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chapter3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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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爾緩緩地轉過頭去,但已經沒有意義了——那只手觸摸的地方出現了腐蝕般的疼痛感,即使是硫酸一點點塗抹上去都不會疼痛得如此緩慢而劇烈,他能感到自己被觸碰的地方,那些本就皸裂的皮膚已經剝落得只剩下了鋼鐵鑄就的骸骨,當那只手越過血肉和神經碰觸到僅剩的脆弱的骨骼時,他長大了嘴想發出痛楚的吼叫,卻已經半點聲音都吐不出來了。

HODER.

也就是維納眼裏的諾頓。

奧蘭多的親生兄長。

他為什麽會出現在這裏?

基爾夫只能在腦海中描繪出他想要說出的詞句,但是諾頓狀似溫柔地把手觸摸到了西爾那些抖動的觸角上,他來回拍撫了那根瑟縮顫抖著的枝條幾下,然後便手腕發力,直接將它們拔了出來!

謝天謝地,那種血肉橫飛的場景並沒有出現,而這或許是唯一值得慶幸的事情。但隨著那些枝條離開身體,西爾同樣也發出了人類不該擁有的慘叫,構築他大腦的電路迸濺出了金粹的電光,而他就如同被拔掉了電源的設備一般,完全癱瘓了下去!

他的上半身從輪椅上歪到了一旁,身體猶在痙攣般地抽搐著,看上去就像個虛弱的剛經過電擊實驗的小白鼠般可惡而又可憐。

諾頓松開了手,讓他軟軟地癱在了一旁。

科爾維亞的叛亂者和機動隊成員們都面面相覷,但在瞬間的怔忪之後,他們很快就進入到了新一輪的互擊之中。

就在這片槍林彈雨之中,諾頓慢慢地拖著腳步,挪到了基爾夫面前。

他似乎對基爾夫的存在很感興趣,於是同樣伸出手去,在基爾夫幾近發散的瞳仁兒前拂動了幾下,然後就揪住了他額前的一撮頭發。

那縷發絲立刻就在諾頓的手中被烤焦了,蛋白質的氣味微弱的幾乎難以察覺,但與對方近在咫尺的基爾夫卻拼命地拖著膝蓋想要後|退,隨著諾頓的臨近,那種身體完全脫離掌控的感覺越來越清晰而令人膽寒了,他想出聲拒絕,卻發覺自己的手臂已經被對方握在了掌心。

沒有疼痛。

那只手臂上的皮肉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冒出青煙,血肉很快變得紫黑而脫落下來,他似乎能看到白骨從縫隙裏冒出了渣滓,但這種沒有感覺的狀態卻更加令他不寒而栗,因為他根本移不開眼睛,眼睜睜地看著自己的血肉被腐蝕,而他根本無能為力。

"放開他!"

一聲輕聲的痛吼同樣漂浮了起來,基爾夫感到自己的手臂被松開了,而諾頓向旁邊踉蹌地搖晃了幾下,終於堪堪穩住了身體。

修半彎著腰擋在了基爾夫面前,他看上去也是剛從劇烈的疼痛中緩過了精神,那雙綠寶石的瞳仁兒已經完全被蒙上了一層水霧,頭頂的鮮血蜿蜒著流過他的眼睛和鼻子,腥臭的味道令他作嘔,脊椎上的疼痛也在不斷牽拉著他的神經,讓他吐出的每一個字都帶著強壓著的顫抖:"諾頓,別殺他······求求你。"

諾頓應該是感到了憤怒,基爾夫朦朧著想著,因為他的心臟已經跳躍的快要脫離控制,他幾乎難以從外界抽取到氧氣,於是只能捂住胸口艱難地呼吸,天邊的白光仿佛都落到了他的面前,晃得他根本睜不開眼。

諾頓搖了搖頭,繼續向基爾夫靠近了過來,而修只是牢牢站在基爾夫面前,用瘦削的身體擋住了諾頓,只有沙啞卻鎮定的聲音從他胸腔裏震出:"如果你要殺他,就先從我的屍體上踏過去。"

這世上,還能不能有第二句話,能將諾頓釘在原地?

但諾頓確實靜止不動了。

他抱著膝蹲在了修的面前,亮晶晶的眼睛就像兩個太陽閃爍在其中,基爾夫終於明白了他感覺到的怪異在哪裏--諾頓的目光太澄澈了。只有不谙世事的孩童和行將就木的老人會有那樣不染塵俗的眼神,它們雖然波瀾不驚,表達的含義卻是單純而簡單的,沒有雜質的琥珀甚至連松脂的容身之處都不曾給予。

"修······"

他蠕動著嘴唇想說點什麽,但是只有細微的蜂鳴震動著他的聲帶,他已經太久沒有說話了,於是根本不知道要如何表達出自己的心意。

他拼命指向自己,手指上下甩動著試圖發聲,但是很快就急出了一頭冷汗:"我······"

"砰!"

會議室的大門被人整個地炸開了。

實際上來講,那個大門早就搖搖欲墜著將要落下,但這次它真的是被用微型雷姆整個地轟開,斷裂的碎板滾落了一地,在四處騰散的灰霧中,根本看不清來人的身影。

但隨著煙霧慢慢散開,這一切很快就出現在了幾個人面前。

是奧蘭多?

還是噩靈?

但是修眼尖地看向了來人的手掌,他的左手緊握著維納金黃色的發絲,而右手則輕松地拉動著古斯塔魁梧而健碩的身軀。

在剛剛那聲爆炸過後,古斯塔就不見了蹤影······現在看來,是去阻止噩靈了嗎?

維納和古斯塔都都不知是死是活,他們兩個都是滿臉鮮血,手腳無力地被拖動在身後,隨著距離的拉近而被迫牽拉出了長長的血痕。

還沒等修和基爾夫前去把他們救下,噩靈卻突然松開了手。

那依舊是奧蘭多的眉眼,凝聚的卻不是奧蘭多的神采了。那種神情太過目空一切,卻又帶著躍躍欲試的喜悅感,這兩種矛盾的性格中和在一人的世界裏,雖然神秘,卻令人不敢靠近。

"啊!爸爸的身體果然是世界上最適合我的身體了,根本連適應的時間都不需要啊。"

噩靈轉動了幾下脖子,發出了哢吧哢吧的輕響,他漸漸向諾頓移去了目光:"讓我來看看······你是那個因為我的駕臨而得到有益變異的無機生命體?哈,擁有數以億計的計算量,卻沒能擁有大腦,那個蜘蛛怪給你尋找到了一個載體?"

諾頓慢慢向後移了一步,他半瞇著眼打量噩靈,似乎根本沒有把它的話聽進耳朵裏。

噩靈倒是毫不在意,只是觀察諾頓的目光變得更加仔細了:"等等······你是爸爸的哥哥?帝國還真是明白什麽叫物盡其用,哈哈,以為擁有了和爸爸一樣的血緣關系,就能擁有同樣智慧的大腦了麽?真是一群單純而又簡單的螻蟻。"

於是它踏前幾步,同樣蹲在了諾頓面前,和他平行著直視到了對方的眼睛裏:"這就是蜘蛛怪幾次三番地從背地裏阻止我的原因麽?讓爸爸來接入我的頻率,然後我就會暫時放松對各個地區的管轄,你就可以趁虛而入,完全地用你自己的那套程序進行測算······既然如此,就讓我看看你有多大的能耐吧。"

諾頓依舊呆呆地半坐在原地,他並沒有說話,卻仿佛被對方牽引著意識般飛掠過了帝國的大部分土地,不只是網路和電路才可以通行,只要是那些陽光、那些空氣、那些聲波所穿行的地方,他都能"看見"一切,能看見背著書包蹦跳著上學的孩童們,能看見燕子在餵養自己的雛鳥,能看見成年人夾著公文包走在上班的路上······

"什麽嘛,原來根本沒有屬於自己的意識嗎?"

噩靈既是遺憾又是無奈地仰天長嘆一聲,但他並沒有放棄,而是走到一邊,將修從地上拖了起來。

修已經因為失血過多和長時間的疼痛而陷入了半暈半醒的狀態,此時他感到有人搬動了他的身體,於是他強撐著睜開眼睛,卻覺得幾根手指狠狠壓在了他的傷口上,甚至還惡意地撚動了數下。

但他已經根本沒有力氣痛叫了,只能盡量緊縮著身體試圖離開那陣大力的挑搓,指甲修剪的很圓潤,但是挑開皮肉還是讓人無法忍受,他雖然緊閉著眼睛,淚水還是漸漸地打濕了睫毛······

諾頓的眼神突然變了。

如果說他的眼睛原本是沒有雜質的純凈的琥珀,那麽現在就是將泥土封存在裏面的汙濁的標本,他還是顫抖著聲帶說不出話,但已經能夠控制自己的手臂,帶著怒意將噩靈的手從修的傷口上硬拔了出來。

"哇!終於動了呢!"

噩靈根本不管滿手的血汙全拍在了身上,他毫不憐惜地將修扔到了一邊,然後原地轉了幾圈,興奮地大呼大叫起來:"太棒了太棒了!說不定會有超越我的人存在!我真是太高興了!快來讓我看看,你究竟有多大的能耐!"

諾頓感到難言的疼痛從意識深處浮現了上來,這種尖銳的認知讓他的潛意識也疼痛不已,似乎有什麽正在脫離他的掌控,但他根本無法阻止,他飛翔著的靈魂依舊掠過了原本的土地,但看到東西都和剛才不同了,許多爭吵著的對話也一字不漏地傳入他的耳朵······

"你怎麽從來不管孩子,只知道出去吃喝-嫖-賭-,我當初選擇和你在一起,真的是完全是瞎了眼睛!"

"這孩子從小就不服管教,長輩們教導他也是為他好,但他從來都半句不聽!早知道我就不生下他,直接把他丟到路上讓車撞死好了!"

"這哪來小的孩子,居然敢橫穿馬路?沒辦法,我已經將他撞倒了,現在救治可能也來不及了,要不然我就幹脆將他······等等,不對,我剛才在想什麽?是誰讓我這麽做的?是誰把讓這個念頭闖進我的意識裏的?不對、不對、究竟是誰?"

"······"

究竟是誰?

究竟是誰?

如果現在真的有人通過聲源監控設備來收集全帝國的這些躍動符號的話,他就會發現,那些爭吵和自白陡然變多了,它們就像撥動了人們心靈中名為陰暗和欲望的弦子,那些隨心所欲的夢想早在童年的時候就已經被扼殺在了搖籃裏,但是現在不同,這些並不美妙的夢想搭上了成功的列車,所有的自卑都會轉化為無邊的妒忌,所有的羨慕都會墮落為深淵下的惱怒,沒有什麽能夠得到幸免。

諾頓被這接連不斷的聲音給逼得尖叫起來,他的聲音粗噶到了極致,喉嚨裏仿佛也被逼出了湧動的鮮血,苦澀的藤蔓牽拉著肺腑,讓他陷入了一片黑暗之中。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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