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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袁青難得流露出茫然又真誠的眼神, 看來是真有疑問,不是八卦,柴漾想吐槽他的那些話悉數咽了下去。

為什麽是厲寧策不是別人?

她腦海裏一下就浮現出那少年趴著睡覺的照片。

當年相片的像素遠沒有現在高, 可他眉眼的每一道輪廓,每一分色彩, 都無比清晰地,長久地存在在她記憶中。

那時她備受生活煎熬,光是每天要揚著笑容、打起精神活著都已經很累了, 根本兼容不了任何旖旎的情緒。所以她從來不曾察覺自己的在意。

故而也不曾理解那朝夕陪伴中愈發熟稔所代表的含義。

也許當初開玩笑在游戲給他備註的“老公”就能說明她的潛意識。

等他終於從電流、從網絡的那頭走到她面前,他在她心中的印象從青澀的照片、從冰冷的采訪文字變得栩栩如生,她才真正看清了自己內心的欲望。

他冷淡成熟,望著她的眼眸卻始終燃著滾燙的火焰。

那火焰不遠不近,等著她靠近。她每走近一步, 就將她心底的寒意融化一點。

她想要迎著霜雪走向他, 走向那樣熾熱又深情的懷抱。

“沒有為什麽。”她眼角帶了些許暖意, “你的提問是個偽命題。”

因為心動的條件是限定的。

因為從始至終只對他一個人心動過。

如果沒有厲寧策參與她最焦灼的那段人生,她不會因此對自己如今的事業那樣充滿幹勁,那樣篤定和赤忱。

他奠定了她對未來的選擇。

可以說, 沒有當年的厲寧策,就沒有如今的柴漾。

別說袁絳了,任何人在她面前都是一樣的。

厲寧策在茫茫人海中, 在十年漫長的歲月裏認定了她,而她的心也恰好選擇了他,僅此而已。

“嘩——”

花園的澆灌系統突然開始工作,柴漾連忙從回憶裏走了出來。

袁家的園丁拎著水管歉意地跑過來, 袁青擺擺手, 帶她往屋裏走。

“我不懂。”他邊走邊皺眉, “你不就是網戀嗎?”

他又不是沒有網戀過,每天連麥,一起打游戲,給她送皮膚,一起說著膩膩歪歪的甜言蜜語。網戀難道不就是這樣嗎?

怎麽到柴漾這兒,就變得非誰不可了?

“你要怎麽懂?”柴漾無奈地看他,“對我來說,戀愛是交出一顆心,是找到一個理解我、信任我、願意接受我所有情緒,並伸手帶我走向更好未來的人。

“對你來說,戀愛只是一種簡單的快樂選擇題不是嗎?

“喜歡你的人很多,你只要從中選一個現在喜歡的,等不喜歡了就找下一個能讓你開心的人。所以你要怎麽懂我呢?”

袁青沈默了一瞬,而後被柴漾一巴掌拍在肩上。

“別垂頭喪氣了,這一點都不像你!等會兒你爺爺看到你這幅樣子又要擔心了。”

“臥槽疼!”

袁青嚎叫了一聲,終於恢覆了往日的神態。

“知道疼就好,我怕你不知道疼,做出什麽出格的事情讓你家人擔心。”柴漾意有所指,“你回國後你媽媽沒說什麽嗎?”

“我不敢聯系她。”

“……”

袁青怕柴漾要勸他回老媽公司重新做人,咳嗽了兩聲岔開話題:“不說我了,說說你吧。你不覺得你們戰隊新賽季第一場聯賽運營有點拖後腿了嗎?”

柴漾腳步一頓:“你說。”

“我那天睡過頭了,沒看成你們八強的那場比賽,後來想搜點視頻,結果前幾條全是你們對手的精彩擊殺畫面,害得我專門去游戲官方看的整場錄屏誒。”

柴漾回眸看他。

他說的對,無論輸贏,賽場上的精彩表現必須要有精彩集錦的呈現。官方剪輯有官方剪輯的判斷,戰隊自己的集錦要有自己的視角和特色。

她也不是沒有要求他們做,但最終出來的版本被她否決了。

如果做出來的內容不能給觀眾留下深刻印象,沒有看點,沒有特色,還不如不發。

袁青瞥了柴漾一眼,繼續道;“我知道這麽多年過去你已經沒有看論壇的習慣了,但你想游戲社區上帶節奏的人那麽多,我們自己不帶別人節奏,至少不能讓別人帶了我們的節奏,對吧。”

“哦?有什麽節奏是我不知道的?”

“你要聊這個我可不困了啊!”袁青眼眸突然一亮,摩拳擦掌,“就說沈佑吧,他是主播轉職業,相比其他人缺少職業化訓練,這是個明顯的弱點,一旦他出現失誤,稍微把失誤放大,拿他這個短板往狠裏打,別人帶節奏說是他的不專業導致整個隊伍的失敗,很容易挫傷他的積極性。”

“你就說你們對手贏了之後的采訪,特意拿他這點嘲諷了一番,都不用水軍了,下次玩家看到他就容易有這樣的第一印象。這就很糟糕了!”

袁青雖然游戲技術不是特別好,但他常年混跡游戲社區,自己也是扇陰風點鬼火帶節奏的一把好手,這回因為他是站在柴漾這邊的,不由自主帶了傾向性,看著那些帖子看得肝疼。

“但如果能把他出色發揮的片段都剪出來,再和他之前直播錄屏做對比畫面,不就是化缺點為優點嗎?短短時間內,意識和能力都大幅提升,不正說明你們撥雲俱樂部牛逼,教練組牛逼,漾姐你牛逼嘛!”

袁青越說越清醒,沈伊伊什麽的全都被忘在腦後。

開玩笑,以前都是漾姐嫌棄他,他哪有這機會在她頭上指指點點?

雖然漾姐在專業和技術上無可挑剔,但論這種娛樂和輿論玩法還是他更勝一籌好嘛。好不容易逮住機會,袁青抓緊時間輸出,專心致志地給柴漾挑著俱樂部的刺兒。

走進屋需要過一道臺階,柴漾踩在上面,回身,和袁青平視。

好歹也是正經讀過書的,想法和框架都沒什麽問題。

這小少爺聰明勁兒就是不用在正道上,難怪崔總著急。

“你想不想來俱樂部?”她問。

“啊?什麽?”袁青楞住,“我來俱樂部什麽意思?”

“上班。”

“等等等等,我?去給你和厲寧策打工?不不不我不要……”

“是發揮你的特長。”

柴漾糾正他:“你不是想來我身邊上班嗎?非晚和撥雲沒什麽區別。”

當然有區別,非晚有沈伊伊啊!

袁青正要吐槽,就聽柴漾說:“你要是願意來,我會考慮邀請沈伊伊來看比賽。你知道的,沈佑也在戰隊裏……”

“我去!”他擡頭挺胸,站得筆直。

“袁青,正經點。”

一道聲音從走廊那邊傳來,柴漾回頭望去,看見袁墨和袁絳兩位兄長並肩走來。

袁青:“……”

他說的是字面意義的“我去”,不是那個語氣詞“我去”好嘛。

袁墨走過來,攬住這個小弟:“讓你在門口接客人,你又跑到這裏來偷懶。”

他勾著袁青的脖子把他往裏帶,而後回頭看向柴漾:“你和我們坐一桌,讓袁絳先帶你過去吧,爺爺說想見見你。”

袁青睨了一眼自家大哥,又看向沈默寡言的二哥,露出幾分了然。

他剛剛問的那個問題真是……

他心裏嘁了一聲,轉身和袁墨往外走。

“最近還好嗎?”袁絳手往前一請,讓柴漾先進屋。

“還不錯。”柴漾走了兩步,側身走在他後面,“聽說你過年都沒回來?”

“研發出了些問題,走不開。”

“正常,老爺子大壽沒錯過就行。”

袁絳輕推眼鏡,沒有接話。

他想看一眼柴漾,她卻始終落在他身後一步,只好沈默地帶她往宴客廳走。

方才他來後院找袁青,猝不及防聽見了這個弟弟問的問題。

——為什麽你不喜歡他,喜歡厲寧策呢?

他回國後一直在待在南城,沒想到凜北的消息長了翅膀似的飛到耳邊。

凜北厲家的那位據說在追求一位年輕的女總裁。

袁絳機械般轉動的大腦在得知那位女性姓柴後有了一瞬的宕機。

她當年微笑拒絕他的模樣依然歷歷在目。

他以為她是受到家庭和經歷的影響,封心鎖愛,以為她對誰都是一樣的冷淡,幹脆的拒絕。

聽袁青的意思,竟是雙向奔赴的喜歡嗎?

她那樣一個從來不和男人談感情的人,眼睛裏總是隔著疏離的人,竟也會愛上誰嗎?

他沒敢聽她的回答,轉身就走,直到碰上大哥,才又把他帶了過來。

現下和她獨處,他忽然又想知道她的回答。

想知道他……究竟哪裏還不夠呢?

“漾漾!”他醞釀著情緒想要開口,陡然被打斷。

到底是錯過了時機。

有人叫她。

柴漾循聲望去,眉眼彎了一下,對袁絳微微欠身,從他身側走過,快步走向遠處的人。

他頷首,將自己的疑問咽到肚子裏,跟在她身後。

等看清楚來人,怔在原地。

這不是……厲楚河厲董嗎?

“叔叔挺快的,周叔之前接電話說你們堵在路上了。”

周叔是厲寧策吩咐去接她的司機,和給厲楚河開車的是堂兄弟。

“立交橋上的事故,車拖走後就好了。”厲楚河看她眼含笑意朝自己走來,沒好氣地瞪了她一眼。

“您還埋怨我呢?”她打量著厲楚河的臉色。

她不知道是不是厲寧策說了什麽,接到崔總電話之後過了一段時間,厲楚河和她約了飯。

她去吃飯才知道,厲叔叔給自己介紹了多麽厲害的人脈。

她受寵若驚,但那天私人飯局上閉口不提自己的項目。

“找我辦事兒的人排著隊都等不到,你倒好……崔總給你找的人就有用了?袁家面子比我大是吧?”他壓低聲音,輕哼道。

厲楚河以為她寧願用和袁家沾親帶故的關系,都不樂意朝他開口。

柴漾一聽,聽出了酸味。

原來只是鬧點小脾氣。

她心裏頓時松了口氣,連忙哄起長輩來:“您和崔總能一樣嗎?您兒子是我男朋友,我們還沒在一起多久就借您的關系辦事,落在別人眼裏,那我可不就是沖你們家的金錢關系和地位來的唄?”

厲楚河臉色變了變,顯然他也不喜歡這樣的論調出現。

他家錢財人脈就是都給柴漾,那也是他認為柴漾值得,可那群嘴碎的人才不會這麽想,他們只覺得她無利不起早。

侮辱他們父子,也侮辱眼前這個大姑娘。

“其實崔總那邊也只是找了一個契機認識了,工作上的事我都還沒提過。”她說,“我感激您願意為了厲寧策幫我撐腰,但我想先靠自己的能力試試看,能做成多少是多少。”

厲楚河笑了笑:“那叔叔只能祝你一路順利了。”

柴漾勾唇,調侃自己:“走投無路的時候我絕對第一個就來找您哭。”

“來了居然不進來,在外面說什麽悄悄話呢?”背後響起一道熟悉的聲音。

柴漾一個激靈,條件反射往後退了一小步。袁絳擰眉,走了過來。

下一秒,她被厲楚河扶住了手臂。

兩人轉過身,看見沈長鶴和袁老爺子一人拄一根拐杖,並肩從宴客廳裏走出來。

柴漾偏過頭,厲楚河用那雙鎮靜的眸子睨她,她霎時回過神。

對啊,她已經不怕沈長鶴了。

她挺直背脊,朝袁老爺子點頭:“袁爺爺,生日快樂。”

袁老爺子爽朗地笑了兩聲,朝她投去好奇的目光:“你……”

沈長鶴瞇起眼,心念一閃而過。

若是在這裏把她認回來,她恐怕不會輕易否認的,就算她敢,人多眼雜的,傳言遲早能傳出去。等所有人都知道她是沈家人之後,她再怎麽問他要毀約賠償都無所謂。

他抿了一下唇,準備開口。

“爺爺!”

袁青不知道什麽時候又溜了回來,快步跑到自家爺爺面前:“漾漾姐,你和我視頻的時候見過。”

柴漾:“……?”

她什麽時候和袁老爺子視頻過?

“你爺爺記性又那麽差嗎?”袁老爺子嫌棄地瞪著袁青,又看向柴漾,“你就是漾漾,光在視頻裏見過我這大孫女,還沒見過人呢。”

柴漾:“???”

大孫女?誰?她嗎?

“你忘啦,姐。”袁青挽著老爺子的胳膊朝她咧嘴笑,“我過十六歲生日那時候打電話哭著讓我爺爺認你當孫女的。聽說拋棄你的親人那麽壞,我爺爺心一軟就答應了!”

不是……她根本沒印象啊。

目光掃過擠眉弄眼的袁青,含笑的袁老爺子和神色淡然的厲楚河,還有旁邊臉色鐵青的沈長鶴,她福至心靈,立刻回過味來。

“我還以為您開玩笑呢。別站著吹風,進去吧。”她連忙上前一步,攙著袁老爺子,臉上掛起得體甜美的笑容,一邊哄著老人家,一邊帶扶他往裏走。

厲楚河邊打圓場邊跟在兩人身後。

路過沈長鶴時,不知道他低聲說了句什麽,沈長鶴兩手撐著拐杖往地上一敲,咬牙切齒地跟在他們身後。

袁絳面對剛才荒誕離譜的場面完全沒有反應過來,他拍了拍弟弟:“什麽情況?”

柴漾怎麽突然就成他們爺爺認下的幹孫女了?

袁青在手機上瘋狂敲字,敷衍著二哥:“看不出來嗎?咱和漾姐更親近了。”

袁絳:“為什麽?”

袁青嘟囔著:“哪有那麽多為什麽?”

手機上,他收到了厲寧策的回覆:【沈長鶴還有為難她嗎?】

他秒回:【放心姐夫,一切盡在掌控中。】

海市,總裁辦公室。

厲寧策放下手機,閉上眼,擡手松了松領帶。

他剛結束在海市分公司的行程。

商場上的無聲廝殺和各股東之間的博弈暫時告一段落,他終於將勵雲殘留的最後一塊硬骨頭啃了下來。

眸中的幽深和肅殺尚未散去,他迫不及待地想要回去見她,又不忍自己這幅狠厲中帶著些許憔悴的模樣被她瞧見。

消息提示音響起。

他擡眸,解鎖。

是置頂的她的消息。

厲寧策立刻坐直身子,點進去:【聯合袁家老少和你爸一起算計沈長鶴,是你出的主意?】

他難得劃開笑容,回:【他會放棄認你的。】

【讓我想想怎麽獎勵你。】

【快點回來。】

厲寧策心情漏跳了一拍。

他晃神片刻,立即打電話:“有哪架私人飛機從海市飛凜北的?現在,馬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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