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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柴漾原本還擔心厲寧策會對她隨意往書房添加家具和設備而感到不喜, 看他眼眸中笑意是真,整個人松了一口氣。

她回到餐桌上坐下,給厲寧策淺淺倒了點紅酒:“本來我想問問你妹妹, 但她說她也不知道,就只能自作主張了。”

厲寧策輕笑:“問她?她恐怕還沒你懂呢。”

他們親兄妹對彼此的專業和愛好都是門外漢。

厲寧箏是藝術生, 和媽媽一樣對服裝設計頗有天賦,但她並不理解他對游戲的感情。當初他放棄家裏的公司,去游戲公司實習的時候, 她可是和老爸一樣站在反對他的戰線上。

單就游戲的熱忱和興趣上來說,柴漾與他才是十年的同路人。

“不過這些菜都多虧她推薦了。”柴漾眨著眼,一臉真誠,“當初沒能去線下比賽,錯過了認識你的機會, 從現在開始認識你、了解你, 但願不算太晚。”

說著她端起酒杯。

厲寧策托著杯底, 傾側杯身,與她輕碰。

“永遠不晚。”

這是他們真正意義上放下身份的一頓飯。

她不是柴總,是三水晚, 是過盡千帆終於敢回望過去的柴漾。

他也不是厲總,而是厲寧策,是當年她錯過相逢的三哥。

這十年的鐵壁銅墻, 只要撬開一個洞,便有涓涓細流從中淌出來,他們邊吃邊交談著各自的一點一滴,小心翼翼走進對方過往的冰山一角。

這些年厲寧策真的是一心撲在了工作上, 他的真實生活比雜志采訪裏說得還要繁忙。

跌宕的創業經歷是沒辦法和暗流湧動的勵雲總裁相比的。

他從自己的創業公司回到勵雲後, 對內整頓, 對外調整賽道,幾次大型並購重組,放棄看似光輝的,選擇充滿荊棘的,以絕佳的洞察讓勵雲撞進夕陽前,調整駛向跟上時代的洪流。

其中艱難險阻和步履維艱,他都一個人扛下來,從未在外面顯露半分。

她抿了一口酒:“怎麽沒聽你在采訪的時候說過?”

厲寧策筷子頓了一下:“你看過我采訪?”

柴漾聞言,嗆了一下。

他語氣裏的驚訝顯而易見,看過他的采訪意味著她很早就知道他的身份,意味著這些年她也在關註他。

很快,她從厲寧策眼裏看到了一絲玩味。

“看過啊。”她又喝了一口酒,掩蓋住自己的慌亂。

沒什麽不好說的,她在心裏給自己打氣。

“我有一次登錄你那個小號,收到你的列表好友發來的偷拍,上面是你穿著校服趴在桌子上。你壓著的卷子上有寫名字……”

她一直都知道,她只是不敢輕易地從屏幕中,從游戲中跨過那條線,把網絡世界裏的同伴變成現實生活的好友。

可這樣反倒像個變態,暗中關註著他在公開場合的一切發言。

厲寧策低低笑了。

他給自己添了點酒,慢條斯理地啄了一小口,擡眸:“那是我給你發的。”

柴漾猛地望向他。

“我那天想用大號給小號傳資料,看見小號在線,想著你可能在用,就借了陶意許不用的小號。”他勾唇,“傳完資料用他的小號給我的小號發了那張圖。”

那本來就是他想發給她的,是他唯一一次不受理智控制的試探。

他少年時代沒有喜歡過誰,也沒有追過誰。

第一次意識到自己心動,是在夢裏。一團白霧中,熟悉的聲線用他從未聽過的語氣喊著“三哥”。

她是唯一頻繁出現在他旖旎夢境裏的女生。

因為他從來沒有見過她,只聽過她的靈動又俏皮的聲音,指揮團戰的時候充滿激情。所以夢裏他也看不見她的臉,只能憑著令他悸動的聲音放大其他感官。

醒後,喉嚨裏發出低啞的輕吼,兩眼望著天花板出神。

她還在讀高中,是她隊友們捧在手心裏的小妹妹,他這邪念是如何升起的?

他不知道自己發那張圖片想得到什麽,發出去後心臟一直在跳,在忐忑,在慌亂。

那時候還沒有撤回功能,單方面刪除了記錄也刪不掉他的笨拙。

他只好自己登上小號,把陶意許小號的好友也刪了。

令他意外的是,她從來沒有和他提起過這件事,他後來和她的隊友在一個隊伍裏的時候旁敲側擊過,她也從來沒有和他們講過。

他想,或許她當時只是後臺掛著,根本就沒看聊天記錄。

等他登錄自己小號後把好友和聊天記錄都刪除後,她也就看不見了。

但今天,她說她看過!

她一直都知道他是誰。

厲寧策頓時感受到心裏有一股壓抑了數年的節奏,借著酒勁翻湧了出來,熱烈地跳動。

“我一直在等你問我。”

柴漾撇撇嘴:“那不是別人發給你的嘛,我擔心你覺得我上你的號隨便偷看你和別人的聊天記錄。”

“賬號和密碼都能給你,說明那上面沒什麽需要避著你的。”

“如果我當時問了你,你會怎麽說?”

厲寧策沈默了一下。

他那兩天想過無數回答,怎樣回答才能讓她往常一樣與自己相處,不驚慌失措,不落荒而逃。

如果不想影響她,最敷衍的回答就是:我朋友發錯了。

“我會說,是我朋友的真心話大冒險輸了。”

“大冒險是什麽?發照片”

“從上一輪接受真心話的人那裏挑一張的照片,發給他剛才的答案。”

“所以,上一輪真心話是……”

“你喜歡的人是誰。”

拐彎抹角,非常拐彎抹角。

柴漾微醺的臉頰上揚起笑容,酒窩不經意又冒了出來。

厲寧策看著她眼角的笑意,心知這段過往在他們這裏算是徹徹底底放下了。

沒有假如,沒有如果,沒有可能性。

他們像現在這樣坐在一起喝酒吃飯聊天,就很好。

他繼續回答她之前的問題:“沒有人想在采訪裏聽我多麽難、多麽痛苦,就算我說實話,他們也會寫成四兩撥千斤的神仙,集團的員工也不想看到自家老板在外面抱怨,那樣會顯得他們工作能力很差,他們需要那樣的采訪賦予的企業文化自信,他們需要自豪感和歸屬感。”

“采訪是說他們想聽的,和你說,是說我想讓你知道的。”

他的全部都完完整整地擺在她的面前,等她走近,等她翻閱。

“而且,以我對你的了解,如果我不和你示弱,不和你傾訴我的苦,你和我講故事的時候可能就會一直藏著自己的委屈和痛苦。”厲寧策輕聲說,“該你了。”

柴漾微怔,害羞地摸了一下鼻尖。

她的確是不願意輕易示弱的人,尤其不願意在異性面前展示,讓他們看見自己的軟肋,但對著厲寧策,有些話可以輕而易舉地說出來。

所以今天她心無芥蒂。

他的態度與他的眼神一樣,清醒如斯,又沈淪如斯。

一方面他毫不掩飾對她熾熱的心思,另一方面他又會在就事論事時給她最大的尊重,讓她從沒有感到任何不舒服。

他不把她當做所有物,也不把她當成完全需要別人保護的柔弱女生,他會心疼她在職場上碰過的壁、遭到的惡意,更會從他的角度教她怎樣能做得更好,更好得自我保護和反擊。

他會心疼她吃過的苦,更毫不吝嗇地稱讚她引以為傲的努力和付出。

“如果能一開始就認識你,我感覺會比做得比現在更好。”

她說了很多,知道自己這些年走了很多彎路,這一頓飯下來和他也學到不少。

柴漾說著,把兩人的空盤放進洗碗機,直起身,看見厲寧策站在中島臺邊削蘋果,蘋果皮長長的垂落下來,一直沒有斷。

她伸手,從底端掐下來一小段,又否定自己:“不過想想如果我從一個什麽都不懂的小土包開始就被你看笑話的話,可能也吸引不到你。”

厲寧策和她見過的那些紈絝闊少、富家小開最大的不同,就是視線。

同樣是站在資源頂尖的人,那群人視線是向下的,他們希望女人用崇拜的眼神仰望自己,滿足自己的保護欲和占有欲。

而厲寧策是慕強的,目光是向上的。

他那雙冷靜沈著的眼中只能看見與他比肩的人。

“那可不一定。”

他搖搖頭,收了刀,剩下的長串蘋果皮被柴漾接到手心裏。

他切片,她在一旁擺盤擺得認真。

心動的瞬間是莫名的,他們素未謀面時,她就已經吸引到他了。

小歇片刻,兩人進了書房啟動電腦,正式開始了跨年開黑之夜。

的客戶端已經下載好,厲寧策登錄上他很久沒有上線的賬號。登錄CG的畫面一出,他摘下耳機,側目,看見柴漾正在建新賬號。

“你之前沒建過自己的號?”

“沒有,UY的時候是俱樂部給的號,偶爾用袁青的號玩,有自己的賬號要費心養,就……你懂的。”

有自己的賬號就必定會有一起玩的好友。

也會像當年那樣有牽掛。

厲寧策看她在昵稱框裏輸入了“三水晚”三個字,挑了挑眉。

“我就知道,果然被占用了。”柴漾聳了聳肩。

游戲裏ID就像身份證,只能有一個,不可以和別人重覆。

很多諸如字少、文字常用、梗火爆、經典短語或是遠古大神這類ID的賬號,在交易市場能轉買出很貴的價格。

而這些賬號的註冊一般都是在開服第一天,只有拼手速才能搶註到自己想要的賬號ID!

“為什麽這麽執著用三水晚?”

“學會上網後就用的昵稱,後來就懶得換了。”

“取自你的名字?”

“對。”

“漾”是三點水、水、羊組成,最開始她用拆字和諧音起的是“三水陽”。

“但是我怕三水陽這個昵稱被人叫陽陽,就感覺像我媽在叫我。”她托腮,在鍵盤上隨意敲下一個昵稱,“陽對應白天,晚對應黑夜,正好我是夜貓子,就改了。”

厲寧策在她用隨便打出來的昵稱按下確認鍵前,扶住她的手。

制止住她敲下回車的動作。

走到她身後,俯身,接過她的鼠標。

退出註冊,選擇登陸,輕車熟路地輸下一串賬號和密碼。

柴漾茫然地看他操作,點擊登錄後,跳過入場動畫,她赫然看見左上角厲寧策登錄的這個賬號ID。

——三水晚。

她怔怔地仰頭,看見他棱角分明的下頜和喉結。

下一秒,他低下頭,迎上她的目光。

“你的賬號?”

“給你留的。”

“什麽時候建的?”

“開服第一天。”

她仰著頭,雙膝蜷起在椅子上。

他低著頭,兩手扶著椅子的扶手,好像把她圈在懷裏似的。

柴漾不放心又問了一句;“是……只有這一個號嗎?”

厲寧策眼眸沈了沈。

十年來國內外發布的每一款她可能會喜歡的游戲,他都會在游戲上架的第一天註冊上一個名叫“三水晚”的賬號。

誰問他多少錢能賣,他都幹脆拒絕。

有號在,就好像她在他身邊一樣,從沒離開過。

她總能把他無人知曉的瘋魔心思一個一個挖出來。

“號當然不止一個。”

他喉嚨輕滾,手臂往回一收,拉著她的椅子靠近自己。

俯身,輕啄上她的唇。

“但心只有一顆。”

作者有話說:

初次啾咪是紅酒蘋果味的√

營養液、評論繼續紅包√

最近一般是晚上11點-1點之間更,半夜2點前沒更就是太忙了沒更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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