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六十八章(捉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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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晚, 葉榮榆收到一封信, 裏面附有南沁兒貼身的佛珠。葉榮榆看完信,在案前執筆另行寫了一封, 當即吩咐道:“董來,將這兩封信給顏如卿,朕出宮了, 他看完便知!”

葉榮榆匆匆換了一襲玄衣便悄然出了宮,城郊密林, 但願母後沒事!

顏如卿趴在床上, 任由顏震沐給他上藥, 不滿道:“爹,您可真狠啊,寶棍未老……果然是親爹!”

顏震沐眸光微動,手上的動作越發輕柔,只是愈發小心就越容易弄巧成拙, 手指輕抖, 碰到了兒子的傷, 疼得對方抽氣。

只聽自家兒子呼著氣道:“爹, 親爹,放過我,讓秋源來吧,不然沒被您打死,也被疼死了!”

“臭小子,你自己要替皇上受罰的, 你以為那些大臣瞎嗎?你是我兒子,若放了水,以後皇上怎麽立威,你在朝堂如何自處?還有,誰讓你盡給皇上出餿主意,你說是不是你安排的那個王志出現的?”顏震沐索性快速的替他消毒上藥,邊說話手上的動作反而流暢起來。

觸目驚心的杖痕著實讓他心疼也是真的。

顏如卿挪著後背,金瘡藥灑在上面火辣辣的疼,讓他有些皺眉:“冤枉,不是我。我讓秋源去查了,那人是聖行書院孟淵生的得意弟子,秋源還抓了幾個打手,那幾人也是受人指使綁架王志之母,要挾他帶頭跳腳反對。”

本來可以借此賴在阿榆身邊求安慰的,偏偏他爹不傻了,老盯著他,什麽不可壞了皇上名聲,不可逾越,不可驚擾皇上……硬生生的拆散他和他的阿榆,將他打包帶回府。

顏震沐沈吟,孟淵生是聖行書院的六大長老之一,王志是他的得意弟子,能煽動那麽多書生也是情理之中。“那你可要讓人好生保護安頓王志母子二人,怕有人會滅口!”

顏如卿撐著手握成拳支撐著下頜,點著頭:“放心吧,我已經讓人安排好了。對了,爹,您可知君謹越這人?”

顏震沐收拾藥盤的動作頓住,擰緊眉頭,“知道,當年這人和先皇和現在的太後有過一段交情,後來對方不知何原因銷聲匿跡了,你怎麽想起問這人了?”

顏如卿將近來發生的事一一道出,顏震沐聽得直跺腳,“這個狗東西,枉費當年先皇和他兄弟相稱,竟是如此狼子野心。你剛說他會制作令人發狂變大的藥,你小姨可有解救之法?”

顏如卿搖搖頭,“蕓姨已經回通天谷去找姨父商議,也不知道現在研制得怎樣?我讓安玨給各大門派送信,今年的武林盟主選舉大會提前一月召開,四月二十在臨陽縣的慈雲寺舉行!”

“嗯,你決定就好,好生保護好皇上,這些年你做得不錯,我老啰……”顏震沐目光空頓了一會兒,接著道:“好了,你好生休息。”

顏如卿扭頭望向他這個一生忠君的父親,“爹,我不怨您!”

就算曾經怨過,現在也不怨了。

顏震沐身形一頓,垂在身側的手微微顫動。

他這一生,不負君王,不負百姓,唯一所愧之人便是他的發妻和兒子,兒子怨他惱他,他也無話可說。

現在顏如卿告訴他不怨他,他心內的喜悅溢得滿滿當當,下一瞬間就要從眼裏奪眶而出。

“臭小子!”低罵一聲,顏震沐匆匆離去。

顏如卿笑笑,看到阿榆他才明白,有些人其實一直默默愛你,關註你,卻是因某種原因不能告訴你。

他的父親不善言辭表達,這些年裝瘋賣傻,在暗處為他和皇室培養暗衛,是為皇室,也是為他。身處某個位置,在這並不太平且爾虞我詐的年代,沒有底牌和後路,真的很難明哲保身。

先皇當年讓他借游學之名混跡江湖,更是將他推上盟主之位,為的不就是阿榆若是有朝一日朝堂失勢,不至於江湖也失勢。江湖雖是草莽,但若是真動起手來,江湖之眾可不比朝堂之人差。

想起當初先皇曾說的那句:“卿兒,若是哪天朕不在了,那群老東西欺負朕的榆兒,罷她的皇位,你就帶著你的江湖兄弟,重新給她打下這片江山,當然了,這江山你們倆可以商量著平分。”

年少心性的他當初就是沖著那句平分才在江湖中苦心經營,本打算將來有一天,葉榮榆罷他的官,他就在江湖闖蕩他的天地,葉榮榆在朝堂治理她的天下。他們各不相幹,有需要的時候可以合作互助,沒需要你不犯我,我不惹你。

後來得知葉榮榆是女子,直至愛上她,他才驚覺先皇的用意。

果然姜還是老的辣啊!

**

顏如卿昏昏欲睡,秋源這時來報董來求見,當即清醒了。董來是阿榆身邊的親信,他來肯定是阿榆有事找自己。

“快請他進來!”說完,顏如卿便撐著身子起身,痛過了似乎也就麻木了。

迅速穿戴好衣服,顏如卿來到前廳,董來神色凝重,顏如卿心內直跳,“董總管,怎麽了?但說無妨!”

“宰相大人,這是皇上要奴交於您的,皇上說您看了便知。”董來將懷中的信件掏出呈上,態度恭和有禮。

顏如卿打開信一目十行的看了起來,越看眼神越深。

眨眼的功夫,董來面前已經沒了人影。

仿佛一陣罡風刮過臉頰的董來:“…………”

輕功好就是這麽任性的嗎?

擔心自家公子背上傷勢的秋源一臉苦大仇深:“董總管,我送你!”

君謹越站在林中負著手,見葉榮榆警惕的越走越近,臉上的陰霾越發的重了起來。

南沁兒的第一個孩子葉榮星,他記得長得肖母。

現在的葉榮榆一身男裝,倒是很有當年葉安的影子。

葉安!葉君臨!

想到這個人他就恨得牙癢癢,若不是對方突然出現橫刀奪愛,若不是對方虛情假意哄得沁兒團團轉,沁兒怎麽會離開他,怎麽會不愛他?

“葉榮榆!”君謹越低沈的喊了一聲。

葉榮榆頓住腳步與他對視,手中的斬魔劍緊緊握著,“朕的母後呢?你放了她。你到底想幹什麽?”

這人的氣質又變了,變得和在北域見到時一樣,身上的戾氣重得可怕。若這才是君謹越真正的氣勢!那之前是怎麽回事?

“想幹什麽?當然是毀了楚梁,毀了你!讓你們葉家徹底消失在這世上!”君謹越慢慢靠近,渾厚的內力傾瀉而出,讓葉榮榆有種前所未有的壓迫感。

好深厚的內力!

葉榮榆後退,手已經搭上劍柄,“你未免太小瞧朕了!”

劍出鞘,劍身微晃,從君謹越的臉邊擦過,君謹越輕松一躍便躲開,手指夾住劍身,在上面彈了一下,斬魔劍被彈開發出一聲清響。

君謹越雙手負於背後,拉開與葉榮榆的距離,譏笑萬分:“就憑你這點兒功夫,想殺我,癡人說夢。”

“哼,朕一人不可,那若是這麽多人呢?”葉榮榆高喝一聲,頓時從暗處湧出十來人,呈包圍之勢將君謹越圍在其中。

君謹越仿佛早就料到一般,絲毫未見慌亂,“看來你是篤定我不會對你娘怎麽樣,所以才這麽不聽話!既然如此,你多一些人陪葬也是極好的。”

說罷,君謹越迅速出手,手呈鷹爪式直朝葉榮榆脖子扣去。至於跟著葉榮榆出來的暗衛卻是被君謹越埋伏在暗處的人纏住。

葉榮榆每一招都應付得相當吃力,她越來越堅信君謹越在北域跟本就是個陰謀,君謹越這種實力,當初怎麽可能打不過顏如卿和各大門派?

斬魔劍被對方奪去,她的脖子反而被劃到,葉榮榆驚險的躲過,摸過脖子上的被傷到的地方,卻是摸到脖子上的絲巾。

“君謹越,肖銘鈺造反是你挑唆的?”葉榮榆的視線匆匆掃過被君謹越的人碾壓的暗衛,這些人戰鬥力這麽強悍嗎?她手下的暗衛都是特殊訓練出來,能以一敵百之人,竟也敵不過對方的門人?

君謹越面無表情看著斬魔劍,上面原本沾上葉榮榆血液的地方頃刻間變得幹幹凈凈,什麽也沒有。

開啟龍泉之人果然只有她嗎?聽到葉榮榆的問話,他隨意的回道:“是,那又如何?他若沒有反意,又怎會受我挑唆?怎麽,你想替他報仇不成?”

葉榮榆未開口,她身後飛來暗器,是朝君謹越而去。

君謹越躲過,看向來人,冷笑起來,“原來是新任的宰相大人。顏如卿,給一個小女娃當臣子有什麽好?還不如你自己稱王稱帝,以你的才學能力,不會比葉榮榆這個小女娃差。”

“呵!”顏如卿同樣冷笑,躍到葉榮榆身邊,“要是這話你早個十來年跟我說,或許我就這麽幹了。現在嘛……算了,沒那個心思!”

“不過,君宮主,你不覺得你這變臉變得有些快了嗎?”顏如卿自然也是註意到君謹越態度的轉變,前不久還一副親人般的眼神,現在卻是滿目殺意與戾氣。

君謹越垂眸,看來是之前他想不起來的那段時間發生過什麽。或者是那段時間,這兩人見過自己,卻是他想不起來的自己。君謹越內心波動,面上卻是不屑,“呵呵,那只能說你們太好騙了!”

“少廢話,太後在哪裏?”顏如卿也不是吃素的,他帶來的人已經到了,君謹越身後的手下雖將阿榆的暗衛殺光,他們自己也沒好到哪裏去。

君謹越拿著斬魔劍,目的達到,他也不在逗留,“想要回南沁兒,五月初五,葉家皇陵見,葉榮榆必須來,否則,我不敢保證南沁兒不會死。”

葉榮榆回到皇宮中時已經是亥時,她有些疲憊,想起方才君謹越的話,五月初五,讓她必須去。

先前君謹越也說過,五月初五,龍泉眼現,讓她千萬不要去。

同一個人說截然不同的話,真是怪異!

不過她會去,母後還在對方手上。

“阿榆,來,我給你上藥。”顏如卿護送她回宮,之前沒有察覺,進了宮門才看見她脖子上的血已經幹了。

葉榮榆這才反應過來自己脖子上還有傷來著,她走到顏如卿身側坐下揚起頭,“你不說我都忘了。”

顏如卿替她將脖子上的絲巾解下,一道鮮艷的血痕頓時露出來,“幸好傷口不深,不然你這脖子又得留疤了。”

顏如卿上完藥,手指指腹輕輕撫上她脖子上原來那道猙獰難看的疤。那道疤痕的肌膚與她脖子上其他地方肌膚的顏色完全不一樣,就像是平坦幹凈的平原上突兀的多出塊攔路的石頭。

“當初你該有多疼?”

顏如卿挨著她,說話的呼吸灑在她脖子上,酥酥麻麻的,令她有些不自在。

葉榮榆微微扭了下身,試圖離他遠點兒,反而被他更是貼近,“不疼了,我都忘了。很晚了,如卿你回去吧,這裏有紫起素允她們伺候就行了。”

“你躲我,還要趕我走?”

顏如卿有些受傷的語氣讓葉榮榆慌亂起來,連忙罷手:“沒有沒有,你今天受了那十杖之刑本就該好好休息,剛又為了去救我扯動了傷,我怕你累著了。”

“真的?”顏如卿目光漸漸灼熱起來,本來不想做什麽,可是剛才對方動的那一下,唇瓣無意間掃過他的臉頰,讓他心中漣漪四起,現在只覺得口幹舌燥。

葉榮榆與他對視著,情真意切點頭:“真的!”

顏如卿眼裏閃過狡黠,勾著得逞的淺笑把臉埋在她的肩窩,悶聲悶氣道:“阿榆,要是當時我能替你受那些苦該多好。”

隨著他的話落,慢慢靠向她頎長的脖子,帶著涼意的唇瓣一點一點的點過葉榮榆脖子上的肌膚,貼上那道疤痕時更是輕柔小心翼翼,就算知道現在已經不會痛了,也舍不得用力去觸碰。

葉榮榆渾身一顫,別樣的酥軟感覺讓她全身每個部位都緊繃起來,腳趾頭都不禁縮了縮。

突然意識到什麽,葉榮榆連忙推開顏如卿的頭,“別,上面有金瘡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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