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六十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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賈環放下懷中的王睿,牽著他的手,撓撓腦袋,訕笑道:“原來是鳳姐姐啊。”

鳳姐看著眼前挺拔的少年,有些不可置信,沒想到三年未見,這個當初不受重視的孩子竟然成長到這個地步。雖然沒有現下普遍推崇的溫文爾雅,但這個少年身上的棱角足以說明他是個合格的將領。如此看來,這樣的賈環就是那個殺掉對方大汗的人也不足為奇了。是的,在來到寶寧府之前,鳳姐還在疑惑這刺殺敵首的功勞是不是弄錯了,憑著她記憶中的賈環是萬萬沒有這個本事的,哪怕他確實是聖上欽賜的武探花,也絕沒有這等膽識。

鳳姐的心思也代表著賈府大多數人的心思。所以才有了今日這麽漫不經心的一出。只是這時一見,鳳姐才發現自己錯得離譜。

就在鳳姐細細打量賈環的時候,探春已經自發走過去,笑道:“不是去拜訪林姑父了嘛?怎麽跟個烏眼雞似的就回來了?”

賈環雖然因為鳳姐還算照顧他們的原因不願與鳳姐為難,但是有的話還是要說清楚的,於是笑道:“這不是怕你們被接到賈府去嘛,萬一再碰到不開眼的奴才,受了委屈,我都不在。不過沒有想到竟然是鳳姐姐親自來了。”

鳳姐這會已經回過神來,聽了賈環這話,自覺有些面子,遂也笑著回道:“有我在,怎麽都不會委屈了探丫頭和姨娘的。”

賈環這才點點頭,笑道:“有鳳姐姐這句話就好。”

鳳姐見今天已然達不成目的了,也不多留,利落地站起身子,道:“既然這樣,我就先回去了。探丫頭今天說的那些我也明白,只是老太太估計是不會放棄的,你們也做些準備。”

探春點頭,笑道:“就知道鳳姐姐是向著我的,等這事情解決了,還請鳳姐姐時常過府做客。”

鳳姐搖了搖頭,道:“你們還是早些做好準備吧。”

送走了鳳姐,探春這才告訴賈環自家花廳還坐著個南安王呢。賈環楞住,然後笑道:“難得他能有這麽好的耐心。我先帶著這孩子去去就來,姐姐你和姨娘回去好好歇著吧。”

賈環牽著王睿到了花廳的時候,南安王正自得其樂地吃著茶,還翹起了二郎腿,一副這就是我的地盤的土匪樣。

“王爺倒是舒坦得很。”賈環與南安王相熟,私下裏也不在乎那些虛禮,所以只是笑道。

“一大早就沒找到你,”耿源也不在意,依舊是那副坐姿,回道:“就不興我在你家裏好好歇歇?”

“哪裏敢?這南安王大駕光臨,寒舍豈不是蓬蓽生輝嘛。”

耿源聽著這酸話就起雞皮疙瘩,遂起身給了賈環腦袋上一巴掌。賈環揉揉腦袋,不滿道:“這孩子還在邊上呢,你就不能溫柔些?”

耿源嗤笑一聲,道:“我就不知道這兩個字怎麽寫。”然後才好奇道:“你還真的天天帶著這孩子?顯擺父子情呢?”

賈環忙搖頭道:“明明這孩子叫我哥哥。”說罷,還擠眉弄眼地和王睿做鬼臉,饒是王睿這般嚴肅的小孩子都忍不住被逗得“咯咯”直笑。

一番調侃,賈環這才正色道:“今日真是謝謝你了!”

耿源知道他說的是自己特地留下來準備幫忙的事情,毫不在意地擺擺手,道:“你姐姐真挺厲害的,我就光坐在這裏聽戲了,沒幫上什麽忙。”

賈環點頭,忙囑咐道:“這話可別外傳,我姐姐還要嫁人呢。”

耿源不滿地嘀咕道:“我是這麽多嘴的人嘛。況且這樣的姑娘怎麽可能嫁不出去。”

此事就此揭過。但是王熙鳳回到了賈府就沒有這麽好糊弄過去了。

“璉二奶奶回來了。”

賈母聽到鳳姐回了府,高興地坐直了身子,笑問:“就說鳳丫頭那張巧嘴,這回應該是帶著探春一起回來的吧?”

本來進來報信的丫鬟還高興自己有個在老太太面前露臉的機會,只是這麽一問,她就楞住了。只好支支吾吾地答道:“奴婢沒有看得真切,不過似乎只有璉二奶奶一個人。”

賈母一聽,這還了得,忙叫鳳姐進來。

“鳳丫頭,這是怎麽回事?”

鳳姐在下首看到賈母臉色不好,心中暗道:“壞了。”但面上還是笑著答道:“知道老祖宗您心疼孫女,只不過今兒個實在是不方便接她們回來。”

“此話怎講?”

“這環兒剛剛回來一天,還沒來得及享受到團聚呢,我這就貿貿然去了,可不是要挨罵的嘛。也是孫媳婦我想著老祖宗向來心軟,肯定見不得她們滿腹心思的回來,於是經不住他們說軟話,所以就答應過些天再說了。”鳳姐說著,還假意地用帕子沾了沾眼角,“要我說,那趙姨娘和探丫頭這麽些天也都不好過。老祖宗是沒見到啊,那一個個瘦的,真是可憐見的。”

賈母聽著鳳姐這般帶著恭維的話,想想這是這麽個理,遂也沒有追究,只是不滿道:“下次可別這樣了。就算是想著團聚,也可以在我們府上團聚啊。誰還能攔著不成。”

鳳姐見賈母雖然面色不虞,但是明顯是不打算追究的語氣,於是笑道:“還是老祖宗考慮得周到,像我們這般年輕不經事的,果然還是要好好磨練。”

若是平常,賈母肯定要順著說笑兩句。只是今天,她心情不美,雖然緩了臉色,但也不欲多說,只是揮手讓鳳姐下去。

賈府中向來是沒有秘密的地方,不過一會功夫,府中人都知道了鳳姐並沒有把探春母女接回來。當然因此說什麽的都有,大多數人還是眼紅探春攤到了個好弟弟,卻只能在一邊酸酸地嘲諷兩句“好個忘恩負義的三姑娘”。

也有為此幸災樂禍的,比如眼前這位禁足在室內的王夫人。

“哼,做了那等事情,還巴望著能把人接回來,真是做夢。”王夫人輕撫著手中的佛珠,笑道。

“老太太也是想著能讓賈府沾一些好處。”周瑞家的這次不敢在一旁煽風點火了。王夫人是主子,犯了錯最多也就是個禁足,但自己可是個奴才。雖然平日裏可以仗著王夫人的面子在府中橫行霸道,但是主子一旦出了問題,第一個討不到好的就是自己。就比如這次,自己就是被二老爺狠狠地教訓了一頓,並且被警告道“若是再有一次,就把你們一家都趕出府去”。

“哼,那也是他賈家的好處。我自己的嫡親姑娘是賢德妃,寶玉也是個聰明好學的。什麽時候需要沾那個上不得臺面的小崽子的光了?更何況還是兩個養不熟的。”王夫人想到這點就氣得肝疼。明明元春是皇帝身邊的寵妃,甚至今年過年就可以回府省親,自己這個妃子的親生母親竟然因為一個庶子就被禁了足。不過一個小小的伯爵罷了,竟然這般張狂!

周瑞家的不敢接話,她雖然沒什麽文化,但好歹有些見識。就像外面都說的,這府中大姑娘的妃位指不定就是靠著他庶弟賈環得來的。現在賈環與賈府分了家,大姑娘到底在宮中能走到什麽地步還都說不準呢。只是這話,她不敢對王夫人說。只能任由王夫人掐著自己的指甲憤怒。

“哥哥怎麽說?”王夫人好不容易恢覆了冷靜,木訥著一張臉,問道。

周瑞家的見王夫人提到這事,一臉為難。

“但說無妨。”

周瑞家的得了這句話,這才敢小聲說道:“舅老爺今日一早就啟程上任去了,臨走前給您留了話,說,說是……”

王夫人見她這般吞吞吐吐,很不高興地厲聲道:“快說!”

周瑞家的這才鼓起勇氣,一口氣道:“他今次遠赴邊疆也與寶寧伯這事相關,以後路途遙遠,您的事情就不能照應了。”

就在周瑞家的把最後一句說完的時候,王夫人手中的帕子應聲而裂。王夫人拿著被撕裂的帕子,氣得整個身子都在抖,她知道以自己哥哥的個性,只怕原話可沒有這麽婉轉。說什麽兄妹?臨到頭了還不是各自管各自?還真是她的好哥哥。

所以說確實不愧是兄妹,她對王子騰的猜測絲毫未差。王子騰在得了聖旨之後心中就不斷懊悔,自己就不應該做那個出頭鳥,領著一群人上書請求嚴懲賈環。誰承想賈環竟然如此命大,不僅僅平安歸來,還因為手刃巴圖蒙克,一舉擺脫賣國賊的名聲。反倒是自己落了個沒臉就算了,竟然還因此影響了仕途。王子騰將這些事情一股腦地都算在了那個寫信讓自己好好“照顧”賈環的妹妹身上。他絲毫沒有想到促使他做出這些事情的主因根本就不是王夫人的信,而是他心中認為皇帝要清算賈家,試圖以賈環作筏子以博得皇帝好感。所以在出京前,王子騰特地留書一封“今日之事皆是拜你所賜,日後若再有何事,莫要尋我。”

賈母還算有些理智,任憑自己內心如何焦灼,還是等了三日,才再次派人上門接回探春和趙姨娘。只是這次,鳳姐稱病不能出門,代替鳳姐來的卻是上次跑掉的賈寶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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