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七章(捉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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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到裏面傳來葉榮榆的聲音,肖銘鈺冷冷的剜了一眼紫起,理了理衣袍,隨即掛上微笑。

他邁著大步往內殿走,臨近內殿時,腳步不由放慢,眼角的餘光瞥到另一邊,龍案前還亮著油燈,案下左邊的圓桌上還有杯茶,冒著餘煙。

見此,他收回視線,神色微動。

他四下張望,殿內還有別人,是誰?

“襄南王在看什麽?”葉榮榆將被子往上拉,靠在床頭。“有何要事,竟要深夜面見?”

隔著屏風肖銘鈺也能感覺到此刻對方的慵懶,他垂首行禮:“下臣給皇上請安,深夜求見確有要事,望皇上恕罪!”

只有裏面了!

察覺到他的視線,葉榮榆不禁拉了下裏側的被子,淡淡道:“就這麽說吧,朕乏得緊,就不起了!”

說完趕緊走!

“回皇上,是南陽賑災一事,南陽是下臣的封地,理應是由下臣去賑災,下臣願意出二十萬兩白銀,望皇上恩準!”肖銘鈺單膝跪下,雙手抱拳舉於頭頂。

“你之意,朕若不允,那銀子你就不出了?”葉榮榆按著裏側的被子,右腿曲了起來,右手搭在膝蓋上,擋住了裏面的動靜。

顏如卿趴在床上偏著頭,正是面對葉榮榆的方向,掀開被子露出一角,呼吸著新鮮空氣,還沒等他緩過勁兒,頭又被蒙住了。

肖大王爺,快走吧,要憋死了!

當然,他的內心哀嚎,肖銘鈺自是聽不到。

肖銘鈺慷慨道:“下臣不敢,那是下臣的封地,無論如何,下臣都會出銀子!”

“哦~”葉榮榆拉長了聲音,又道:“既是如此,朕知曉了,此事朕自有定奪,回吧!”

“皇上……”

“嗯?襄南王還有什麽事?”

若不是你手裏還握有不少的兵權,早把你貶了!葉榮榆憤憤想。面上卻是輕描淡寫。

“下臣不敢,下臣只是想說,若是皇上不派下臣去賑災,下臣願意去邊關守鎮!”

“你這是威脅朕?”按著被子的手被她捏得死緊,眼裏一片陰翳。

現在的邊關戰事不多,真正要開始不安寧,是在兩年以後。這會兒讓他去邊關,不就是提前給他機會好讓他培養勢力,聯合北域王嘛。

不,是無論何時都不能讓他去邊關!

上一世,在榮安三年冬月,夷蠻部族開始猛烈攻打邊境,姚偉達大將軍戰死沙場。此後肖銘鈺請纓去邊關,當時她應了,兩年的時間,肖銘鈺平定邊關,收編了姚家軍,暗中和北域王勾結。

榮安五年,她鏟除了攝政太傅柳明陽。不過三個月,就迎來肖銘鈺的逼宮。

這一世,很多事變了,但肖銘鈺的野心沒變,他原來已經在培養自己的勢力,以前自己信任他,沒有查過,而今細查,才知道這人很早以前就不安分了。

“下臣不敢,皇上近日似乎還在生下臣的氣,想著避遠一些,以免皇上生氣,氣壞了龍體!”

他說得冠冕堂皇,葉榮榆卻是冷笑萬分,讓他去邊關,去養兵蓄銳,好造反?

“朕乏了,此事明日再議!”

“皇……”

“退下!”

聽著屏風那頭的厲聲喝退,肖銘鈺亦是拳頭握緊,手背青筋一鼓一鼓的,他咬咬牙:“榆弟,不管你信與否,那日我和舒家大小姐真的沒什麽,豫伯侯是想將她送進宮,可舒小姐不想。因舒大小姐救過我一次,所以她是來找我求情,出了點兒意外才有你看到的那一幕。”

這才是他的真正來意!

葉榮榆:嗯?關我什麽事?

豫伯侯舒晉安的大女兒,舒沁言,名動裕豐城的‘才’女,長得如花似玉,挺養眼。

皆傳那日她和肖銘鈺吵架,和襄南王生了嫌隙。

可她為什麽要和肖銘鈺吵架呢?那不是吵架。

那天是肖銘鈺和自己約好要在襄南王府比劍賞荷花,襄南王府有片白荷湖,花一直開到中秋時節,是個不錯的風景。

當時自己提前到了,讓守衛免了通報,直接走了進去。結果剛進院門就看見舒沁言和肖銘鈺抱做一團,深覺自己去的不是時候,匆匆留下一句:“你們繼續!”就走了。

她一直謹記父皇母後教誨,不能有獨特喜歡之人之事,那會成為自己的軟肋,一直嚴謹律己。

只是在親近肖銘鈺和顏如卿之事上,她做了反抗。父皇母後讓她多和顏如卿交往,別和肖銘鈺走得太近了,她因此更加討厭顏如卿,便偏要和肖銘鈺親近。

大概是她那天走的太匆忙,神色太尷尬,給了肖銘鈺一種‘啊,原來皇上不納後宮,是因為皇上喜歡我,皇上吃醋了’的錯覺。

也導致那日過後,不知怎麽坊間有人傳出‘當今天子葉榮榆好男風,最好襄南王那一口’的傳言,雖然後來她極力壓制,才免於盛傳。

上一世可是盛傳開來了,整個楚梁皆知,上一世的她也想著,這樣能避免總有大臣要塞女兒給她,也就默許了。

喜歡肖銘鈺嗎?不,對肖銘鈺,她就是覺得合得來,將他歸入值得信任的好友一列,沒有半點兒不潔的念頭……

突然有個什麽東西在戳她的腰,葉榮榆回了神。

“嗯,回吧!”冷眼掃過他,她的神色淡淡,語氣清冷。

關她何事!

“下臣告退!”

走前又多看了一眼龍床方向,葉榮榆的姿勢沒變,隔了屏風看不清神色,但能明顯感覺到那股戾氣與冷氣壓。

一直盯著肖銘鈺的背影沈思,該怎麽謀劃收他的兵權,讓他永不翻身?

她記得肖銘鈺一直到逼宮前,都是一副‘我是好人,我對皇上最忠心,我和皇上一樣愛戴百姓……’的姿態,有什麽汙點,是她忽視了的呢?

咦?不好!

葉榮榆迅速掀了被子下床,掃了眼她坐的位置,然後站離龍床有些遠,鎮定道:“出來吧,他走了!”

剛才她明顯感覺到自己身下那股暖流如浪潮翻湧,滾滾洪流而下,還好,床單上什麽也沒有。

顏如卿躥了出來,大口大口呼吸,走到桌邊拿了茶猛灌,“呼~終於走了,再不走,我要憋死了!”

剛才有那麽一會兒,他是貼著葉榮榆的,以前不知道她是女子倒也沒什麽,現在知道了,就不能淡定了。

加上她身上有股奇怪的味道,龍涎香加上一股血腥味兒,那樣的嗅覺沖擊,能忍如他也有好幾個瞬間覺得窒息。

忍不住多看了她兩眼,見她臉色蒼白,唇色也沒有之前那麽紅潤,眼裏隱忍著怒火,顏如卿幾不可聞嘆了口氣。

“皇上你還是休息吧,有什麽事,明日再說!”他走到衣架邊將外袍取下,走到她背後。

剛才為了讓肖銘鈺相信她是歇息了,匆忙之下,她將自己推搡上了龍床,蓋了個嚴嚴實實,還不準動彈。

當時她匆忙脫下外袍和中衣,只穿了裏衣,隨後鉆進了被窩,他和她的第一次同床竟是如此……

刺激!

只見她裏衣及腰,墨發也只及腰,所以,黃色外褲上的斑斑血跡……

暴露了!

顏如卿看了一眼,快速給她披好,“不必太過惱怒,早些歇息吧!放寬心態,有益身心,我先走了!”

不等葉榮榆說話,顏如卿垂著頭闊步,臨到窗前,他又轉頭道:“皇上,龍床我也爬了,便宜你也占了,你可要負責啊,不能始亂終棄!”

見他笑得燦爛,‘俏皮’的眨了下右眼,葉榮榆從心底寒到頭頂,到底是誰占了便宜?

“顏如卿,你放心,我不會拋棄於你!”說這話時,她嘴角上揚著一個好看的弧度。

顏如卿微怔,腳下絆了一下,差點往前栽去。

他怎麽聽著像是她對自己發誓承諾一般,應該不會,是錯覺。

“呵呵,皇上多喝熱水,別做劇烈運動,紅糖喝多了,上火!下臣告退!”說完,匆匆翻窗消失在夜色中。

今晚有點兒躁熱!

??

多喝熱水,別做……紅糖……

葉榮榆睜大了雙眼,反應過來,叫來紫起。

“你幫我看看後面!”她將外袍放下,好讓紫起看得清楚些。

紫起看了一眼,走到她跟前,雙手疊於腹上,面色如常:“皇上,漏了!”

“轟”葉榮榆似乎聽到自己臉上炸了一灘紅漿,火熱又燒腦,難怪剛才有那麽一會兒,顏如卿的表情怪異,不敢正視她。

他真的知道了!

葉榮榆有些煩躁,開始有些懷疑了,他既然知道了,還答應她和她同盟,是真心還是假意?就如同肖銘鈺那樣,等自己放松戒備,然後……

隨後又否定了這個念頭,顏如卿不會那樣,上一世他可是為了救自己而死,當時他也不是知道了自己是個女子嗎!

可這不就意味著自己有了把柄在他手上嗎?這種感覺很不好。

她咬著大拇指的指甲,沈思了一會兒,長長的嘆了口氣,“紫起,你說朕要不要給顏如卿下個什麽毒或者蠱?”

“那奴婢去辦吧!”

葉榮榆見紫起神色凝重的點點頭,且真有要去找毒藥的架勢,她笑了起來。又深想一番,他既然沒有點破,沒有以此要挾談條件,而且他臨行前的那一笑,不似作偽,還挺好看。

做點兒防備也沒什麽!

想到顏如卿對自己眨巴的那一眼,葉榮榆想道:要好男風,也得好一個好看的。不對啊,自己好男風才正常……

額……自己在想些什麽?

“算了,讓素允來給朕說說傳來的密報吧!”

*****

顏如卿輕車熟路的出了皇宮,在臨近顏府的後巷時,他停了下來,猛然轉身,迎面襲來一股淩厲的掌風,幸好他反應迅猛,險險避開來。

那雙露在外面的眼睛變得陰冷起來,全然沒有之前的風流之態。

肖銘鈺襲了個空,警惕的看著對方,面前之人身量高挑,一聲黑色的夜行服與這夜色融為一體,眼神中流露出的戾氣深重,似要將自己活活剜死。

“你是誰?”葉榮榆的龍居宮四周都是影衛,他無法靠得太近,便一直在宮外守著,見到一道黑影略過,這才追了過來。

顏如卿沒有說話,吹了聲口哨,不多時,巷子又出現了幾名和他差不多身量的黑衣人,他打了個手勢,和那幾人迅速來回變換位置,肖銘鈺凝神細看,過了一會兒便分不清剛才那人是誰了。

一時間巷子裏打鬥起來,肖銘鈺武功高強,但對方有四人,分身乏術,不一會兒就有兩人離開,他想追也被攔住,直到那兩人看不見了蹤影,和他纏鬥的兩人也分別逃離。

肖銘鈺神色更重,疑慮更深,繞過後巷,到了前面大街,這條街有兩家府邸,顏府和柳府……

負著手,眼神在柳府和顏府禁閉的朱門上來回看了一會兒,隨即往襄南王府走去。

****

素允將各地的密報一一上報,等待葉榮榆的指示,葉榮榆的手指定格在那疊顏如卿這些年來的動態上面,完美,完美得無法挑剔,但就是這麽完美才讓人生疑,要麽是這人城府極深,要麽是這人真的做事就是這麽挑不出毛病。

不管是哪一種,既然選擇相信了,也只好這樣了。

“讓人繼續盯著,不要放過任何一絲細節!”她敲擊著桌面,腦子裏在不斷思考。

“皇上,還有一事,坊間隱隱有傳您欲招肖王爺進宮……”素允看了看她的神色,後面便不再說了。

葉榮榆楞了一下,隨即輕笑,“不必管它,明日一過,謠言就該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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