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chapter4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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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維納終於平覆了心情之後,他決定找修把所有的事情都和他攤開來再講出去,不要試圖掩飾什麽東西,也不要模棱兩可地讓他蒙在鼓裏。

但當他站在實驗室門前的時候,他還是哽咽住了喉嚨,徹底地語塞了。

在龍舌燈的照耀下,修那些無比細長的手指暗淡地幾乎呈現透明的色澤,他看起來更瘦了,如果把實驗服脫下,維納甚至相信,他可以一根根地數出對方的肋骨。

他想把修趕出去,告訴他這個實驗室是屬於奧蘭多的,只有奧蘭多才能站在這裏,沒有人能代替他的位置······但是他舍不得。

只要有一個身影背對著他在那裏忙碌,他就能不斷地說服自己,奧蘭多還沒有離去。

他原來是個如此懦弱的人,只是他從不承認而已。

在化驗著試劑的修察覺到了維納的存在,於是回身對他點了點頭:"我知道你有很多話想問我,但我沒有時間和你面對面地細談,所以你問什麽,我就會回答什麽。"

"很好",維納點點頭:"第一個問題,所謂的科爾維亞分部的叛變,到底是怎麽回事?"

"在奧蘭多離開之後,西爾某次強行闖入了文獻禁地重庫,將奧蘭多留下的資料搶走了一部分,在逃到了科爾維亞分部之後他便開始對自己進行改造,但是改造的結果不夠成功······所以就變成了你看到的那副模樣。"

"那諾頓呢?諾頓為什麽會在他手裏?"

諾頓支楞著的耳朵動了幾下,他正和小胖蹲在墻角數蘑菇,此時一齊回頭望來,一人一豬同樣圓溜溜的眼睛讓維納的喉結滾動了一下,但還是將話語咽了回去。

修完全沒有察覺到這邊的異狀:"奧蘭多一直努力想將諾頓藏起來,但你知道這是不可能的,作為和人形主腦擁有同樣血緣的兄長,無論哪方的勢力都想將他握在手裏。於是在奧蘭多離開之後,話事人還是派人尋找到了諾頓,然後將他帶到了總部,但諾頓少年的時候受過精神上的刺激,所以造成了人格分裂,最後他強行進入了主控光腦所控制的區域,結果被噩靈侵蝕了。"

維納抱著手臂,臉上浮現出了"想要繼續聽下去"的神色。

修手裏滴放藥劑的速度漸漸減慢了,他似乎並不想繼續開口:"諾頓到來之後,他的行為一直由我直接負責,所以將他抹殺的指令······也是由我執行。"

"你真的下得了手?"

"與其讓他那麽痛苦地活下去,倒不如結束他的生命。"

維納冷笑了一聲,倒也也失去了刨根究底的興趣,但修似乎想把憋悶了許久的話說出來:"在抹殺了諾頓之後,我也一度陷入了精神混亂的狀態中,直到我開始養仙人掌,把對他的愧疚寄托到長滿尖刺的植物上。在我的精神稍稍穩定之後,便被授予了帝國自由人勳章。"

"自由人勳章是在那之後才被授予的?"

修握著滴管的手掌停頓了一下,但還是繼續動作起來:"話事人與我單線聯系,他告訴我,西爾利用諾頓創造了一個完全相同的載體,試圖通過他匯聚某種未知的磁場和電波,進而在某種程度上影響人們的思維方式,將潛意識中的陰暗面與自我意識不斷地放大,將法-律和道-德所鑄造的枷鎖打破······你懂我的意思嗎?"

維納已經走到一邊把小胖捧在手裏逗弄了起來,聞言便心不在焉地回了一個"嗯"。

"所以我被派遣到了科爾維亞分部,將奧蘭多剩餘的一部分資料也帶了過去,目的是讓那個沒有生命的諾頓蘇醒。說到這個,上次的泥石流事件對你造成的傷害我很抱歉,但為了獲得西爾的信任,我沒有其它的選擇。"

"也就是說,奧蘭多在脫離了噩靈的掌控之後還是自爆而死,是為了修覆被諾頓破壞得一塌糊塗的道-德-感?"

修頗為艱難地回過了頭:"計算量太大了······如果是在帝國的主控室裏還有一部分成功的可能,即使是奧蘭多的大腦,想在短時間內修覆如此巨量的數據、調整那麽紊亂的磁場也是非常困難的,更何況他當時正存在於自己的身體裏,他的身體根本無法承載那樣的爆裂式沖-擊。"

維納的手掌已經不知不覺地攥緊了,小胖察覺到了自己的身體正在被人擠-壓,於是哼哼唧唧地試圖逃跑,好在諾頓聽到了它的呼喚,於是從維納的手中將它搶走,帶著它一溜煙地逃離了。

"那你呢?",修突然走上前來,他綠寶石般的眼球實在太迷人了,即使散發著冷意,也依舊擁有美麗的波光:"失去奧蘭多之後······你準備怎麽做?"

維納突然後退半步,他的手掌和嘴唇當即就被咬破了,強自支撐著的堅強似乎在一塊塊地崩塌:"他早就說過,我的人生,我所盼望的生活,都會完全地崩塌重建······而這種重建並不是我希望的。"

"只有這一句嗎?"

修突然幾步踏上前來,他細瘦的五指驟然擁有了無窮的力量般緊握成了鉤爪,似乎能紮進維納的肩膀,然後將他按進墻壁裏去:"他還有沒有說過什麽?你再仔細想想!"

"他還說、他還說······"維納絞盡腦汁地在記憶搜尋:"他的原話是'從這裏向下五十層的那個空間你是沒有權限進入的,如果你真的進入了我所禁止的空間,那麽你的人生、你所盼望的生活,都會完全地崩塌重建--而這種重建的結果,可能並不是你所期望的。'"

修不自覺地倒退了兩步,感到那些翻湧的血液全部擠入了他的大腦:"不會的,不,不會的,現在的科技還完全沒有達到這種程度,即使是真的如此,那麽也有法律的制約,不對、哪裏來的法律,他就是這座小島的法律······"

那種既不甘又喜悅、既混亂又無奈的表情在修的臉上太少見了,而他的瞳孔已經完全豎成了一線,在維納還沒有反應過來的時候,他已經一把推開維納,急匆匆地向下跑去。

"你做什麽?"

維納趕緊跟了上去,他的心臟在胸腔裏拼命地躍動,好像血液都匯聚到了耳邊,有一個念頭漸漸在他的腦海裏成型······

不會是······

那個空間甚至連電導門的阻礙都沒有,或者說,是在奧蘭多從這裏離開之前,就人為地將全部的障礙都清除了。

在上百盞龍舌燈同時亮起的前一秒鐘,維納踉蹌地後退了兩步,然後就縮回了直梯裏。

他害怕了。

他退縮了。

他不知道自己會看見什麽,也不想知道。

奧蘭多只能有一個······沒有屬於他的靈魂和精神的人,就不是奧蘭多。

等修再次踏入直梯的時候,他的眼裏閃爍著狂熱的精光,那些碧色的水液都被燒幹了,留下的只有一片墨染的焦黑:"他早就做到了!八具義體!他居然早就做到了!他早就預料會有這麽一天了麽?連自己的退路都想好了,他才是那個掌控一切的人!我既然能讓諾頓醒來,就一定能讓他醒來!"

"醒來的那個人,真的就是奧蘭多嗎?"

維納貼著直梯的邊緣漸漸站了起來,他略略顫抖的雙腿幾乎支撐不住身體的重量:"他的性格、思維、以及其他的一切,真的都能回來麽?如果出現了另一個噩靈,那該怎麽辦?"

修慢慢地垮下了肩膀:"只要他發散出的磁場和電波能與他本人的頻率同調,那麽回來的就是他本人。他將離開安全島前的-肉-體-完全覆制了,你知道覆制是什麽含義嗎?就是除了在總部的記憶外,他保留著你們在一起時的全部回憶!他的身體機能是完全正常的,只是無法清醒,我會盡量加快自己的速度,但可能是一年,可能是十年,也可能是一百年······他才可能回來。你會等待他嗎?"

"那你呢?你怎麽辦?"維納感到自己心中的惡魔露出了尖牙,那尖牙上還鑄著倒鉤,不見血就誓不罷休:"諾頓不知在什麽時候就會真正地清醒,如果他知道帝國對他做了什麽,啊,不對,是你對他做過什麽,他要如何才能善罷甘休?他如果執意報覆,你要如何才能熄滅他的怒火?啊,對了,除了諾頓之外,還有個基爾夫一直不離不棄地陪在你身邊,你的魅力還真是令人刮目相看······"

"維納。"

"什麽?被我說到痛處了嗎?"

維納用力挺起了胸膛,卻把頭撇到了一邊。

"這裏不是帝國,我也不是基爾夫,也不是古斯塔,也不是諾頓······你想哭就哭吧。"

"別開玩笑了",維納通紅的眼眶像只可憐兮兮的兔子:"遇見他之後,老子吐出的鹽比吃進去的還多,好不容易用假懷孕把他騙回了神智,卻連話都不和老子說一句,這個混蛋,這個混蛋!他怎麽敢!"

媽|的,沙子進眼睛了······

如果把世上的難度狀況分成十級,那麽"安慰別人"對修來說則是難度最高的等級了,他手足無措地站在原地,卻連話都不知要如何吐出一句。

所以在直梯到達頂部的時候,他就忙不疊地跨了出去,將那個靜謐的空間完全留給了對方。

修徹夜都沒有休息,發現新大陸的興奮讓他的大腦一直處於高速運轉的狀態,所以在他第二天因為眼睛太過酸澀而摘下眼鏡的時候,註意力便被旁邊的東西完完全全地吸引了。

這真的是他見過的最為簡單,卻最為色相味美(看上去)的煎蛋了。

那些黃橙橙的油星還在蛋餅上冒著小泡,溶解下來的湯汁點綴著翠色的盧木葉,而那些盧木的嫩蕊在旁邊鮮脆欲滴地散發著甜香,修的目光不自覺地就向煎蛋飄了過去,然後又轉到了維納臉上。

維納馬上後退了一步,當即就色厲內荏地吼道:"看什麽看!"

於是修又低下了頭,他也不管別的,只是伸出手,就直接往煎蛋那裏抓去。

"餵?你們怎麽都是一樣的習慣?不知道會被燙傷嗎?"

維納塞了刀叉和筷子到他手裏:"選你喜歡的那個。"

"刀實在太鈍了。"

"你切個煎蛋而已要那麽鋒利的刀有什麽用啊?"

"叉子實在太短了。"

"我看是你的手太短了吧是根本不知道怎麽把手舉到嘴邊嗎?"

"筷子實在太細了。"

"你如果太-饑-渴-的話就去找諾頓或者基爾夫或者柱(自)狀(慰)物(棒)解決啊筷子的粗細和你吃不吃煎蛋有關系嗎?"

"呃,其實我對雞蛋過敏。"

"······"

實驗室外的諾頓和小胖根本不知道門裏面發生了什麽,只是接連不斷的慘叫不時地撞破耳膜,但他們倆對此情景從根本就見怪不怪,於是相互對視了一眼之後,一人一豬就繼續蹲在墻角數蘑菇了。

古斯塔又一次爛醉如泥後,不知在誰的床上睜開了眼睛。

他揉了揉因為宿醉而暈眩的太陽穴,突然對這種安定不了的生活感到厭惡,於是他直接把身旁之人從床褥裏揪了出來:"我說,你是不是也沒有伴侶?幹脆和我結婚吧。"

"······嗯?"軟軟的鼻音猶自帶著感冒後的沙啞,那個人根本就沒有清醒,更不要說對古斯塔的問話做出回答。

"這個聲音怎麽這麽熟悉?"古斯塔昨天喝了太多,連對方的臉都沒有看清就滾了床單,他相信對方也是一樣,於是他使勁搖了搖亂成一片的大腦,定睛向對方看去。

"我了個擦!怎麽是你這個天殺的家夥!你他媽的搞了老子的omega,居然還隨隨便便的和人上-床!"

與古斯塔的夜夜笙歌相比,大量的重建工作都堆在了基爾夫的肩膀上,他在帝國總部的辦公廳裏整理了一夜資料,後來趴在桌子上就迷糊了過去,第二天睜開眼睛的時候,陽光已經從窗戶外灑到了他的面前。

一小棵仙人掌依舊在桌前凝視著他,那個時常擺弄著植物的身影卻消失了。

好像從來只是個夜晚才會出現的幻影,然後在陽光升起的時候就會化成一股青煙。

基爾夫越過窗戶向外望去,已經有許多蜂窩飛艇在交通線上飛來飛去,工作人員們也陸續走進了直梯,大樓下那個賣早餐蛋糕的攤位前也排起了長長的隊伍。

街道被陽光照亮了,那些腐朽的陰暗如同重獲了新生般浮現出了抽綠的嫩芽,靜悄悄地綻放出了迷人的芬芳。

新的一天開始了。

作者有話要說: 艾瑪這種報覆社會的感覺是怎麽回事······

雖然還沒有完結,不過想看開放式結局的就可以合上書頁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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