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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0章已經陷得太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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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0章 已經陷得太深

住院第六日,百無聊賴的病號花木溪躺在床上聽李思達送給他的愛心MP3。

一首老歌由悠緩到激越、由溫柔深情到嘶聲裂喊……

當花木溪突然意識到:這首歌居然不知不覺地讓自己產生了‘代入感’——

他已經淚牛滿面,抽抽地自我咒罵:不就是受傷住院嘛,小心靈怎麽就脆弱成這幅德性了!

******

住院第七日,上午掛完吊針,花木溪溜出醫院,活動活動躺成僵硬狀的身體。

本屆高校棒球國賽在【D市】舉行,火熱的夏季催動了這個城市棒球運動的風行!

各種操場、甚至街頭空曠的地盤,小規模的棒球投、擊球比賽幾乎隨處可見;

下至會跑路的小朋友,上至白發老人,娛樂性質的投球、接球、擊球游戲,更是全年齡通殺。

花木溪穿著惡俗的艷紅色T恤衫,黑紅交錯的花格子蓬蓬七分褲,踏啦著黑色金屬色澤的涼拖,在街頭巷尾晃蕩。

由於臉頰的紅腫尚未全部消退、嘴唇的破皮也還未完全愈合,除了頭發有飄逸柔順的美感之外,他渾身上下真沒啥能夠令人心情舒暢的!

他頂著大太陽,溜達到綠樹青草多的一處城中公園,燥熱的心情才稍微清涼一些。

鐺~~棒、球撞擊的清脆,蕩進耳朵,下意識地循聲走去——園中一片休閑草坪上有八個高中生年紀的男孩在玩棒球!

他找了一顆大樹,斜倚樹幹,優哉游哉地觀看。

幾輪之後,他大致了解了男孩們的棒球游戲:

擊球的地方放著一個紅色和一個藍色小型塑料整理箱,幾只充氣的塑料玩偶圍出內野的邊界;

沒有捕手,由一面鐵絲網代替捕手的位置,投手和擊球手對決,三球定勝負;

球打不出內野,投手贏,否者擊球手贏;

每次比賽前,所有人往塑料箱裏丟錢,最少一百、多者不限,紅色代表投手、藍色代表擊球手;

比賽後,贏者先從代表對手顏色的塑料箱內拿走一半錢,剩下的錢再由押對的人按比例分。

花木溪翻翻錢夾,只有兩大張現鈔,稍作猶豫,還是耐不住玩樂的心思,決定去賭一把。

等他湊到跟前,八個男生正在嘻哈哈地往塑料箱裏丟錢。

似乎這次對決,投手很不被看好,就連投手自己都把錢丟到了代表擊球手贏的藍色箱子裏。

一時間,笑罵聲此起彼伏,特別是擊球手噴得最兇:

“靠,你說我還贏個屁!不如故意輸給小松,然後讓他給我五五分錢!”

投手小松笑嘻嘻地做著熱身運動:“那可不行!萬一我憑本事贏了呢!”

眾人起哄:“你沒徹底自卑的話,幹嘛押小裴贏?!”

小松猥瑣一笑:

“如果我贏了,自然賺大發了!如果我輸了,起碼不輸錢。”

“操~~~”

“無恥~~”

“賤~~~”

各種噴、各種鄙視!

喧鬧的空擋,花木溪走進了他們的領域,勉強擠出一絲友愛的笑容,卻因嘴巴疼痛,這一笑顯得有些扭曲!

“加我一個吧。”他說。

投手小松好心勸:

“你等下局再下註吧!這局我和擊球手的實力太懸殊,你壓他贏、沒錢賺,你壓我贏、純賠錢,我們倆就是隨便打打、圖個樂。”

“就這局吧,反正都圖個樂。”

花木溪慢悠悠走到紅色箱子旁邊,往裏面丟了一百塊錢。

頓時,八個大男生面面相覷,眼神交流:

哪兒跑出來的智障?

除了臉蛋兒明顯有被暴打的痕跡,其他都挺正常的呀?

難道是失戀了,過來討虐?

花木溪在詭異的視奸和嘲諷的審度中,邁著小步子走到投手小松身邊兒,貼著他的耳朵、小聲嘀咕幾句話。

這個超沒自信的投手剎那驚訝了面孔,還想再仔細問問,卻見:

那個穿得挺艷俗的少年走到等待區,對他擺了個“Y”的勝利手勢!

擊球手小裴輪著球棒直嚷嚷:

“快點兒、快點兒!趕緊扔夠三球,開始下一局!”

小松看看手中的球,拇指、食指和中指叉著捏捏,手腕晃晃,腦袋裏回顧著那個陌生少年說過的話,漸漸堅定了眼神!

第一球,嗖~~砰——球掠過球棒,砸到了鐵絲網上!

小裴楞了楞,眼中閃出懷疑的神色:

小松投的球還是一如既往地軟趴趴沒力量,怎麽會MISS掉了!

第二球,嗖~~砰——球依然掠過球棒,砸到了鐵絲網上!

小裴眼中閃出懷疑變成了驚訝!

小松更是驚訝到震撼,傻楞楞地看向那個陌生的少年:

只是讓手指握球的姿勢略微調整了一下,投球出手的時機稍微晚了一些,食指用力的方向微微改變了一點,怎麽會……

其他同伴開始吆喝著起哄——

“不會吧!小裴你個垃圾!你真打算故意輸,讓小松和你分錢啊!”

“放屁!我是那種人嘛!”小裴煩亂著心情,將瀟灑的長打姿態轉為、觸擊短打!

第三球,嗖~~鐺~~砰——球擦過球棒,蕩起清脆的響聲,然後結結實實地砸到了鐵絲網上!

“我嘞個去!!”

小裴不服、不甘、不明其所以然,呼地將球棒砸到地上,張牙舞爪地撲到小松投手身上,狠狠地勒著他的脖子咆哮:

“你小子居然窩著藏著~~讓你小子再裝B~~”

小松“呀噠噠”地叫喚著、掙紮著,卻擺脫不了死黨的鉗制,只能眼睜睜地看著:

那個穿艷紅T恤衫的少年走到紅色塑料箱邊、拿走自己投入的一百塊錢,然後又走到藍色塑料箱邊、從裏面抽出一百塊錢,朝他擺出個手勢,優哉游哉地離開了!

那個手勢!

那個手勢!

那個拇指、食指和小指翹翹的手勢!

那個明顯被修理得看不出原來摸樣的少年,居然是……

小松頓時熱血沸騰了,連踹再踢地掙脫好友的打鬧,邊喊邊追了出去:

“花木溪~花木溪~~”

其他幾個男孩兒個個面面相覷,用眼神相互交流:

哪兒花木溪呢?!

我看小松他是崇拜花木溪到“神境”了——神經的境界!

媽媽呀~~花木溪一看那投手餓狼撲食的追奔架勢,頭皮一麻,速度跑路!

小松堅持不懈地追堵了幾條街,精疲力竭、擡不起腳、邁不開腿的時候,只好無限失望地放棄!

******

真執著!

花木溪貼著墻壁躬身大喘氣,一直在病床上嬌弱著,剛下地就這麽玩兒命地跑,這種‘累’法真不是一般人能承受的!

啪~~一只手拍到了自己肩膀上!

花木溪以為人家追上了,驚了一哆嗦,剛打算繼續跑路,卻看到了一副似笑非笑的面孔——

一副令他手癢癢、想左右開弓抽TM幾下、十幾下的面孔!

“胃出血需要靜養。”

安昤暄在唇邊揚起微弱的輕笑,向他伸出右臂,做出攙扶的姿勢。

怒火、氣惱、質疑、哀傷一時間在胸口奔騰——花木溪心頭沈得難受,默不作聲地從墻壁和安昤暄之間擦過!

******

花木溪在前邊漫無目的地靜走,安昤暄在他身後一步步跟隨。

從下午走到傍晚,不知走過多少街道,不知身在何處!

花木溪停下腳步,轉身;安昤暄停下腳步,靜靜地看著。

花木溪還是不能夠灑脫,很艱難地擠出小女人般的怨念:

“我最需要的時候,你在哪裏?”

安昤暄居然無限平靜地說出醋意濃濃的回答:

“你最需要的時候,電話並沒有打給我。”

花木溪心頭一顫,胸口堵得發悶:

“這就是你……故意不去醫院的原因嗎?你不覺的,這不是你賭氣的時候嗎?”

安昤暄淡然輕笑:

“是你在賭氣!想我,可以打電話直說,何必一直生悶氣,郁結於心。”

花木溪惱得有些發懵:

“這不是想不想你、打不打電話的問題,就算再普通的隊友,也會去病房表示安慰!你算什麽?比普通的隊友還要普通的、看著眼熟的人嗎?”

安昤暄清冷的神色突然有些傷感,目光有些發寒:

“花木溪,你對我的信任在哪裏?危險的時候,想到的不是我;躺在病床上見不到我,想到的只是我不在乎你。”

一股莫名其妙的憤怒從心底沖出,花木溪不經大腦地低吼:

“你雷打不動地要出國讀書,還死皮賴臉地勾搭我一次又一次,鬼他媽才以為你在乎我?”

花木溪楞住了!

這……才是一直堵在心口,分分秒秒糾得他難受的原因!

突然,悲傷像沖破閘口的洪水,失控地沖出心肺、喉嚨、眼睛、唇鼻……

安昤暄沈默了!靜靜的站姿,兀地僵硬,動彈不得,呼吸也硬得不再順暢!

花木溪拋棄了少年殘存的自尊,嘶啞了喉嚨,低低的、輕輕的,說出無數次想說的:

“我已經陷得太深了,不能再跟‘看著誘餌的蠢魚’一樣,明知道上鉤是個悲劇,卻抵不住誘惑被你釣住!你已經確定無疑地要走,那麽我們……確定無疑只是玩兒玩兒!我要聽你親口說……這是‘確定無疑’的!”

安昤暄的呼吸變得很緩慢,他低垂下睫毛,遮住瞇縫緊的眼眸,劉海有些淩亂、散在眉梢,嘴唇微微開合,卻沒發出聲音!

花木溪冷著面孔,再次狠狠地從切咬在一起的唇齒中擠出命令式的哀求:

“你說啊!”

安昤暄輕蹙眉頭,將過長的劉海撥到耳後,長長地吹了一口氣息,定定地望進花木溪的眼中,突然唇角揚起,恢覆那種略帶嘲諷味道的笑意:

“怎麽可能‘只是玩兒’?!我認真的心情接近疲憊,沒想到,你會用‘你要出國讀書’全盤否定……木溪,我一直在努力,努力拖延離開的時間,努力縮短在國外停留的時間!你除了質疑和懷疑,是否可以為我努力一次……只要努力相信我就好。”

不是不相信你,而是不知不覺,我已經陷得太深,已經產生了不安,甚至恐懼!昨天在病房裏,偶爾聽到一首老歌,單憑一句歌詞,我就傷感得噴淚……

我正常的人生已經被你毀了,我已經不知道該怎樣面對你不再的未來……我是一個男性生物,該怎樣向另一個男性生物說:I can't live,if living is without you……

一時間,花木溪臉疼、胃疼、心口疼,幾天不吃不喝全憑掛吊針活著的身體,再支撐不住一下午不止不歇的負荷,乏力和眩暈催得他搖搖欲倒!

他一屁股坐在地上,盤腿耷拉下腦袋,捂緊抽痛厲害的胃部,冷汗、熱汗交織流淌,臉色煞白得仿佛撲上一層霜!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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