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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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等沈萬民有什麽反應, 厲寧策幾乎在柴漾話音落下的那一刻發動了車。

把那人甩在原地。

“我很開心。”厲寧策忽然說。

柴漾重新搖下車窗的一條縫,下頜微擡,迎上細細的冷風。

“開心什麽?”

“你在和沈……先生對線的時候還能顧及我的心情。不過, 就算沒有那句,我也不會認為你在說我。”

“哦?”柴漾偏頭, 看向他。

靜謐道路上的各色燈光斑駁地打在他臉上,俊挺的鼻梁線條賞心悅目。

“你是覺得自己算不上深情,還是覺得你不在我所說的——挽回——的範疇裏?”

厲寧策餘光瞥向她, 一副好整以暇等答案的模樣。

這一瞬間他忽然想起大學時,袁墨吐槽女朋友總問送命題的情景。

眸中不由浮現了淺淺的笑意。

“首先,我不會把自己的任何行為歸為’深情‘二字,如果說我偏執,或者鉆牛角尖更恰當一點。自詡深情多少有種心安理得的自欺欺人。”

柴漾眉尾挑了挑, 沒想到她一句調侃竟值得他這麽認真回答, 頗有種和坐在董事會上聽他講話的氣勢。

他準備說幾點?

……居然連“首先”都用上了。

她挑了挑座椅靠背, 坐正,等他的後文。

“其次……”

厲寧策等她找到舒適的坐姿,慢悠悠地繼續道:“做錯事的人才需要挽回。硬要說, 也是讓你被迫放我鴿子的沈董做錯了。”

“咳。”柴漾忍笑,“沒錯。”

“最後就是,雖然你說的是——你們男人——但我知道你罵的是誰, 或者說是哪類人,我認為懟得沒毛病,也不會生氣。所以你沒必要這樣謹慎地照顧我的心情。”

柴漾忍俊不禁:“你說得對。”

她根本不需要把他從那句話裏排除掉,因為他原本就不在其中, 並且自始至終, 他都沒有感到被冒犯。

這不過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他卻願意坦誠地與她分享他的心情, 他的所思所想,恨不得把一喜一怒一顆心都剖給她看。

心中一悸,柴漾微微攥起手,扭頭看向窗外。

車輛已經平穩駛出墓園,返程這條路因著過年的原因,不如以往擁堵,一路流暢。

她被冷風吹得冷靜下來的心,又被厲寧策三言兩語燒得火熱。

他是第一個讓她覺得相處起來如此自在的異性。

拋去昔日的糾葛和“網戀”名義的占有欲,她對他的純粹欣賞和喜愛與日俱增。往日與異性恪守的相處模式,也在他面前化為泡影。

越相處,越想親近。

越擁抱,就越不舍得放開手。

柴漾頭抵在車窗上,不一會兒就感受到玻璃緩緩升了起來,把她頭頂淺淺一條縫裏吹進來的風切斷。

而後車廂內響起了溫柔小調。

她瞥了一眼厲寧策。

這個人卻氣定神閑地靠在駕駛座上,好像自己什麽都沒做似的。

“我也不止聽這個樂隊的歌。”

他從袁青車上聽來後,把他們所有的歌都下載了下來。

“借我連一下藍牙。”

她擡手碰亮車前的觸控面板,兀自操作,點開了自己的常用歌單,按列表播放。

“我把我個人歌單也分享你了。”

厲寧策眸中閃過一道光。

他握緊方向盤:“好。”

心臟跳得劇烈。不知道的人還以為她答應了他什麽不得了的事。

可是他知道,是她在努力朝他走來。

因為突然決定要來厲寧策家過除夕,路上她只好讓厲寧策繞去濯心寓,把自己給厲董準備的禮物拿上。

車開回溪山雅苑時,天色已經完全暗了下來。

別墅區道旁的路燈上也不能免俗地掛上了一串串紅燈籠。

院子裏也布置得年味十足。

車開進地庫,柴漾緩緩咽了一下口水。

比她回來剛見到沈長鶴那時還要緊張。

下車。

一回頭看見地庫裏停了一排豪車超跑,裏面還有袁青當初十分艷羨、但並沒有拿到的限量款。

厲寧策見她的目光在那輛車上停留得久了些,微微彎腰,貼在她:“想要?”

柴漾看得專註,聞言微楞,沒聽懂。

回頭就對上他的視線,他的喉結就在她觸手可及的地方,充滿色氣。

……他想要什麽?

是她想的那個意思嗎?

她腳步往回退了一點,餘光瞥見地庫的攝像頭。

耳尖紅了一下:“現在不行。”

厲寧策搭在她的肩上,把人帶到懷裏:“想要的話,改天去簽個贈予,直接辦理過戶就行,不用等你駕照考出來。”

“……”

哦,靠。

她剛才在想什麽?!

她腦袋沒好氣地頂了一下他的肩:“不是,這種袁青喜歡,我開不來。”

她以前把袁青的車開了個遍,發現自己還是喜歡最典雅經典的那款。

“名義上先留給你,想開和我說。”

厲寧策帶她到電梯前,按下樓層。

柴漾挑眉:“這回我是工具人?”

“寧箏吵著要,我不想給她,她一拿到絕對會去哄男朋友。”

“就不怕我再轉贈給她?”

“等它是你的後,隨意處置。”

電梯“叮”地一聲到了一樓。

柴漾沒心情再思考厲寧策對自己的大手筆,下意識地挺直腰。

門一開,她看見厲寧箏穿了一身連體套頭睡衣,端著一盤瓜子悠悠從電梯前路過。

看到他倆時,睡衣帽子的兔子耳朵都震了一下。

“我去!”厲寧箏嘴上嗑的瓜子差點掉地下,扭頭,“爸!哥哥和帶人回來啦!”

又看向她:“新年快樂漾漾姐!”

“除夕快樂小仙女。”柴漾對她笑道。

緊張的心情頓時放松了不少。

年輕颯爽的小厲總,只有在這個家裏才能難得見到她小女兒乖巧可愛的那一面。

厲寧箏眼睛大大地望著她。

“我好喜歡她。”她對親哥說,“我上高中之後你和爸都沒叫過我小仙女了。”

“又胡說。”

厲楚河的聲音由遠及近傳來,“不是你自己說要成熟穩重,不能在外面撒嬌嗎?”

柴漾看向厲楚河,微微鞠了一躬:“厲董。”

她提著準備好的禮物走上前,周姨在父子倆人眼神的示意下接了過來,提進去。

厲楚河聽見柴漾那句“厲董”,眼神微微沈了一下。

他沒好氣地看了兒子一眼。

這麽疏離,看來還沒追上。

厲寧策滿不在乎地無視了父親的眼神,擡手拍了拍柴漾的肩:“家裏暖氣足,外套給我,你們先進去。周姨,菜都好了嗎?”

周姨看著柴漾自然地把羽絨服掛在厲寧策臂彎,眼角魚尾紋裏面盛滿笑意。

“剛剛做好,快去吃吧,我也回了。”

周姨一家老小都是凜北人,以往她大年二十九就回家休息了,今年聽厲楚河說年三十的家宴上大少爺的追求對象要來,她自告奮勇地留下來做了一桌菜。

小姑娘不像她想象得那樣人美聲柔。

她眉眼間藏著英氣,舉手投足的灑脫利落,和大少爺站在一起,竟有種游刃有餘又勢均力敵的氣勢。

不一般。

不一般的大少爺喜歡的人也不一般。

周姨走時,厲寧箏挽著柴漾走到餐廳,看著她穿著自己家品牌的冬裙讚不絕口。

“以後就算你和我哥成不了,作為朋友我家年夜飯也歡迎你!”

她邊說邊給她拉開椅子。

柴漾扭頭等厲楚河落座後,才順勢坐下。

“這話你可別讓你哥聽到。”她歪頭看了一眼遠處的樓梯,“我今天剛答應他。”

“這就答應當他女朋友了?”這話是厲楚河說的。

柴漾楞了一下,轉頭:“嗯……”

她發覺自己還是有點嫩,看不懂這位厲董的眼神。

雖然厲寧策說他父親懶得管他找對象談戀愛的事,她本人也不是特別在意長輩眼光的人,但厲楚河的態度仍然讓她有些捉摸不透。

厲寧箏眨眨眼睛,溜進廚房佯裝拿筷子,抓住幾根筷子在餐廳找到了一個舒適的位置。

——老爸看不見的位置。

“哼,便宜他了。我自己的兒子我還是了解的,可會氣人了。他要是對你不好,麻溜分手,不用看我的面子。”

柴漾:“……”

厲楚河轉身敲了敲桌子,女兒乖覺地把筷子遞給他倆,他拿起筷子,在水煮肉片裏挑了一塊肉,放進柴漾面前的碗裏。

“來,嘗嘗。”

傳說中攪弄風雲的厲楚河像個普通和藹長輩,柴漾連忙謝過。

厲寧箏:“周姨和川菜師傅學的,可能不太正宗。不過我家都喜歡這個味道。”

柴漾咬了一口鮮嫩的肉片。

麻辣的香味濃烈。

“好吃。”她說,“我沒嘗過正宗口味,不知道那應該是什麽樣,不過我也很喜歡!”

袁青也帶她去過幾家華人開的川菜館,但他直抱怨一直沒遇到特別地道的味道。

周姨做的確實比那幾家館子更得她的胃口。

厲楚河的筷子頓了一下。

他知道這個孩子的經歷有多苦,從小到大那樣輾轉,在異國他鄉頑強抵抗活到現在。

她不比凜北這群條件優越的孩子。

她能靠自己站在現在的高度,無論是能力還是心態都極為令他欣賞。

她吃過寧箏這輩子都沒吃過的苦。

聽她這話裏的意思,恐怕連祖國大好河山都沒走遍,中式的風味小吃都沒嘗遍。

所以,比起他衣食無憂、條件優渥的兒子,厲楚河反而會更心疼柴漾。

“喜歡就多吃點。”

他說著又給柴漾碗裏添了幾筷子菜。

餘光看見厲寧策從樓上露出來半個身影,揚聲道:“磨磨蹭蹭的,快點下來。”

厲寧策信步走過來,拉開柴漾身邊的椅子,徑直靠在她旁邊坐下。

他看到柴漾碗裏堆成山尖尖的肉和菜。

眼皮跳了跳。

上一次他見到自己碗裏堆這麽多菜,是他這位父親逼自己把創業公司放下,回集團來上班。

曉之以理,動之以情。

比鴻門宴還要走心。

忍不住開口:“爸,您不至於頭一次見面就準備勸她和我分手吧?”

厲楚河嘴角抽了抽,眼刀剜了過去。

轉頭看柴漾:“瞧見沒,這臭小子有時候講話能把人氣死,你擦亮眼。”

柴漾:“……?”

您是他父親還是我父親啊啊?

厲寧策靠在椅子上,無所謂道:“她知道的。”

她十年前經歷過他嚴苛特訓的洗禮,早就接受了他“話少但陰陽怪氣”“一句話戳人肺管子”的能力。

陶意許最近總和他說,有時候會議上她說話的方式和語氣和他像極了。

他垂眸看著她認真咀嚼肉的模樣,勾起嘴角。

她早就被他帶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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