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八十二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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薛蟠覺著自己如今就是流年不利。先是因為調戲柳湘蓮被他痛打了一頓,然後在柳湘蓮揚長而去之後竟然又被不知名的人落井下石了一番,再之後自己鼻青臉腫的樣子不知道被哪個孫子全程圍觀了,一下子就傳遍了全城。薛蟠為此完全不敢出門,只要在人前,他總覺著有人在嘲笑他,所以這才在賈璉對自己說要南下做生意的時候,二話不說一起出來了。結果呢?竟然生意還沒有做成,就趕上了難得一遇的洪災。這就已經夠倒黴催的了,更加匪夷所思的事情還在後面。薛蟠和賈璉兩人都不是什麽不畏死的人,一見這情勢不對,就想著繞道撤到沒有受災的地區。誰知道竟然在路上碰到了流竄的海寇,這群海寇上岸燒殺搶掠的時候也是沒有料到會遇上洪災,加上被當地駐軍追捕,也是慌不擇路。而薛蟠和賈璉無論是從穿著上還是做派上看,都是有錢有身份的肥羊兩只,難怪這些海寇一見到兩人,二話不說,將人圍住綁了起來。

此時正值仲夏,即使連著下了很多天的暴雨,南方氣候依然濕熱。汗液留在皮膚上蒸發不掉,反而與貼在身上的布料黏在一起,很是難受。特別是薛蟠本身體型就胖,出汗多,加上被海寇抓住時臉上蹭到的灰以及因為求饒時流下的眼淚,配上那副驚嚇過度的表情,讓整個人都西安的狼狽無比。當然,薛蟠同行的賈璉也好不了哪去。只見他面色無血色,抖著嘴唇,明明是大夏天,卻一身的冷汗。兩人看著那些兇神惡煞的海寇,心知此次兇多吉少。

“各位大爺,”賈璉用顫抖的聲音求道,“我們也就是北邊來的普通商人,你看看,我們這些貨物和帶來的銀子都不要了,把我們人放走成麽?”

負責看守的是個胡子拉碴的大漢,他不耐煩地踢開賈璉,惡狠狠道:“有完沒完?這不可能!能從我們這走出去的只有死人!”

這麽一說,賈璉抖得更加厲害,而一旁的薛蟠更是嚇得連聲音都不敢發出來。

大漢見兩人一下子老實了不少,這才大笑道:“你們就死心吧。不過現在也別擔心你們的小命,要是有什麽背景就趕緊說出來,說不定等遇到官兵的時候,你們還能有點用處。”

賈璉聽了這話,有些怔楞,如果真的說出了身份,他們就會直接從碰到的待宰肥羊變成肉票,若是真的有用倒也罷了,怕就怕這些海寇與官府不對付,到時候一激動拿有著官家背景的自己和薛蟠出氣,那可就是得不償失。就在賈環仔細在思考可能的後果的時候,薛蟠卻管不了那麽多了。他聽了這話,立即大聲嚷嚷道:“我是紫薇舍人之後,正兒八經的皇商。我身邊的這位是京裏面榮國府的嫡長孫,榮國府你們知不知道?這位可是宮裏賢德妃娘娘的二哥!你們還不趕緊放人?”

賈璉見薛蟠這麽一嚷嚷出來,心知不好。萬一對方覺著自己二人身份是個麻煩,或者與官府談判失敗,豈不是大大的不利?這麽想著,他更加驚懼地往後縮了縮,試圖減少自己的存在,心裏面不由得埋怨起沒有腦子的薛蟠來。

好在那大漢並沒有做出什麽事情來,只是滿臉不相信地上下打量了他們幾眼。然後也不管他們,徑自找到了這夥流竄海寇的首領,匯報了情況。

首領是個赤面留著絡腮胡子的中年人,雖然長相沒有那麽兇惡,但也絕非良善之輩。

“這倒是巧了,”首領聽後滿面笑容,道,“我們正在說如今錢糧不夠,又遇上洪災,打家劫舍得來的東西與我們付出的實在差的太多,不劃算。反正我們已經到了這裏,不如等著朝廷救濟的物資,好好幹上一票。”

這個想法其實也是剛剛有人提出來的,並沒有得到所有人的支持,比如這個匯報賈環情況的大漢此時就面帶遲疑:“從京裏面來的軍隊,我們能打得過嗎?是不是太冒險了?”

首領顯然不喜歡有人當面質疑他的決定,面色有些暗沈,沈聲道:“如果沒有這兩個楞頭青,我倒是還要再考慮一下。不過國公府的嫡長孫,這麽大的來頭,肯定能換到不少錢。到時候……”首領笑得得意,對著下面的人如此這般的一解釋,引來了眾人的稱讚。

“不愧是老大!”一個看著就慣會拍馬溜須的人滿面信服地點頭道,引得其他人也連聲附和。

首領很是高興地拍拍手,道:“幹完這一票,足夠我們回島上吃喝好幾年了。現在先好好布置,就等著吧!”

賈璉本來還在心裏面埋怨薛蟠不應該不經腦子就說出自己的身份的,但是卻驚訝的發現那位看守他們的大漢一臉不情願的回來了,對他們的態度有了一個很大的轉變。而這之後,他們的夥食有了明顯的改善。雖然還是清粥小菜,一天到頭基本上吃不了一頓幹的,但總比之前被故意弄臟了的剩飯要好得多。

“怎麽樣?”薛蟠趁著沒人的時候得意洋洋地推了推賈璉,道,“有什麽好顧慮的?我們這不是條件改善了很多了嗎?做什麽要隱瞞身份,這名頭也是有用的。”

賈璉雖然心中疑慮,但是這些天的改善是做不了假,於是現在聽了薛蟠這話,這不做聲,但眉頭依然沒有松開,他總覺得現在的好招待並不是什麽好事。

再說賈環那邊。一行人上了岸,帶著物資和禦醫,日夜兼程地趕往受災的地區。今日總算要進入災區了。

“這麽些天,賈大人實在是辛苦了。”何啟眼見著就要趕到目的地,很是松了一口氣,他看了賈環的眼底的烏青,感慨道。

賈環並不像這位沒有經驗的巡按禦史一樣,多年從戰場上的經驗告訴他,越是臨近成功的時候,越是不能放松警惕。尤其是這樣的時候,越接近災區,流民躥匪越多,這樣他們的麻煩也越多。所以賈環聽了何啟的話,只是微微將嘴角往上勾了勾,依然保持著挺直的脊背,答道:“應該的。只是還沒有親眼看到物資運進衙門,還不得放松警惕。”

何啟被賈環這麽一說,不自在地調整了一下騎在馬背上的姿勢,心中雖然不以為然,但面上絲毫不顯,反而謹慎道:“賈大人說的是。”

雨一直在下,盡管穿上了蓑衣,對於一直騎馬警戒在外面的眾位士兵來說,這種感覺也不好受。賈環看了看身旁的何啟,說起來這位何大人能一直堅持騎馬,而不是去馬車中,實在是挺讓人佩服的。

這段路是他們要進入災區的必經之路,周圍除了嘩嘩的雨聲就是風吹樹葉的沙沙聲,賈環握緊了手中的韁繩,他覺得有些不對勁。

何啟似乎還想說什麽緩解氣氛,賈環擺了擺手,然後做了個“全員警戒”的手勢。這些士兵都是墨濂特別從京郊大營挑選的,有些甚至還和當年的賈環一同訓練過,可以算得上是經驗豐富的老兵了。他們見了賈環的手勢,個個都面色嚴肅,心中暗暗防備。

何啟見這個架勢很是莫名,他皺著眉看著賈環,滿是詢問的意思。

“何大人還是先去馬車裏面吧。”賈環小聲說道,“我懷疑有劫匪,若見形勢不對,你就立即帶人趕往最近的衛所求助。”

何啟滿臉詫異,問道:“我作為負責的官員怎麽可以就這麽跑了?還有,物資要怎麽辦?”

“留得青山在不愁沒柴燒,”賈環對於這時候還在唧唧歪歪的何啟很是不滿,他皺著眉,冷聲道,“你留下來也是拖累。”

這話說得太過傷人,特別是對於何啟這樣的文人來說。只見何啟漲紅了一張臉,狠狠地瞪了賈環兩眼,這才滿心不願地退到了後面馬車當中。

果然,一隊人馬前行了沒有多久,賈環就看到前面的路被攔住了。攔路的各個都是膘肥體壯的大漢,一看就不是什麽善茬。賈環朝後方瞟了一眼,滿意地發現何啟按照事先說好的,偷偷地從後面溜走了。幸好他不是什麽笨人,這讓賈環稍稍放下心來。

“敢問可是從京城來救濟的隊伍?”

賈環倒是沒有想到這些人上來不是搶劫,竟然還恭恭敬敬地詢問來路。他冷著臉,沒有說話。

“如果是京城來的救濟隊伍,”說話的那人怎麽看都是不懷好意,“我們老大有東西要給你們看。”

賈環依舊一副冷面,對面的人見賈環的樣子,很是沒有耐心地將捆得嚴嚴實實的兩個人推了出來,賈環定睛一看,不是賈璉和薛蟠,還能是誰。

賈環握著韁繩的手上有些出汗,他裝作漫不經心的樣子,問道:“這是何人?又與我何幹?”

兩人被捆得像是粽子,加上汗水淚水糊的一臉,根本看不清對面是誰,但是賈環一出聲,就讓對他肖想過無數遍的薛蟠一下子聽了出來。他躺在地上,大聲哭喊道:“環兄弟,救救我們啊!你不能這樣公報私仇啊!”

賈環磨了磨後槽牙,本來還想與這群劫匪周旋一番,這薛呆子竟然就這麽不管不顧的喊出了自己,真是找死!而造就被薛蟠弄到無力的賈璉此時恨不得昏過去。賈環在戰場上出生入死立功無數,他相信以這樣的經驗,救個把人對於賈環來說還是有些把握的,只是薛蟠這麽一喊,肯定打亂了賈環之前的計劃,真是作死還要拉幾個墊背的!

海寇聽了薛蟠的大喊,笑了:“敢情還是一家的啊,不知道這位小兄弟有什麽要說的?”

賈環狠狠地瞪了薛蟠兩眼,這才正經地答道:“你欲如何?”

為首的海寇很是看不慣賈環冷冰冰的高傲態度,他幸災樂禍地說出了要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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