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四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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葉榮榆坐在龍椅上,偏著頭,左手撐著腦袋,胳膊肘放於扶手上,饒有興致的看著顏如卿艱難的爬起來。

裝吧,裝吧!

昨日顏如卿出了龍居宮,她可吩咐過那些人下手不能太重,意思意思就行,這顏如卿也不是小女兒家,常年習武,這點兒板子就能讓他這樣?

她可記得當年他被顏老打得斷了骨頭,依舊面不改色陪她翻墻。

所以,她不信!

再看肖銘鈺,比他多了二十大板子,不還像沒事兒人一樣嗎?

肖銘鈺還在為剛才柳明陽的話心生不悅,似察覺到葉榮榆的目光,他擡眼與之對上,他扯了一個淺笑。

葉榮榆面無表情的別開視線。

等等,不對!

她側頭望了眼董來,這是怎麽回事?

董來秒懂,搖頭表示不知道,不關他事,隨即對身後的小太監俯耳說了幾句,小太監悄然退了出去。

沖葉榮榆點點頭,董來淡定如常。

“顏卿可要朕給你賜座?”葉榮榆這下沒了興致,坐正了身體,要麽是那些打手會錯了意,要麽就是沒人去通稟。

不管是哪一種,都得治罪!

“皇上,下臣還是站著吧!”

打了屁股還賜座,葉榮榆你怎麽想的?

“哦~既然如此……來人,給襄南王賜座!”

??

眾人不解,顏如卿也疑惑,皇上這是照顧襄南王還是整人家?

肖銘鈺垂著的頭倏地擡起,對上葉榮榆狡黠的眸子,微怔。

故意的!

昨日那些打手雖放了水,不至於自己今天走不動道,但到底是挨了板子,這皇上賜座,他能不坐嗎?

正要學著顏如卿那般回絕,漆了黑油的凳子亮得刺眼,已經被宮人放在他身後,上面傳來葉榮榆沙啞粗糙的聲音:

“好了,襄南王坐吧,眾卿可有本奏?”

絲毫不給對方拒絕的機會!

肖銘鈺忍了忍,小心翼翼地坐了上去,頓時背椎挺得筆直,表情也有一瞬的扭曲。

看到他苦逼的表情,葉榮榆這下滿意了,笑瞇瞇地看著底下眾人。

“啟稟皇上,下臣有本奏!”禮部尚書率先站了出來。

葉榮榆挑眉,看著靳松柏的後腦勺,這朝中分了三派:一派以攝政太傅為首,和她對著幹黨;一派以襄南王肖銘鈺為首,表面效忠她,背地謀劃奪位黨,這兩派勢均力敵;還有一派則是被她嫌棄,也是最忠心於她,卻為數不多的真.忠黨。

而這禮部尚書靳松柏屬於太傅一黨,此刻他雙手舉於頭頂,托著一份折子,恭敬的彎著腰。

有遞折小太監端著梨花木盤前來,將他手中的折子放於上面,靳松柏這才道:“皇上,孝期已過,您也是近弱冠之年,至今後宮位分空懸,於禮不合,望皇上廣納後宮,早日為楚梁開枝散葉!”

“望皇上廣納後宮,早日為楚梁開枝散葉……”

隨著靳松柏話落,底下一片附和。

這時,監國禦史莫書郎也站了出來,道:“靳大人此言差矣,皇上孝期剛過不到百日,就讓皇上廣納後宮,天下之人該議皇上色令智昏,不妥,不妥……”

靳松柏:“有何不妥?皇室子孫興旺,國家才能興隆昌盛!”

莫書郎:“本官還不信了,一國興盛不是該看我國聖上是否賢明,大臣是否忠心有能力嗎?怎麽皇上的後宮就跟國家扯上了!”

二人你一言,我一語,不一會兒便是像菜市場買菜賣菜那般熱鬧。

葉榮榆將折子放在扶手上,手指在上面一下一下的敲擊,任憑下方打著口水仗,臉上掛著微笑,令人看不出她到底想些什麽。

莫禦史是肖銘鈺一派少數文官中唯一能說的,自然說不過太傅那邊清一色讀書人,不一會兒就被逼得面紅耳斥。

至於被她嫌棄的那幾位官員,學顏如卿垂著頭,一動不動,不知道的還以為他們睡著了。

這分黨派真是很奇妙,就拿曾被她嫌棄的那幾位官員來說,他們是怎麽就自動站到顏如卿身後,以他為首的?

“顏卿怎麽看?”眼見差不多了,葉榮榆開口了,聲音很輕,卻足以讓底下眾人全部住了嘴。

一時間又恢覆了安靜。

皇上剛問的誰?

顏卿?顏大人?吏部尚書?

顏如卿聽著他們吵吵,眼皮卻不停的打架,加上昨晚沒睡好,站在那兒垂著頭,昏昏欲睡,冷不防被點名,他渾身打了個激靈。

擡起頭,正對上許多雙意味不明的眼睛,他沖他們笑笑,趔趄出列拱手回道:“娶妻生子乃皇上的家事,下臣……便睜著眼睛看吧!”

“大膽,朝堂之上,顏大人註意你的言辭!”柳明陽當即喝斥。

顏如卿直了身體,對上柳明陽那雙精明的狐貍眼,“太傅大人,不好意思,下官的話,還真是與您往國丈路上狂奔之勢有些違背!”

“嘶~”

百官猛吸了口氣,顏如卿這官兒不想要了!

“你……”

“噗~哈哈……顏卿,朕才發現,原來你這麽風趣幽默!”葉榮榆笑了,這回是真笑。

敵人不高興,她就高興!

“皇上,顏尚書口無遮攔,藐視皇威,請皇上重罰!”柳明陽還沒說話,他身後的狗腿子言官倒是說話了。

“哦?”葉榮榆的手指依舊敲打著折子,微瞇著眼看著說話的言官,“顏卿說錯了嗎?朕娶妻生子乃朕的家事,還用得著聽你們的安排,嗯?”

她避重就輕,沒有提顏如卿懟柳明陽那句,但凡識趣,她不提,柳黨也不會提!

“下臣不敢!”知她這是怒了,底下又跪了一片。

顏如卿就苦逼了,他屁股疼,慢了一拍,人家都跪了一地,他還站著。

“皆知顏大人性子耿直,說話冒犯了攝政太傅,太傅已經大權在握,豈還會真送女兒進宮!”

還真有不識趣的官員提了這句,是肖銘鈺,同時也堵得柳明陽啞口。

“皇上的家事,下臣等無權幹涉,皇上自有定奪!”

上一世就是肖銘鈺幫自己和柳明陽抗議,結果議著議著,就無意透出她好男風,還好的是肖銘鈺那一口的言論,後來直傳入訪間……傳著傳著就將她的名聲搞臭了。

蒼天在上,她葉榮榆信任肖銘鈺,不代表就好他那一口。

這一世可不能讓他再多說了!

“既是如此,退朝!”

顏如卿正要跪下去,葉榮榆狡黠的看著他,對他眨巴著眼睛,後又給董來使了眼色,甩了廣袖,‘憤然’離開。

“退朝!”

“恭送皇上……”

顏如卿還在琢磨皇上的意思,殿內走得差不多了他還站在原地,連肖銘鈺特意經過他,跟他打招呼說了什麽,他也沒仔細聽。

直到董來過來叫他,說道:“顏大人,請隨奴來!”

果然是要見我嗎?可我不想見你了啊,葉榮榆!

身體卻是比想法誠實,顏如卿由一個小太監攙著慢慢往內宮走。

***

今天天氣不錯,下朝的葉榮榆換了身衣服,在龍居宮後殿的院子裏練劍,顏如卿到的時候,她正步子往後退,手裏挽著劍花。

沈重的斬魔劍在她手裏卻是靈巧萬分,仿佛她拿的不是一把重十多斤的玄鐵,而是根輕便的木塊。

她頭頂上方是一顆四季石榴樹,只開花,不結果。剛入秋的時節,石榴花也開得很是鮮艷,隨著她翻了兩個後空翻,手裏的劍揮舞,劍氣掃過樹頂,上面的花瓣掉落,形成緋色的花雨,而在樹下之人,橫舉著劍背對著他,劍尖穿插了三朵石榴花。

那個背影,後來成了顏如卿多年都揮之不去的夢……

“顏卿,朕的劍法可是還好看?”葉榮榆感覺到他來了,只是自己都收功了,對方還遲遲不說話,她轉過身,便看見顏如卿看自己看得出神。

“皇上的劍法出神入化,下臣不小心看得癡了,望皇上恕罪!”

看著她額間正巧落下一片花瓣,形成一枚鮮活的花鈿,配著臉頰兩邊冒著的汗珠,有種別樣的魅力,顏如卿別開了視線,轉到她握著斬魔劍的手上,眉峰不由緊了緊。

“你都這樣拍了馬屁,朕還怪罪,就是朕不識趣了,就別跪了,看你這樣……”看來是被打狠了。

額……好吧!

正磨蹭著要下跪的顏如卿頓時直起了身子,微垂著頭。

葉榮榆將劍收好,接過宮人遞來的棉巾擦了臉和手,去裏殿換了身衣服才出來。

宮人也擺好了桌椅、點心和香茶,她坐定,才笑瞇瞇道:“顏卿要不要坐下喝口茶?”

葉榮榆,你果然一如既往的討厭我!顏如卿這樣想著。

“回皇上,下臣就不坐了,站著喝也挺好的!”雖然椅子上墊了軟墊,但還是不能阻擋坐下去後的疼痛。

懶得和她兜圈子,顏如卿直言道:“皇上找下臣有何吩咐?”

葉榮榆品著茶,眉眼彎彎,笑道:“你猜?”

你猜我猜不猜?

顏如卿暗自翻白眼,葉榮榆何時喜歡和自己打啞謎了?自己又不是她肚子裏的蛔蟲,不過看她那樣,定沒好事!

“總不會是讓下臣當妃子的,所以皇上是想說什麽呢?”

我就不信我都這樣了,你還不罷我官!

葉榮榆被他的話噎了一口,盯著他看了良久。

顏如卿長得很好看,菱角分明的臉,白皙的肌膚,劍眉齊整,不濃不淡,恰到好處;鼻梁挺拔,鼻尖微微往裏面勾;嘴唇紅潤豐滿,他的嘴角永遠都是輕揚著,讓人以為他是在笑。

但他真正笑起來時臉上的兩個酒窩才是更漂亮。

就比如此時,明明是假笑,因著那兩個深深的酒窩,也容易讓人著迷。

被她審視的視線盯得不自在,顏如卿稍稍低垂了頭,暗自疑惑,葉榮榆這麽看他,讓他很慌啊。

直到顏如卿後背開始發涼,葉榮榆才煞有其事的點點頭:“顏卿生得這般美貌,且你乃裕豐城內才色雙絕的青年才俊,無數小娘子夢中之人,聽聞顏卿出門都會有諸多小娘子遞香帕錦囊,朕納你為妃,也能讓你免了這一煩惱不是!”

這下換顏如卿噎了……

作者有話要說:  葉榮榆:以前我怎麽沒發現顏卿笑起來這麽好看呢?

顏如卿:那是因為你嫉妒我比你長得好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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