啊,沒盼頭。又沒個假期什麽的,真是難熬。”

“就是,十二月起碼可以盼著聖誕啊、狂歡啊、元旦那些。”方晴表示讚同。

“但是十二月就要考試了呀。”何夕顏眨著大眼睛說。

“要不說你這人沒情趣呢!考試算什麽呀?大學裏最不怕的就是考試。”馮凱越一副過來人的樣子大言不慚地說。

何夕顏撇了撇嘴。

“但是,”馮凱越頓了頓,把食指豎起來點了點,“我們法律系有項福利。”

“啥福利啊?看你滿眼桃花樣!”夕顏不禁捂著嘴笑了起來。

“舞會!”馮凱越十分得意。

何夕顏和方晴都是不折不扣的大一菜鳥。以前聽說過的大學裏的種種如今也見識得差不多了,什麽澡堂停水,食堂冷飯,社團亂象。唯獨這舞會還確實是未曾體驗。

“我們系去年幾個哥們兒聚到一塊兒琢磨,怎麽才能把外語學院那些美女都召集到我們法律系,然後一網打盡。後來,通過一致表決通過——辦舞會。所以,今年眼看著也快到日子了,大一的美眉們也不像剛來的時候那麽膽怯了。下下周我們就要邀請大一英語系的女神們過來,連活動海報我都做好了。到時候可要好好飽飽眼福,最好能俘獲幾個!”

“馮凱越你不是有女朋友嗎?這樣很不講究哦。”何夕顏斜睨他。

“唉,要說你是死心眼兒真是不冤枉。天涯何處無芳草,何必單戀一支花?戀愛嘛,玩兒玩兒而已,別太認真。”

“為什麽不請金融系的?”何夕顏突然想到如果讓外語系的女生趁虛而入,她家駱源豈不是很危險?

“吶吶,又開始擔心駱源了吧?他才不會來參加。我們主要覺得金融系禦姐太多,不好駕馭。你們來參加舞會腦袋裏還盤算著哪個男生投資性價比高,我們可受不了這種女人。”

方晴看穿了夕顏的小心思:“老馮,要不今年破例,把我們金融系的也算上吧?”說著她看了看夕顏,馮凱越立刻領會了她的意思。

何夕顏把頭湊過來,滿臉小無賴地問:“可不可以嘛?加上我們吧,也算是給你們更多選擇的空間啊!”

馮凱越沈吟了半晌,何夕顏又說:“這全家桶可是向來只給有貢獻的孩子吃哦!”

禁不住美食的勾引,馮凱越一拍桌子:“成交!”

“慢!”何夕顏一擺手。“你送佛送到西,順便把駱源弄到舞會上去。”馮凱越一楞,夕顏拍了下桌子:“成交!不許反悔,不然,全家桶作廢!”

眼前這張海報便是那天討價還價的結果。馮凱越果然守信,也頗有點手段,居然把已經制作好的海報拿回去重新改了,加上大一金融系的女生作為邀請對象,舞會場地也從外語學院的禮堂換到了主樓旁邊的第一音樂廳。這個音樂廳本來是專供名人講座用的,現在居然能被批準用來承辦系裏的舞會,可見馮凱越還真是廣交人脈。

回到宿舍,方晴她們正聚在一塊兒討論著舞會的事。見夕顏回來,連忙叫她坐過來加入。

“我和韓軒決定那天去看電影呢,票都訂好了,肯定去不成了,唉。”孫渺渺雙手托腮,滿臉遺憾。

“你這樣比較安全,別讓韓軒勾搭上外語學院的女生,你們單獨出去玩兒可以避一避。”袁喜分析得頭頭是道。

孫渺渺一聽果真是這樣,拍拍袁喜的肩,“想不到你還挺有談戀愛潛質的嘛。”

袁喜一撇嘴,“不過我也不想去,最近吃太胖了,連一件合適的衣服都沒有。你看這手臂!”說著自己捏起胳膊上一灘肉給她們展示,逗得三個人竊笑。

“你呢夕顏?你肯定去吧?這可是駱源他們系的活動!”袁喜問。

“對啊,我還托了馮凱越把駱源拽過去,也不知道成不成。”

“肯定成啊,他辦事你放心。”方晴拍拍胸脯。

“我看你是喜歡上馮凱越了吧?方晴我跟你說,馮凱越那人做朋友還好,做戀人是一百個靠不住。你千萬別越陷越深啊!”夕顏一臉嚴肅警告。

“我知道,這段時間跟他接觸我已經充分認識到我們不合適,做不成男女朋友。但他這個人做事確實靠譜,我這是客觀分析。”方晴堅持說。

“哼,但願如此。不過看駱源那樣子一定不解風情又沒什麽生活情趣,估計連舞都不會跳吧!”何夕顏看著窗外想入非非。

“太肉麻了!何夕顏你的表情好猥瑣!”袁喜一皺眉。

“去!等你遇見你喜歡的男人,肯定比我好不到哪兒去!”何夕顏眼睛一蹬,繡拳錘了過去。

最後討論的結果就是方晴陪同何夕顏去參加舞會壯膽兒,順便瞄一下法律系有沒有其他性價比高的帥哥,孫渺渺和韓軒出去看電影,袁喜留在宿舍寂寞地看劇。

離舞會的日子近了,何夕顏有一天忍不住問駱源:“周六晚上的舞會,你去嗎?”

駱源看了看夕顏,眉頭一皺,反問道:“什麽舞會?”

“啊?馮凱越沒跟你說啊!”夕顏氣得直敲大腿。

“我都好幾天沒見著他了。”說完繼續埋頭聽課。

何夕顏後來打了幾次馮凱越的電話都無人接聽,要麽就是關機,發短信也不回。估計多半是有負所托,沒臉見她了。因為這事,何夕顏在寢室罵了馮凱越好幾天。

直到舞會的當天上午,孫渺渺興沖沖地跑回寢室拉住何夕顏:“怎麽謝我?韓軒幫你搞定駱源了!”

“什麽?怎麽回事啊?”何夕顏一下子從鋪上坐起來,雙眼直噴火光。

“你忘了,韓軒是他們班的組織委員。舞會籌辦他也有參加,音樂廳就是他和馮凱越一起托了同學借用的。但是周六他跟我看電影,所以不能去舞會,他就騙駱源說,必須有個可靠的人去那邊招呼一下,照看現場,免得有人破壞公物擾亂秩序或者喝了酒生事,否則跟學校那邊沒法交代,所以求駱源替他去頂一個晚上。So,就搞定啦!”

何夕顏連滾帶爬從鋪上下來,抱著孫渺渺猛搖,激動得尖叫起來。她話音剛落,馮凱越的電話打過來。何夕顏拿起電話只說了:“吹牛皮大王,駱源搞定了!”就掛掉了。因為她要忙著去校內的理發店把頭發做個造型,順便求那裏的師傅給一向素顏的她化個淡妝。

晚上的舞會她並不想要驚艷全場的光芒,卻真的希望能成為與王子共舞的灰姑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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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灰姑娘沒有十二點(二) ...

迎著方晴驚訝的眼光和理發店幾個師傅的嘖嘖聲,何夕顏出現在一面巨大的全身鏡前。俏麗的深棕色學生頭被卷起定型在臉頰旁,一條紅色的披肩下肉粉色的連衣裙肆無忌憚地勾畫著她的身條,纖細的腰似乎已經不盈一握,□的誘惑在她步履行進間盡顯無疑,修長的小腿仿佛是雕塑家的打磨,曲線完美,令人側目,那雙精巧的黑色絨面高跟鞋上,亮鉆拼成的蝴蝶結似乎要飛起一般挑釁著人們的目光。顧盼流轉間,彎彎的細眉下,一雙神采飛揚的水靈靈的眼睛寫滿了純潔爛漫,長睫卷翹,好似天使的小翅膀煽動人心,精致的小鼻子下面,兩片水潤的紅唇似乎要滴下水來。

“夕顏,太美了!我要是駱源我就從了你!”方晴一邊感嘆著搖頭一邊說。

夕顏被她說得不好意思了,面頰上飛起了紅暈,又多了幾分嬌羞。“你就忽悠我吧,哪有那麽誇張?在他們系花面前,什麽人都會黯然失色的。”想起周心語,夕顏心裏很不是滋味,估計今晚她也會出席的。

“不過要是跟你比,黯然失色的恐怕就是她了。”方晴倒是信心滿滿。

何夕顏離開鏡子轉身才細細打量起方晴。她今天穿得低調得多,一件深灰色的襯衫領口處系了個蝴蝶結,下面是一條淡藍色及膝的大裙擺裙子,一雙深灰短靴。“方晴,你看你都穿得這麽簡單,我是不是有點過於隆重啦?”還沒出理發店何夕顏就打起了退堂鼓。

“我就是去打醬油的,順便給你當綠葉啊,這樣就蠻好的。”方晴笑笑。“走啦走啦,都忙了一下午了,餓死了,快去到舞會上覓食去!”說著就拖著何夕顏徑直往第一音樂廳走去。

“我覺得我們回宿舍拿一下傘吧,看著烏雲都積了一天了。”何夕顏看著灰暗的天色有點擔心。

“別管啦,快走了!”

如果說大學裏有什麽是女生爭奇鬥艷的場合,那就一定是舞會了。女孩們三三兩兩聚在一起有說有笑,表面上互相誇讚著對方,內心卻暗自覺得自己才是整個舞會的焦點,這種矛盾的想法時常會點燃女生作為女人的攀比神經,剛進會場似乎就能夠嗅到這種慘烈的競爭感。而男生似乎在這樣的場合也開始發揮了作為男人的天性,那就是欣賞女人,他們一起聊著與女人無關的話題,勾肩搭背,笑意正濃,眼睛卻一刻也沒有停止在舞池中搜尋著自己的獵物。有時候,舞會是不是也是人類從原始時代就開始的擇偶配對的方式的體現。

“哇塞,這第一音樂廳好氣派啊!”一進門,方晴就被震動了。

“是啊,來的人也挺多的。”夕顏心不在焉地應和,目光搜索著熟悉的身影。

她們來的時候,開場曲目已經結束,交換舞伴和閑談的人都有,場面有點混亂卻很熱鬧。何夕顏穿著高跟鞋覺得磨腳,便讓方晴陪她去就餐區坐著,她一邊溫習著上周末在臨時舞蹈培訓課上剛學的舞步,一邊四處張望。

“別找他啦,你今天穿這麽顯眼,一會兒肯定有別人邀請你跳舞的。”喝了一杯朗姆酒,方晴打趣道。

“我才不要和別人跳呢,多別扭啊,都不認識人家,還要假裝很親密。”

“哎,那不是馮凱越嗎?老馮,這邊!”方晴把手舉得老高,招呼站在不遠處女人堆裏的馮凱越。

今天的馮凱越也頗為精細地打扮了一番,一改往日的地痞形象,帥氣的西裝裁剪得體,頭發用啫喱水弄了個造型,笑起來頗有富家公子的紈絝氣質。

“怎麽樣?舞會還不錯吧!”馮凱越坐下就起了一罐啤酒。“我說何大小姐,我不就是前幾天忙著舞會的事沒接你電話嗎?你中午也不至於那麽生氣吧?”

何夕顏一個繡拳捶過去,小嘴一撇說:“哪是因為這個?是因為你沒有搞定駱源的事!”

馮凱越嘴一歪,指了指人員稀少的酒吧區,何夕顏仔細地看了看吧臺旁邊的,正是駱源。正巧他的目光也掃到這邊,夕顏不自然地朝他招了招手。

“我跟韓軒一起商量著才把他騙來的,我說何夕顏你怎麽一碰到駱源的事情腦子就不轉筋呢!就韓軒那點兒情商還能把駱大少爺請來?還不是我給出謀劃策的?行了,甭謝我,我還有更重要的事兒呢,失陪了啊!”說完馮凱越迎著剛才的幾個美女走去。

何夕顏和方晴都無奈地搖搖頭,真是不折不扣的陳世美胚子。

駱源今天在鍋貼店幹了一白天的零工,都是為了晚上能有空給韓軒看這個爛攤子。他對這些虛情假意的場合全無興趣,就找了吧臺坐著休息,剛拿本書準備看一會兒,就看到何夕顏和馮凱越他們在餐飲區聊天,駱源猶豫了一下還是沒有過去打招呼,今天他不是來參加舞會的,所以沒有穿正裝,一件襯衫一條牛仔褲就來了,還是避開人群比較禮貌。哪知音樂廳的音響效果出奇的好,駱源翻了幾頁書就無奈地放回書包,調了一杯檸檬水觀望著舞會。他們系的很多男生頻頻邀請何夕顏跳舞他是看得一清二楚,他也不知道為什麽,每當有人去邀她,他總是不自覺地希望她不要接受,他寧願她一晚上都靜靜地坐在那裏,也不希望她跌進舞池被別人環繞。駱源被自己這種想法逗笑了,嘴角一挑,一抹狡黠的弧度。

“笑什麽呢?”一陣女士香水的味道彌漫開來。迎面走來的女生妖嬈動人,黑色的抹胸晚禮服露出了大片的鎖骨和肩膀,胸前性感的紋路依稀可見。周心語今天的衣著是明顯是假意的低調。

“沒什麽。”駱源打量了她一番,目光投向別處。

“不打算跳舞嗎?”她的聲音總是帶著暧昧的挑釁。

“今天來幫忙的。”簡短的回答,似乎代表著駱源並不打算把談話繼續下去。

餐飲區的何夕顏已經坐不住了,眼看著舞曲一首接一首,她完全無心理會來邀請跳舞的男生。她一個勁兒地往酒吧去掃,看到周心語出現了,她心裏一緊,急忙跟方晴說:“我得過去邀請他了,不然周心語要捷足先登了。”說著便一路小跑往酒吧區去了,方晴甚至沒來得及回話。

站在駱源面前,何夕顏的臉又開始火燒一樣地紅,她看了看周心語,禮貌性地點了點頭。

“那個,我想請你跳支舞,就一首曲子,行嗎?”何夕顏看著駱源的眼睛,在酒吧昏暗的燈下,駱源的輪廓顯得很冷峻。說完她局促地揉了揉披肩,滿臉期待又夾雜著恐懼地看著他。

“我說嘛,今天何夕顏肯定會來的。”周心語的話似乎帶著些諷刺和不滿,臉上的笑也很勉強,馮凱越把做好的海報拿去換的時候,她就已經把其中貓膩猜了個□成。

旁邊周心語的幾個濃妝艷抹的朋友也湊過來。

“小妹妹,還想請我們系草跳舞呢!”

“就是啊,我們系花可都沒請動他呢!”

“這就是天天跟著我們一起上課的那位吧?”

幾個女生陰陽怪氣地把何夕顏品評了一番,駱源坐在一旁並不表態,夕顏覺得自己真是恨不得找個地縫鉆進去,丟人已經丟到底了。

這時周心語適時地說:“駱源,我們去跳舞吧!”說著也把目光投向他。

話一出口,整個氣氛變得有些不尋常。何夕顏暗自胡思亂想,已經不是一群學姐笑話一個學妹這麽簡單了,這分明是“二女爭夫”的橋段,腦子中竟浮現出了最近看的宮鬥小說,周心語也是□裸地“爭寵”行為,忒沒風度了。腦袋正糾結成一團的時候,一雙滑嫩的手搭上了自己的。

“你是金融系的何夕顏吧?我們英語系有好多人想認識你呢,過來吧!”

何夕顏擡頭一看,是個長相清純利落的女孩,但自己並不認識。

“我是黃瑤,很高興見到你!”

夕顏感激地看著她,她知道黃瑤是好意來替她解圍的,這種尷尬的場面實在是令人難堪,她確實恨不得有人快點帶她逃離現場。她真不該冒冒失失跑過來邀舞,尤其是周心語在場的時候,簡直就是最錯誤的時機。這時候,坐在遠處的方晴也看場面不對,跑過來準備帶夕顏離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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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灰姑娘沒有十二點(三) ...

“何夕顏,下首曲子要開始了,你去哪裏?”

駱源的話依然聽不出任何的感情,像是要把在場的女生們都凍住一樣。大家都瞪圓了眼睛盯著駱源冷冷的表情,大概只有上帝才註意到當時周心語的表情有多麽難看,她的朋友們有都熄了火,而何夕顏完全楞在原地,連被黃瑤抓著的手都懸在半空。

接下來的一幕成為了T大校園裏後來被津津樂道的韓劇一樣的橋段,那個一向冷冰冰而霸氣外漏的少年直接抓住何夕顏的手臂幾乎是拖拽著她走向了舞池。而夕顏臉上的表情依然維持著僵硬,像是受驚的小獸,她的眼睛死死地盯著走在前面的那個背影,大腦已經空白。

這一首曲子何夕顏發誓她一輩子也忘不了。

Andrea Ross的《Moon river》。

駱源極為自然而有風度的像其他所有人一樣對舞伴鞠了禮貌的一躬,然後做出邀請的手勢。何夕顏戰戰兢兢地將手遞過去搭在駱源的手上,只輕輕一觸碰,敏感的神經就已經向大腦發出了刺激的信號,夕顏的臉頓時羞得通紅,她已無暇顧及周圍男女的側目。這是一雙多美而修長的手,多少次在紙上寫下飄逸的字跡,每每力透紙背,每每在手上留下若隱若現的青筋和骨骼,每每修剪得極為整齊幹凈的白色指甲,此刻,這雙溫熱的手承載著她的指尖,感覺那麽踏實而厚重,她似乎感覺到了他手心散發的男人的氣息。

當他的另一只手環住她窈窕的腰肢,何夕顏覺得時間已經靜止在某個時刻,她只能聽得見自己的心跳一下一下快要震破耳膜,血在不停地湧向大腦而她卻是缺氧的無意志狀態。這一切來得太突然,前一分鐘還站在那裏被周心語惡整,而現在居然站在舞會迷離的燈光下和自己的王子共舞。

夕顏一時間懷疑自己是處於某個夢境裏,使勁地搖了搖頭,確定駱源是真切地站在她面前,掛著招牌式的狡黠的笑,身上散發著好聞的陽光味。

舞曲響起,駱源依然默默地註視著她,兩個人翩翩起舞,腳步交錯間,默契十足。美麗的何夕顏笑靨如花,裙袂飛揚,高跟鞋踩踏出精妙的節奏,鞋子上鑲嵌的蝴蝶似乎展翅欲飛;駱源風度翩然,謙謙君子的氣度,禮貌而狡黠的微笑,挺拔俊秀的身姿,縱使他沒有西裝在身,卻依然遮掩不了異於常人的穩重成熟,一件幹凈的格子襯衫還是將他寬厚的肩膀和精壯的背顯露無遺。

據方晴很多年後的回憶,那一晚的這一首舞蹈最後只有他們二人在跳,其他人都退在一旁改為欣賞,成為T大史上的最經典的舞蹈鏡頭之一,無人不感慨,無人不喟嘆,金童玉女,天作之合。

“你怎麽會跳舞?”何夕顏緊張的時候還是喜歡說話來舒緩心情。

“大一的時候選過這個課。”駱源的聲音近得好似輕輕在她耳邊呢喃,氣息直撲在她秀發和前額。

“為什麽選這個課?”何夕顏好奇地瞪大眼睛問。

駱源又笑,“因為沒有選上其他的。”

“wherever you are going,I am going your way.”Andrea的奇妙嗓音讓整個舞會顯得更加暧昧,何夕顏聽到這句的時候心中一頓。她看著駱源額頭間的幾縷黑發,看了看他富有神采的雙眸,看了看他兩片紅潤的薄唇。她在心裏默默地說,就算有一天你也變得蒼老,滿頭華發,再也不如今天這般意氣風發,我還是願意,不管你去哪裏,我都想沿著你走過的路,陪你走一遍。

駱源搭在她腰際的手向她緊張而冰涼的肌膚傳來溫熱的氣息,這個迷人的懷抱本身就有著無窮的魅力,像一個巨大的磁場讓何夕顏變得越發飄飄然而不忍離去。她現在最想的就是靠在王子的肩上,想讓這舞曲不要那麽快結束,想讓這個灰姑娘做的久一點,她寧願不要光芒炫目的水晶鞋,而是拿它去交換時間,沒有十二點的鐘聲,灰姑娘永遠不會被帶走,是不是就可以和王子長相廝守。

舞曲結束後,駱源就放開了何夕顏。那一瞬間,夕顏才意識到灰姑娘的舞蹈就這樣結束了,她覺得心裏的火一下子被澆滅了,心裏的夢一下子睡醒了。

她胡思亂想著回到就餐區剛剛坐定,一個陰影過來,遮住了面前的燈光。

“我送你回去吧。你不適合這種場合。”

這熟悉的聲音依舊那麽平靜,那麽波瀾不驚。

她幾乎是無意識地點了點頭,駱源便徑自走在前面,往出口去了。夕顏看了看身邊的黃瑤和方晴,起身說:“我先走了。今天真是謝謝了!尤其是黃瑤,我們素不相識,你卻願意來替我解圍,真是不知道說什麽好。”

“沒關系的,我也是看不慣學姐欺負你嘛。快去吧!”黃瑤的聲音格外輕快。

“回寢室再說,快去找你的王子吧。”方晴帶著祝福深深地笑了。

到了音樂廳門口才知道什麽叫冰火兩重天。裏面歌舞升平,推杯換盞,完全聽不到外面的雨聲,此刻T市正大雨滂沱,配合著妖風似乎要將人一一卷起送歸某處。何夕顏不禁皺了皺眉,後悔當時沒有回寢室拿傘。駱源轉身看到夕顏,從包裏變魔術似的抽出折疊傘,“看什麽,走吧。”說著往前走去。何夕顏急忙追上他的腳步上前。

這是兩個人第二次同在傘下。第一次是何夕顏跑到駱源宿舍樓下表白。今非昔比的心情讓何夕顏臉上泛出了好看的笑意。

“今天多謝你賞臉,不然我會很尷尬的。”何夕顏迎著風艱難地開口。

“別說話了,風太大。”說完駱源也被吹得皺了皺眉。

何夕顏緊緊裹著外套,卻發現這秋末的淒風苦雨格外有穿透力,那涼風直接從所有□在外的肌膚灌進身體,她一個勁兒地打冷戰,最後連牙齒也跟著打架。今天為了舞會自己裏面的裙子也是很薄的貼身質地。

一路無話,長久的沈默讓何夕顏想開口時覺得嘴唇都要粘住了。她正思考著又該到告別的時候了,但是她同樣想問,駱源陪她跳舞他是開心還是不開心,反正他拒絕了周心語這讓何夕顏還是很安慰的,但是他為什麽在和她跳舞之前要猶豫不決害她尷尬呢,如果黃瑤和方晴不來解圍怎麽辦,他同意與她共舞是不是在還那份人情債呢。她的腦子裏設想各種可能,糾結成亂七八糟的結,不知該如何開口。

駱源一直送她到宿舍門口,兩個人身上都被雨打濕了,收起傘各自整理了一下衣服。

“那,我先回去了。今天真的很謝謝你。”夕顏頓了頓,還是沒有問出自己的問題,心想或許答案都不那麽重要了,她突然沒頭沒腦地說:“雖然灰姑娘都有十二點,但是能和王子共度,哪怕只是一首歌的時間,也很幸福。”說完,眼睛裏的神采略微暗淡了些,她轉身離去。

“何夕顏。”

夕顏轉身,努力擠出了微笑看向駱源。

“你……今天很漂亮。”駱源說這話的時候將目光投向了雨滴在地上濺出的水花。

夕顏又禮貌地輕輕回答:“謝謝。”她朝駱源招了招手,轉身進宿舍樓。

“何夕顏。”

夕顏有點莫名其妙,她回頭又看向那張俊美的臉。

這次,他的目光篤定地望著她。

“你,做我女朋友吧。”

何夕顏在同一個晚上又一次產生了關於處於夢境與現實的懷疑。她面前這個驕傲的冰冷的少年居然對她說了連她做夢都不會安排給他的臺詞。

“什麽?”何夕顏本能地難以置信地問。

“算了,沒什麽。”駱源轉身撐起傘大步離去。

回過神來的何夕顏不顧一切沖到雨中拽住了駱源的衣袖,任瓢潑大雨打濕了她深棕色的秀發,淋濕了她的薄外套。何夕顏傻傻地說:“我聽到了,你讓我做你女朋友!我願意我願意我當然願意!只是……我可以問,為什麽嗎?”

“不可以。”駱源斬釘截鐵。不等何夕顏說話,他又把夕顏拉到宿舍門口。他平靜的說:“明天上午我會在主樓三樓左手邊的第一個教室自習。”說完駱源迅速消失在滂沱的大雨之中。

何夕顏此刻興奮得好想尖叫。她握緊雙拳,由內心裏奮力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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